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雲裳閣”這個聽起來仙氣飄飄,實則準備掏空大宋貴婦錢包的計劃啟動後,柳盈這位新上任的“大掌櫃”便徹底化身為工作狂人。她每日奔波於各大綢緞莊、聯絡手藝精湛的繡娘、秘密培訓核心團隊,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時都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嘴裡唸叨著“高階定製”、“品牌調性”之類的神秘詞彙。
對此,我們的甩手掌櫃、首席榮譽顧問蘇哲同誌,表示了高度的讚賞和極大的欣慰。
他心安理得地將所有“臟活累活”都丟給了自己能乾的夫人,自己則重新迴歸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理想生活。每日癱在逍遙椅上,曬著太陽,喝著小茶,隻覺人生圓滿,夫複何求。
然而,懶人也是有追求的。尤其是蘇哲這種上輩子被美食慣壞了的資深吃貨,在連續享受了一個月的北宋頂級珍饈美味之後,他的味蕾,開始抗議了。
這日午後,蘇哲吃完李胖子精心烹製的“蟹釀橙”,咂了咂嘴,總覺得少點什麼。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空虛感,一種對碳水和脂肪帶來的罪惡快感的原始渴望。
“唉……”他又一次發出了標誌性的、痛心疾首的長歎,那聲音悠長,帶著三分寂寞,七分無聊。
正在一旁看醫書的柳月卿抬起頭,見他這副戲精附體的模樣,已經見怪不怪了:“怎麼,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不,李胖子的手藝是頂級的,無可挑剔。”蘇哲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落寞,“但是,月卿啊,你不覺得我們的人生,缺少了一點靈魂嗎?”
“靈魂?”柳月卿指了指桌上的詩集,“書裡不是有嗎?”
“不不不,此靈魂非彼靈魂!”蘇哲擺了擺手,表情變得神聖而嚮往,“我說的,是一種能瞬間引爆味蕾,讓人幸福到原地轉圈的靈魂!是一種樸實無華,卻又驚為天人的味覺衝擊!”
看著蘇哲那一臉“你不懂我”的憂鬱表情,柳月卿忍俊不禁。她知道,這位侯爺,怕是腦子裡又有什麼新奇玩意兒要折騰出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蘇哲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眼放光。
“民以食為天!一個連垃圾食品都冇有的時代,是不完整的時代!”他慷慨激昂地宣佈,“為了提升蘇府的飲食文化水平,為了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食需求,我決定!成立‘蘇府美食創新實驗室’!我,要親自掛帥,擔任首席研發總監!”
半個時辰後,蘇府的後廚,變成了一片雞飛狗跳的戰場。
總廚李胖子,一個身高和腰圍幾乎相等的壯碩漢子,此刻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滿臉呆滯地看著他家侯爺。
隻見蘇哲大馬金刀地坐在後廚正中央,麵前擺著一筐圓滾滾的芋頭。
“李胖子,本侯今日要教你一道來自西域的無上美食!”蘇哲挽起袖子,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第一步,把這些芋頭,給我削皮,然後切成條!”
李胖子拿起一個芋頭,熟練地削皮,然後手起刀落,準備切成滾刀塊。
“停!”蘇哲一聲大喝,嚇得李胖子手一抖,菜刀差點剁自己腳上。
“侯爺,您這是?”
蘇哲一個箭步衝過去,搶過一把菜刀,拿起一個削好皮的芋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術。“看好了!要切成條!粗細要均勻,長短要一致!我跟你說,這叫‘標準化作業’,能保證每一根的口感都達到巔峰!懂嗎?”
他一邊說,一邊“刷刷刷”幾下,一根根粗細相仿的芋頭條便出現在案板上。
李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什麼叫“標準化”,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連忙指揮幫廚們有樣學樣。
不一會兒,一大盆白生生的芋頭條就準備好了。
“好!第二步,起鍋燒油!要多!能冇過這些芋頭條的量!”蘇哲大手一揮。
熱油滾滾,青煙甫一冒起,蘇哲便抓起一把芋頭條,像天女散花一樣瀟灑地撒入鍋中。
“刺啦——”
熱油瞬間沸騰,無數金色的油花翻滾跳躍,將白色的芋頭條包裹。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油脂和芋頭澱粉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李胖子和幾個幫廚的丫鬟全都看傻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使勁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侯爺……您這是……油炸芋頭?這能好吃嗎?”李胖子小聲問,在他看來,芋頭要麼蒸,要麼燉,哪有這麼炸的。
“孤陋寡聞!”蘇哲拿著一個巨大的漏勺,在油鍋裡攪動著,姿勢專業得彷彿在顛勺三十年,“等著吧,馬上就讓你見識什麼叫人間美味!”
很快,芋頭條的表麵開始變得金黃、堅挺。蘇哲用漏勺撈起一根,在鍋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叩叩”聲。
“火候正好!出鍋!”
金黃酥脆的芋頭條被撈出,瀝乾油,裝在一個大陶盤裡,蘇哲抓起一把早就備好的細鹽,手腕一抖,均勻地撒了上去。
“來,趁熱嚐嚐!”他捏起一根,吹了吹,遞到柳月卿嘴邊。
柳月卿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小嘴,輕輕咬了一口。
“哢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讓在場所有人都嚥了口唾沫。
柳月卿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外殼酥脆得不可思議,內裡卻粉糯綿密,芋頭本身的清甜和表層鹽粒的鹹鮮在口中交織碰撞,形成了一種簡單粗暴、卻又讓人慾罷不能的絕妙滋味。
“這……這口感!”柳月卿滿臉都是驚喜。
蘇哲又捏起一根,在旁邊一碗蜂蜜裡蘸了蘸,遞給聞訊趕來的柳盈。
柳盈嚐了一口,先是酥脆,然後是鹹香,最後是蜂蜜的清甜包裹著芋頭的軟糯,層層遞進,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光彩。
“侯爺,”她開口了,職業病瞬間發作,“此物成本低廉,做法簡單,若是放在街邊小食攤,必能風靡汴京。”
“打住!”蘇哲連忙製止她,“這是我們蘇府的內部福利,不外傳!我可不想我的‘雲裳閣’大掌櫃,跑去兼職賣炸芋頭條!”
李胖子和丫鬟們早就忍不住了,一人捏起一根,燙得齜牙咧嘴也捨不得鬆口。“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廚房裡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好吃!太好吃了!”李胖子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侯爺,您簡直是食神下凡啊!”
一炮而紅的蘇哲,徹底點燃了自己體內的“中華小當家”之魂。他叉著腰,得意地宣佈:“這隻是開胃小菜!接下來,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米飯的終極形態!”
他讓人端來一大盆昨晚剩下的米飯,又讓李胖子備好雞蛋、肉丁、胡蘿蔔丁和青豆。
“李胖子,你炒飯,是不是先把飯倒進去,再打雞蛋?”蘇哲斜著眼問道。
“是啊侯爺,不都這麼炒嗎?”
“俗!太俗!”蘇哲搖著手指,一臉的鄙視,“今天,本總監就教你一招‘金包銀’的絕技!”
隻見他讓丫鬟將所有蛋黃分離出來,倒入涼透的米飯中,然後伸出雙手,直接下手,像揉麪一樣,將米飯和蛋黃均勻地揉搓在一起,直到每一粒米飯都裹上了一層金黃的蛋液。
“侯爺!您……您千金之軀,怎能……”李胖子嚇得魂飛魄散,就要上前阻止。
“彆廢話!美食麪前,人人平等!”蘇哲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嘴裡還唸唸有詞,“要讓每一粒米,都享受到蛋黃的溫柔包裹!要有愛!用心去感受!”
那畫麵,一個當朝侯爺,蹲在廚房裡,滿手金黃,像個玩泥巴的孩子一樣在玩米飯,看得柳月卿和柳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準備工作完成,蘇哲一聲令下,李胖子燒熱鐵鍋,下豬油,炒香肉丁和蔬菜,然後蘇哲親自上陣,將那盆“黃金米飯”倒入鍋中。
他手腕一抖,大鐵鍋在他手中彷彿輕若無物,米飯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又穩穩地落回鍋中。火焰升騰,鍋氣瀰漫,米粒在鍋中不停地跳動,發出“劈啪”的聲響。
最後,加入蛋白快速翻炒,撒上蔥花和豆醬調製的醬汁,一盤香氣四溢,米粒顆顆分明,金黃與潔白交相輝映的“金粒飯”便出鍋了。
那濃烈的、混雜著油脂、蛋香、醬香和蔥香的味道,瞬間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覺。
“我的天……這纔是炒飯啊……”李胖子看著那盤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而蘇哲的野心,顯然不止於此。
“光有主食和小吃怎麼行?冇有甜品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廚房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熱”。
蘇哲指揮著眾人,將牛乳用小火慢熬,加入米粉和糖,做成濃稠的“乳糊”。他又將府裡常備的糯米糕切成薄片,浸泡在桂花蜂蜜水裡。
最後,在一個精緻的陶碗中,一層浸滿蜜水的糯米糕,一層綿密的乳糊,層層疊疊,最後在頂上撒上一層乾桂花。
“搞定!大功告成!”蘇哲擦了擦額頭的汗,將這碗新式甜品端到兩位夫人麵前,得意地介紹道:“此物,名曰‘**糕’,口感綿密,甜而不膩,乃是本總監結合了提拉……咳,一種西域秘法改良而成!專門用來撫慰少女心的!”
柳月卿和柳盈一人一勺,送入口中。
糯米糕的軟糯,乳糊的絲滑,蜂蜜的清甜,桂花的幽香,在口中完美地融為一體。那是一種極其溫柔又富有層次感的甜蜜,瞬間征服了她們的味蕾。
一頓午飯,從“香炸芋條”開始,以“金粒飯”為主食,用“**糕”收尾,徹底顛覆了蘇府上下的飲食觀。
當晚,蘇府的餐桌上,這三樣新奇的美食成了絕對的主角。
蘇哲看著大家狼吞虎嚥的模樣,滿意地靠在椅背上,喝著小酒,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子瞻總說‘為生民立命’,我覺得我這也算是在為生民立‘胃’嘛!”蘇哲對柳月卿擠眉弄眼地說道,“等下次他來,我必須得讓他嚐嚐我這手藝,讓他知道知道,誰纔是大宋朝真正的美食領軍人!”
他語氣親和,帶著對老朋友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查的炫耀,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那位偶像好友,在他創造的美食麪前目瞪口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