崇政殿內的喧囂漸漸平息,山呼海嘯般的“恭賀陛下尋回皇子!國本得固!江山永昌!”餘音仍在殿宇間繚繞。
仁宗皇帝緊緊牽著王狗兒的手,臉上雖還掛著淚痕,卻被巨大的喜悅與釋然所取代。
他將目光從身邊的少年身上移開,環視殿內,最終落在了依舊渾身浴血的蘇哲身上。
“武安侯!”仁宗的聲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厚重與疲憊,但其中蘊含的威嚴與決斷卻不容置疑,“你此番功勳蓋世,尋回朕之皇子,力挽狂瀾,護我大宋江山社稷於將傾。朕心甚慰,此等大功,待朕思慮周全,必有重賞!”
蘇哲聞言,躬身一禮,不卑不亢地說道:“陛下言重,此乃臣子本分。陛下龍體安康,皇子歸位,纔是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仁宗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富弼,沉聲道:“富卿,皇子認祖歸宗之事,乃國之大事。即日起,皇子暫住東宮,由你全權負責其起居教導,並儘快安排宗室祭祖等一應禮儀。”
富弼立刻出列,恭敬應道:“老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仁宗的目光再次回到殿內,方纔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嚴。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些神情各異的文武百官,最終停在了韓琦的身上。
“韓卿!”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曹氏兄弟,居心叵測,謀逆犯上,險些顛覆社稷!此事絕不能等閒視之!朕命你,會同開封府與皇城司,徹查此案!凡與曹氏勾結,參與謀逆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懲不貸!一個都不許放過!”
韓琦聞言,心中一凜,他知道一場牽連甚廣的血雨腥風即將席捲朝堂。
他立刻躬身,聲音洪亮地應道:“老臣遵旨!必將曹氏餘孽,一網打儘,以儆效尤!”
兩道旨意,一喜一怒,喜悅中帶著對未來的期盼,憤怒中蘊含著雷霆之怒的清算。
整個崇政殿在仁宗的這兩道命令下,氣氛變得複雜而沉重。
“退朝!”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這場驚心動魄的金殿認親大典終於落下帷幕。
百官如潮水般湧出崇政殿,蘇哲在殿門口遇到了韓琦、王臻、周勇等人。
韓琦上前一步,看著蘇哲那血跡斑斑的鎧甲,眼中充滿了讚賞與心疼。
他拍了拍蘇哲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蘇哲,你此番立下不世之功,當真是我大宋的擎天之柱啊!陛下雖然未言明賞賜,但太子太傅之位,恐已是板上釘釘。”
蘇哲謙遜一笑,拱手道:“韓相過譽了,全賴陛下洪福,諸位同僚鼎力相助,蘇哲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他看著身邊那些同僚,又道:“此番多虧韓相坐鎮京城,穩住局麵,否則蘇哲縱有三頭六臂,恐也難以成事。”
韓琦欣慰地點了點頭,又看向在場跟隨的官員,眼中流露出對未來的期許:“殿下從下受苦,日後你要好生教導,光耀我大宋。”
王臻也走了過來,他看著蘇哲,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欽佩:“侯爺神機妙算,王某佩服之至!此番神機營初露鋒芒,多虧侯爺當年慧眼識人,提拔趙德,又點撥火器之學,纔有了今日之威。”
蘇哲笑著擺了擺手,打趣道:“王大人太客氣了,這叫‘格物致知’。你看,這造兵器和造房子,本質上都是科學,就跟我的醫術一樣,‘哪裡不舒服就切哪裡,哪有窟窿就補哪裡’,一個道理。”他這話一出,引得王臻和周勇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周勇走上前,拱了拱手,眼中滿是敬意:“侯爺!此番若非神機營天降神兵,我等萬難抵擋曹賊叛軍!末將欠侯爺一條命!”
蘇哲看著這些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伴,心中也升起一股暖意。
他拱手道:“諸位,此番辛苦。蘇哲身負聖命,未敢鬆懈,如今大局已定,隻願速歸家中,與妻兒團聚。告辭了!”
說罷,他帶著殿前司禁軍的護衛,轉身離去,一路朝著武安侯府趕去。
馬車轔轔,穿過肅穆的皇城,駛入繁華的汴京街道。
夕陽的餘暉將汴京城染成一片金紅,街市上,百姓們已從昨夜的驚慌失措中恢複過來,巷口孩童的嬉鬨聲隱約傳來,一股久違的安寧籠罩著這座千年古都。
蘇哲看著窗外,心中五味雜陳。
五個月的奔波與廝殺,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那些血腥的畫麵如同電影一般在腦海中閃回。
蘇哲的目光投向窗外,心緒複雜,思考著接下來的朝堂風波以及家中的妻兒。
終於,馬車停在了武安侯府的大門前。
門前的石獅威嚴依舊,硃紅的大門緊閉著,透著一股沉靜。
“侯爺回來了!”守門的護衛率先看到了馬車,驚喜地大喊一聲,不一會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柳盈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門口。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衫,身形略顯清瘦,但眼神卻比往日更加堅定和成熟。
看到蘇哲的那一刻,她冰冷的麵孔上終於融化出一絲笑意,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夫君!”柳盈快步迎上前,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哲跳下馬車,看到柳盈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喜悅,心中一暖。
他扶住柳盈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道:“盈兒,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盈搖了搖頭,眼眶微紅:“夫君平安歸來,便是最好的。”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而溫柔的身影出現在柳盈身後,雖然身形略顯笨重,但那份焦急與愛意卻清晰可見。
柳月卿!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腹部高高隆起,在夕陽下勾勒出溫柔的曲線。
她扶著門框,美眸中水光盈盈,一瞬不瞬地望著蘇哲,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思念與牽掛。
蘇哲的腳步猛地停住,心頭被一股巨大的溫情所包裹。
他快步上前,雙眸緊盯著柳月卿隆起的腹部,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柔軟的腹部時,腹中的胎兒彷彿感受到了父親的歸來,有力地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生命律動,是血脈相連的奇妙感應。
蘇哲渾身一震,臉上一直緊繃著的疲憊與殺伐之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溫柔。
他抬起頭,看著妻子那淚光閃爍的眼眸,沙啞地說:“月卿……我回來了。你……辛苦了。”
柳月卿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蘇哲那沾滿血汙的臉頰,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平安就好……”
這一刻,所有的血雨腥風,所有的陰謀詭計,所有的奔波勞碌,都被這溫馨的畫麵隔絕在了府門之外。
鐵牛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看到小夏站在柳月卿身旁,眼中帶著羞澀的喜悅。
他笨拙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染血的平安符,遞到小夏麵前,臉憋得通紅,隻說了一句:“俺……俺回來了。”
小夏看到那平安符上的血跡,瞬間濕了眼眶,她接過平安符,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哲牽著柳月卿的手,走入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