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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再無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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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陸北顧藉著覈實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孫沔請求新置甲冑一事,親自前往樞密院。

本來他昨天晚上就打算去宋庠府上的,但卻得知宋庠去看望突然中風失語的參知政事田況了,故而作罷。

樞密使值房。

宋庠正在埋頭批著公文,見陸北顧來了,示意他稍等。

案上的公文是給淮南東西兩路、江南東西兩路、荊湖南路、浙江東路、福建路的,樞密院要求各路選任武臣為兵馬都監,負責禁軍或駐泊禁軍的訓練,同時要求得此差遣者專事此職,不得外出。用意嘛,自然是加強訓練提升戰鬥力,把宋庠主政樞密院以來“省費強兵”的政策貫徹到位。“怎麼了?”

陸北顧將昨日張玉闖入三司衙門之事,以及自己後續所得知的資訊,原原本本地向宋庠敘述了一遍。宋庠摘下玳瑁眼鏡,靜靜聽著,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直到陸北顧說完,他纔開口道:“河北裁軍汰弱留強,本是兩府與三司共議之策,然執行上麵生出如此紕漏,確是始料未及....…至於張玉此人本身,其所言若屬實,朝廷自當追究河北有關官吏剋扣之罪,並妥善安撫被裁軍士,以安人心;若有不實,亦當依法懲戒,以儆效尤。”

“隻是此事恐怕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陸北顧道,“但背後究競是誰,意欲何為,學生難以看透。”這時,值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叩門聲。

“樞相。”是樞密院承旨司都承旨蔡準的聲音。

宋庠揚聲道:“進來。”

蔡準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先是對宋庠行禮,又向陸北顧點頭致意,隨即快速說道:“樞相,剛接到殿前司通報,昨夜有士卒桑達等數十人,在軍營中酗酒鬥毆,言語間對官家有不敬之語,軍中相關有司未能及時察覺處置,倒是皇城司通過安插在軍中的“坐樁’得知此事後,直接稟報給了官家,勾當皇城司鄧保吉已奉旨派人將桑達等人鎖拿,捕送至開封府審訊了,殿前副都指揮使許懷德方纔派人將此事告知樞密院。”聽聞此言,宋庠的麵色有些不好看。

殿前司禁軍士卒在營中酗酒鬥毆本就是重罪,更關鍵的是,此事並非由殿前司發現,而是被皇城司安插在軍中的密探捅到了官家麵前....後續皇城司直接插手抓人,也無異於打了殿前司一個響亮的耳光。按照常理來講,這種“指斥乘輿”的大罪,是要往重裡判的,殿前司相關將領也要跟著受罰。許懷德急忙通報樞密院,除了程式所需,恐怕也有幾分請樞府在官家麵前轉圜、分擔壓力的意味。“知道了。”宋庠對蔡準道,“回覆許副都指揮使,樞密院已知悉,令其嚴加管束所部,絕不能再出此類紕漏。”

蔡準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房門,值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卻比剛纔更加凝重。“鄧保吉此人,最是懂得揣摩上意。”

陸北顧心念電轉,介麵道:“老師的意思是,皇城司本來隻是稟報官家即可,官家卻令皇城司去抓人,或許是官家借皇城司之手敲打三衙?畢竟,相較於河北裁軍可能引發的邊軍動盪,京畿禁軍在官家眼中恐怕更為緊要。”

皇子年幼,官家自嘉祐元年之後一直龍體欠安。

所以,為大宋江山計,軍隊,尤其是三衙禁軍,必須可靠。

“孺子可教。”

“隻是。”陸北顧說,“張玉案和桑達案,開封府大概是敢審不敢判的,最後怕還是要交出來。”宋庠雙手交叉坐在椅子上,緩緩道:“軍中司法一向是由三衙後司管轄,自嘉祐二年賈岩案發生後,三衙後司增設軍法官一員,專司鞫獄,目前擔任軍法官之人乃是程戡所薦舉 . ...背後究竟是誰參與其中,待這兩案判決之後,總是會有端倪顯露的。”

“會是文彥博嗎?”

這裡麵的邏輯很簡單。

程戡是文彥博的親家,能做到樞密副使全靠文彥博的提拔,所以如果是文彥博欲圖攪動風雲,那麼程戡必然會利用此事,將事情鬨到滿城風雨。

畢競對於文彥博來講,他想再度出山,朝中大亂是前提條件。

而之所以首先懷疑文彥博,那自然是因為張玉案的根源是河北路裁軍,而負責裁軍安置的河北路都轉運使李參與文彥博結黨,且與富弼、宋庠有舊怨。

反而言之,那文彥博的嫌疑就很小了,而賈昌朝的嫌疑就會更大。

“是誰並不重要。”

宋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猜,隻道:“這些事情老夫自有安排,你做好潛龍宮修繕之事即可,這事務必要辦得穩妥漂亮,不能出絲毫差錯。”

心事重重的陸北顧從樞密院離開,準備前往潛龍宮看看,按照他的安排,鹽鐵司的設案的官吏們已經去勘察實際情況並覈算工料了。

而就在他走到政事堂附近的時候,卻是聽得前麵一陣喧鬨,廊廡下已聚了不少官員。

這些官員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前方。

政事堂台階下,一人身著粗麻喪服,頭係孝帶,正在嚎啕大哭。

而政事堂內的宰執們,首相富弼、次相韓琦,以及參知政事曾公亮,都走了出來。

“富相公!”

那身著喪服者,年約三十許,麵容悲慼中帶著一股憤懣之氣。

“家父為國操勞一生,前不久溢然長逝,陛下天恩,追贈左仆射兼侍中,此乃哀榮!然則,知製誥張瑰起草的贈官誥詞,字字誅心,句句含沙,竟詆譭先父不過是“鄉裡豪強’,靠“附會權貴’方得居相位!此等汙衊之詞,置先父清譽於何地?置朝廷體統於何地?!”

他正是前宰相劉沉的兒子,秘書郎劉瑾。

富弼開口說道:“汝父之功過,朝廷自有公論,贈官誥詞乃依製而行,縱有措辭不當之處,汝已上奏申訴,便當靜候朝廷處置。”

這話就是把劉瑾當三歲小孩糊弄了,朝中誰不知道兩製官員現在都是富弼的人呢?

嗯,“兩製”是唐、宋時期對翰林學士與知製誥、中書舍人的合稱。

一般來講,朝廷負責起草詔令文書的官員分為兩班,分彆負責起草內製與外製文書,故又稱內、外製官員.....而翰林學士等官員負責草擬宣佈重大政令和重要人事任命的內製文書,如冊書、麻製;以知製誥、中書舍人為代表的官員則負責起草主要用於普通人事任免和追贈誥書的外製文書。

曾公亮則沉聲道:“你身著喪服,攔截宰執,於宮禁之地喧嘩,成何體統?此非人子儘孝之道,亦有失朝廷官員之儀!”

“靜候處置?”劉瑾慘然一笑,“奏章遞上去如同石沉大海,杏無音信!下官若是還有半分奈何,豈肯出此下策,披麻戴孝,自曝家醜於大庭廣眾之下?富相公,我劉家雖非世宦大族,卻也是書香門第,先父寒窗苦讀,進士及第,為官數十載終至宰執,乃是國之重臣,怎能死後便任由張瑰這廝如此羞辱?”他猛地轉向周圍圍觀的官員,揮舞著手臂道:“諸位同僚皆在此!試問,誰人不知那張瑰是何等樣人?表麵道貌岸然,實則私德有虧,行止卑劣!”

說到此處,劉瑾似乎徹底豁出去了,話語變得尖酸刻薄起來,開始指名道姓地痛罵張瑰。

“張瑰!爾這偽君子!休要以為汝那些齷齪事無人知曉!爾當年在洪州知州任上,是如何賄賂上官,才得以調回京師的?還有爾那妻弟,強占民田,鬨出人命,若非爾上下打點,豈能逍遙法外?!爾這等蠅營狗苟之徒,有何顏麵立於朝堂,有何資格執筆誥命,詆譭我先父這等堂堂正正之臣?!”

罵聲越來越高,話語也越來越難聽,將張瑰一些或真或假的私密之事都抖落出來。

有些事說得有鼻子有眼,引得周圍官員麵麵相覷。

“劉瑾!夠了!”

旁邊的韓琦厲聲道:“朝廷自有法度,官員若有罪愆,自有台諫彈劾,有司審理!豈容你在此妄加評議,汙言穢語?汝父新喪,汝心悲慟,本可以體諒,然這不是汝藐視朝廷規製、擾亂宮禁秩序的理由!即刻退下,回府靜思己過,等候處分!”

劉瑾聞言,望著富弼,又環視一圈周圍的官員。

最終,他竟是猛地跪倒在地,向著富弼重重磕了一個頭,哽咽道:“富相公!下官、下官並非有意冒犯....隻是先父清譽...求相公....,為下官做主啊!”

說罷,竟伏地以頭搶地,額頭都磕出血來。

富弼徹底無奈,兩製都是他的人,所以他這時候也是被架住了,隻得道:“扶劉秘書郎起來,送他回府,好生看顧。”

兩名小吏上前,攙起幾乎虛脫的劉瑾。

劉瑾不再掙紮,任由他們扶著,踉踉蹌蹌地離去,那身刺眼的喪服在秋風中顯得格外蕭索。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未停歇。

富弼站在原地,望著劉瑾遠去的背影,默然片刻,方纔轉身走進政事堂。

上午去潛龍宮視察了一圈,陸北顧下午便回到了三司。

而很快,越來越多的訊息便逐漸流傳開來了。

陸北顧也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卻是張瑰當年在洪州知州任上,許多年都未曾升遷,是文彥博給他說話才得以升遷的,而且直接升到了兩浙轉運使的位置上。

如此一來,張瑰為何要對已死的劉沉這般貶低,似乎便說得過去了。

畢竟,劉沉和文彥博雖然當年同為貴妃黨,但在嘉祐二年,可是徹底撕破臉了,劉沈罷相也正是文彥博導致的。

但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都隱約指向了文彥博,卻讓陸北顧覺黨得.. .似乎有些太過巧合了?而後幾日,審理完案情的開封府,將張玉和桑達都移交給了三衙後司去判,最終結果是張玉判處“犯階級”罪,而桑達則判處“指斥乘輿”罪,均處斬。

對此,朝野上下頗為嘩然,內外軍心亦有動搖。

侍禦史知雜事吳中覆上疏,稱三衙用刑多不合情理,請置檢法官,以監督軍法官。

而兩案未平,呂溱案又起。

權禦史中丞包拯和知諫院唐介等人對呂溱接連彈劾不止,歐陽修、劉敞等兩製官員進言,說呂溱所犯法條雖重但情節較輕,應從輕發落,於是,一眾台諫官乾脆連歐陽修、劉敞等人也一併彈劾。吳中複倒是冇說話,但也僅此而已了。

畢竟,現在禦史台裡,基本上全都是包拯親手選出來的禦史,包括殿中侍禦史陳經、呂誨,監察禦史裡行王陶、沈起、陳洙。

陸北顧擔任殿中侍禦史裡行時期所認識的那些禦史,在劉沉所留下的禦史遷轉製度下,這幾年都紛紛調離了禦史台。

故而吳中複頗為勢單力孤,他雖然是二把手,但麵對老上司歐陽修落難,也幫不上什麼。

不過兩製官員倒也硬氣,知製誥劉敞起草呂溱的貶謫製詞時,用了“簡直好節,推誠不疑”等誇讚之語. ....這自然又引來了台諫官們的攻擊,台諫官援引胡旦、李昌齡的舊例,請求給劉敞治罪,不過官家冇有回覆。

因為河北路的事情,明顯指向了富弼和宋庠。

故而雖然韓琦態度曖昧,但政事堂的宰執們在呂溱案裡的態度,整體來講是站在呂溱這邊的,最終隻對呂溱從輕判處,將其由真定知府貶謫為分司南京。

台諫官們對此當然不滿意,認為處罰太輕,包拯等人又接連上疏彈劾,不得已,將呂溱的官職從禮部郎中削為兵部員外郎。

至此,李參彈劾呂溱大獲全勝,而張玉案、桑達案的連續爆發也讓樞密院麵上頗為無光,包拯等台諫官很快調轉矛頭,批評起了樞密院的“省費強兵”之策 .不過由於熙河開邊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功在前,僅憑此是撼動不了宋座地位的。

而宋庠的反擊還冇到,富弼的反擊卻到了。

九月,歐陽修以及劉敞等兩製官員,一起彈劾龍昌期“異端害道,當伏少正卯之誅,不宜推獎”。龍昌期何許人也?

非是旁人,正是文彥博的老師,而且與韓琦亦有關係。

寶元年間,韓琦使蜀,上奏授其試國子四門助教,而文彥博知成都府時則召其掌府學,並薦舉其為校書郎。

如今龍昌期年近九十,自覺大去之期不遠矣,故而在今年將其所著書籍百餘卷獻給了館閣,意思就是想求個身後名。

正常來講這種事情冇人會去卡的,故而官家也隻是下詔命兩製審看,如果冇有問題就收入館閣了。但這不是遇上了最近的事情嘛,於是兩製言其“詭誕穿鑿,指周公為大奸,不可為訓”,不僅要追責龍昌期妖言惑眾之罪,還請求譭棄其在蜀地所刻書板。

這就相當於在同時打文彥博和韓琦的臉。

而劉瑾喪服哭父和追責龍昌期,這兩件基本上算是突破了廟堂鬥爭底線的事情的發生,也意味著,諸公現在徹底顧不上什麼體麵不體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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