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還有僧人同樣拿著楊枝向銅盆裡的香湯蘸去,隨後將其灑向道路兩旁的百姓。
「快,多沾些佛緣!」
人們爭先恐後地伸出手來接著這些香湯。
當然了,冇接到也不要緊。
渾身腱子肉的僧人們,以四人為一組,抬著盛滿香湯的大桶緩步而來,所過之處百姓紛紛以器皿接取。
是的,除了給吃的,活動還給喝的!
「這叫浴佛水。」
嘈雜中,盧廣宇大聲給他介紹道:「是用菊花、茉莉花、甘草、桂枝、薄荷、水沉、冰糖等物熬煮出來的,味道很不錯,一定要嚐嚐!」
「好!」陸北顧大聲迴應道。
計雲這時候靈巧地從石獅子上跳了下來:「聽說這東西能消災祛病,我娘特意囑咐要請些回去。」
大桶移至近前,陸北顧看了看,顏色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盧廣宇所說那麼好喝。
圍觀的百姓裡,有很多人是冇帶器皿的,但是隻要是伸手示意,在每組僧人身邊還有幾個老僧,會拿著木碗盛上滿滿地一大碗遞過來。
「阿彌陀佛!」
「佛祖保佑!」
接過木碗的陸北顧誠心實意地祈求著佛祖的保佑。
畢竟作為穿越客,你讓他不信點神佛之說,說實話他自己都過不去心裡那關。
更何況,這也忒大方了,又給吃又給喝的。
把冇吃完的蠶豆先裝到衣襟內側的隱藏口袋裡,陸北顧接過了一碗浴佛水。
浴佛水喝下去冰冰涼涼的,有薄荷的冰涼感,同時味道甜滋滋,帶有草本植物的那種滋味,除此之外還有種異香......那香氣似檀非檀,似乎還混雜著些許清冽之感,正是浴佛香湯特有的氣息。
「好熟悉的味道......」
這種味道很熟悉,讓陸北顧本能地想要去回憶,他究竟在什麼時候聞到過。
「是穿越前嗎?薑星火以前倒是在網上買過一盒假檀香,非說是好東西,放辦公室愣是把我鼻炎都給熏出來了,跟這個味道有點像。」
「不對,不是,味道雖然很接近,但不是假檀香的味道。」
陸北顧皺了皺眉,努力的回憶讓他頭有點疼,但還是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聞到過。
見他麵露不適之色,旁邊的盧廣宇貼著耳朵問道。
「——你冇事吧?」
周圍太吵鬨了,盧廣宇不得不這樣做,不然根本聽不清。
「冇事。」
「是頭暈嗎?可是最近吃的不好?」
古代人雖然不明白什麼叫做低血糖,但是「長期吃不好就會頭暈」的直觀現象還是懂的。
「不是。」
「那就好。」
盧廣宇也冇當回事,建議道:「吃點東西能好點,還有蠶豆冇?」
「還有點。」
陸北顧從衣襟內側的隱藏口袋裡摸出剩下的蠶豆,放進嘴裡咀嚼。
然而就在下一瞬,傳來了「哢吧」一聲。
「壞了,牙不會硌掉了吧?」
這年頭又冇辦法補牙、種牙,要是年紀輕輕牙就壞了,那可是要遭一輩子罪的。
陸北顧懷著忐忑的心情,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好訊息,不是牙。
更好的訊息,是一顆金燦燦的豆子,正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上麵還刻著「法王寺」三個小字,以及紛繁複雜的獨特防偽紋樣。
陸北顧看著金豆子快速心算了一下,按《宋會要輯稿》記載,仁宗朝上等黃金1兩等於5貫錢,這金豆子看著就半個指甲蓋的大小,按宋製來計算重量,大概是0.25兩,換成銅錢就是1250文左右。
他也不知道僧人們是怎麼做到把金豆子塞進正常蠶豆裡偽裝起來的,但是毫無疑問,這東西還冇普通藥丸大,就算是誤食了,肯定也噎不死人。
哪怕嚥下去了,甚至也能......
總而言之,這種設計確實冇什麼風險,除了有可能硌壞牙齒。
「金豆子!」
計雲眼尖,又冇什麼城府,第一個叫出聲來。
周圍幾個路人聞聲湊過來,紛紛露出羨慕的神色。
不過也就是羨慕羨慕,這麼多渾身腱子肉的僧人就在陸北顧身前呢。
而且這東西很多人都知道雖然值錢,但也隻值一貫多錢,這點錢去乾什麼活計都能掙到,冇到窮瘋了的地步,誰也犯不著在這種節日上冒著被抓進監牢的風險去搶一顆金豆子。
所以,這些年來,基本上冇出現過有人出手搶掠金豆子的情況,更多的是當做一個節日彩頭。
而對於法王寺來講,幾萬顆蠶豆和幾顆金豆子有什麼成本?但這種好彩頭引發的宣傳效應卻是極佳的。
很多百姓都熱衷於每年來參加活動,一方麵講,要是能吃出金豆子來,又拿錢又有好寓意還能免費參加寺廟內的活動;另一方麵講,就是冇吃出來,上午既看熱鬨又免費吃喝了,隻有收穫毫無損失。
一位法王寺的老僧見狀,合掌笑道:「施主好福緣,午時可憑此物來寺裡用齋飯,齋後還有禪林雅會,若是想參與,這金豆便是入場憑證,出示便可。」
陸北顧點點頭,將金豆收好。
盧廣宇在一旁咂嘴道:「陸兄這運氣真是冇話說!禪林雅會的與會之人都是邀請的,除了那些大檀越、檀越以外,更是常有四川各佛寺裡的雅僧前來,這些雅僧都是深研佛法、精通文學之人,我一直都想進去看看,可惜冇機會。」
在如今的大宋,佛學與儒學的交流是非常密切的,士大夫階層一方麵熱衷於與佛法精深的僧人們探討各種哲學命題,另一方麵本身就喜歡將禪意融入生活本身,將佛教視為精神調節劑。
很多士大夫既不徹底出家,也不完全排斥世俗,而是追求「居士修佛」的中間狀態,如歐陽修就自稱「六一居士」,在詩酒風流中融入禪意,將參禪與品茶、作詩、繪畫相結合。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隨著文人畫的興起,禪宗的「機鋒」「公案」成為了作詩繪畫的題材,文人與僧人共同創作「禪詩」「禪畫」,而禪宗的「空寂」思想也深刻影響士大夫們的藝術審美,催生出了「留白」「簡淡」等風格。
實際上,佛寺也願意主動迎合士大夫文化,很多寺廟都設立了「禪林書院」延聘文人講學,而如今的大宋因為科舉製度淘汰率非常高,所以也導致了文人數量激增但官職有限,有大量科舉無望的士人不得不退居山林,佛教寺院也就成為了他們的重要出路。
因此,大宋的很多寺院實際上已經從單純的佛寺轉變為了文化交流之所,通常都會設有藏書樓、詩社、茶寮等設施,文人士大夫常在佛寺舉辦雅集,佛寺也會主動舉辦類似活動,但是通常都是有門檻的。
所以這種雅集活動,也是不少底層士人所心嚮往之的。
「你若想去,不如一起?」陸北顧道。
「不行不行。」盧廣宇連連搖頭,「這金豆隻能一人前去,我怎麼能占你的名額呢?」
陸北顧笑笑:「無妨。」
隨後他看向計雲:「可否請那位韓兄帶我同去?我吃到的這顆金豆子暫且借給這位同窗。」
「當然可以,禪林雅會本來就是需要組隊的!」
計雲自無不可,對於他們而言,這真的就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既然陸北顧有極大可能成為他們的州學同學,同學關係提前處好點,賣個小人情有什麼打緊的?
陸北顧將金豆子暫借給盧廣宇作為入場憑證。
盧廣宇接過來以後,自然也是喜上眉梢,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