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小叔叔天下第一!
瀘州,合江縣。
一艘略顯陳舊的中型客船,被拉縴的縴夫拉著,緩緩靠向小碼頭。
船身與岸石輕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驚起了岸邊幾隻歇腳的水鳥。
船艙簾幕掀起,率先走出的是一位麵容清臒,眉宇間凝結著揮之不去憂色的中年文士,正是蘇洵......連日來的心焦,已讓他兩鬢的霜色更深了幾分。
緊隨其後的,是蘇軾和蘇轍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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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三人踏上陸地,隻覺得空氣中瀰漫著蜀地春日特有的濕潤草木氣息,並夾雜著江水的微腥。
然而,這份熟悉的鄉土氣息,並未能驅散他們心頭的陰霾。
「父親,先去趟南街的陸傢俬廚吧。」
蘇軾離京前受陸北顧所託,有一封家書需當麵交給其嫂嫂裴妍。
「行。」蘇洵點點頭。
蘇軾又道:「父親,此事由孩兒去辦即可,您舟車勞頓,不如先尋處歇息。」
他們為了趕緊趕回來,一路上可以說是片刻都未敢耽誤,此刻已然是累極了。
「咱們走陸路回眉山,得進城再出城,怎麼都要往西北方向走才能僱車。」
蘇洵擺了擺手,目光望向合江縣城的城牆,說道:「一同去吧,陸北顧大魁天下,亦是蜀地榮耀,我也理應親往道賀。」
進城的時候,他們卻發現合江縣守城兵丁的檢查非常嚴格。
一問才知道,今年川南鹽井那邊又出事了。
在年初的時候,有名為「鬥還」的烏蠻頭領帶人試圖偷襲清井監,幸好有與其敵對的名叫「鬥蓋」的烏蠻頭領前來告密......他以前居住在黃土坎,跟井監蠻人的關係很好。
井監得以加強了戒備,烏蠻方麵偷襲不成,被當場格殺了七十多人,其餘大部狼狽逃進了山林。
隨後,得知此事的梓州路轉運使李虞卿親自來到了瀘州,因為瀘州兵力嚴重不足,他想辦法協調了鬥蓋的部眾、招安的山賊白進豐,以及瀘州本地的先、韓等豪強家族等勢力,跟瀘州禁軍一同出兵,搗毀並焚燒了「鬥還」所率領的烏蠻部落的老巢。
而在準備階段,李虞卿還特意改良了他們的裝備,製造了一批新的龜筩甲、鏢、藤盾、皮帽、木弩,正是因為這些武器比較適合叢林作戰,所以此戰才能如此大獲成功。
詳細瞭解此事後,蘇洵父子三人這才進城。
午後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溫和地灑在合江縣的街巷間。
此時正是春末夏初,道旁樹木蔥鬱,偶有野花探出牆頭。
市井聲喧鬨依舊,販夫走卒的叫賣聲、茶肆裡的談笑聲不絕於耳,今年發生在不遠處的戰爭,似乎完全冇有影響到這裡。
然而這番熱鬨,卻愈發反襯出蘇家父子心中的沉寂。
蘇軾目光掃過熟悉的店鋪招牌,心中不禁浮現出去年秋日在此與陸北顧初識,品鑑佳肴、暢談詩文的場景。
那時他滿懷壯誌準備赴京,而今歸來,卻是因為母親病重,可以說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不多時,蘇家父子三人便到了南街那處店鋪前。
「陸氏私廚」的匾額依舊,隻是客人冇上次蘇軾來的時候那麼多了,畢竟就那幾道菜,再好吃,吃久了也會膩。
「裴娘子可在?在下替陸北顧帶了封家信回來。」
前鋪僱傭的夥計連忙向後院喊話,聽到動靜,裴妍的身影出現在前鋪。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藕色襦裙,未施粉黛,髮髻挽得一絲不苟。
見到門外站著的蘇軾,以及他身後風塵僕僕的蘇洵和蘇轍,裴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認得蘇軾,去歲曾與小叔子陸北顧有過交往。
「蘇郎君?你們這是從京城回來了?快請進來。」
裴妍側身將三人讓進後院。
院落很是乾淨整潔,牆角新栽了幾株蘭花,顯然是裴妍精心打理過的。
而那隻名為「豆腐」的白貓,正慵懶地蜷縮在窗台下曬太陽,見到生人,也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一點都冇有挪窩的意思。
蘇軾看出裴妍的緊張,不及寒暄更多,便從隨身行囊的夾層中,取出一封保管得極為妥帖的信函。
信封封口處火漆完好,正是陸北顧親筆所書。
蘇軾雙手將信遞上:「裴娘子,這是陸北顧親筆所書,托我務必當麵交予你。」
裴妍伸出雙手接過那封薄薄的信,指尖在與信封接觸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緊緊攥著信,彷彿握著千斤重擔,又似捧著稀世珍寶。
在不久前,已有同鄉帶回訊息,說陸北顧在省試中拔得頭籌,高中省元。
一時間,合江縣街頭巷尾熱議不斷,左鄰右舍前來道賀者絡繹不絕,言語間無不羨慕,都說以陸郎之才,接下來殿試奪魁連中三元亦是順理成章之事。
唯有裴妍,心中雖喜,卻更多是懸著。
她出身開封裴氏,跟這些人不同,是真正曉得科舉之路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
省元雖已是第一,但殿試之上,天子親策,變數尤多。
狀元之位,豈是易得?
然而,那份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期盼,卻自得知陸北顧中了省元訊息的那一日起,便如春草般不可抑製地滋生蔓延。
她日夜祈禱,既盼佳音,又恐失望。
此刻,這封來自京城的家書就在手中,答案近在咫尺,裴妍隻覺得心跳如擂鼓,腦門也有些發燙。
她強自鎮定,對蘇家父子福了一禮,聲音低啞:「多謝!」
蘇洵與蘇軾、蘇轍理解地靜立院中,未加打擾。
蘇洵待著無事,目光掃過這小院,注意到簷下還風乾著新醃的臘肉,一切井井有條,顯見裴妍持家之勤勉。
他若有所思,或許是想起了自家眉山的宅院,又或許是想起了臥病在床的夫人,眉頭鎖得更緊了。
裴妍背對著他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
信紙展開,是陸北顧那手熟悉的行楷,她目光急急掃過前麵的問候與報平安之語,心跳愈發急促,直到視線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心..幸蒙官家垂青,殿試擢為第一,忝列狀元。」
她反覆看了幾遍那短短一行字,彷彿要確認每一個筆畫都真實無誤。
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湧來,衝垮了連日來的焦慮,裴妍隻覺得眼眶都瞬間濕潤模糊了起來。
轉身麵對蘇家父子麵前時,裴妍的眼圈還微微泛紅,但臉上已漾開了難以抑製的燦爛笑容,那笑容驅散了她眉宇間常駐的輕愁,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多謝!多謝諸位!」
裴妍喜不自勝,連聲道:「你們遠道而歸,又帶來這般天大的好訊息,當真是辛苦了!
」
這時,剛剛出去一趟的馮金花也回來了。
她人未至聲先到:「裴家妹子,可是有什麼喜事?我聽著這般熱鬨?」
一進後院,看見蘇家父子,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詢問地看向裴妍。
裴妍激動地說道:「金花姐!北顧中了!是狀元!」
馮金花先是愕然地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彷彿冇聽清似的。
「哎——呀—!我的老天爺!狀元?!」
待她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充滿了市井小民慣有的誇張。
「咱家陸郎君真真兒是中了狀元了?!我就說嘛!那是文曲星下凡哩!這下可真是鯉魚跳過了龍門,一步登天了!光宗耀祖!光耀門楣啊!」
她興奮得滿臉紅光,圍著裴妍轉了兩圈,又忙不迭地向蘇洵父子道謝,感謝他們帶來喜訊。
隨即,她便展現出潑辣能乾的本色,挽起袖子道:「妹子你且陪著貴客說話,灶上的事我來幫手!今天說什麼也得整治一桌好菜!」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鑽進了灶房,不一會兒,裡麵便傳來了利落的切菜聲和鍋碗飄瓢盆的碰撞聲。
裴妍感激地看了一眼馮金花的背影,這才將蘇洵父子請進正堂奉茶。
客廳佈置得素雅潔淨,牆上還掛著陸北顧離家前留下的那麵「嘉祐元年瀘州州試解元」的銀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今看來,更添了一層不凡的意義。
裴妍給三位客人斟了茶,隨後忍不住再次端詳陸北顧的家書,嘴角著笑,眼中淚光閃爍,喃喃道:「總算......總算是否極泰來了......真是爭氣...
蘇軾在一旁又簡要說了些陸北顧在京城的情況,自然是報喜不報憂,隻道其深受歐陽修等前輩賞識,所結交的皆是才俊,前途無量。
裴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細節,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灶房裡,馮金花手下不停,心中亦是波濤翻湧,她與裴妍交好,固然有幫扶之意,但也未嘗冇有存著幾分長遠的心思。
她深知陸北顧非池中之物,一旦高中,陸家必然遷回京城,這間生意還算不錯的私廚,到時很可能便會交由她來接手。
如今陸北顧竟高中狀元,這鋪麵的「含金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雖時間倉促,但馮金花準備出的菜餚頗為豐盛,臘肉炒蕨菜、豆花燒魚、蒜苗炒肉,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湯。
蘇洵父子簡單用了些飯菜,隨後起身告辭,他們還需趕路回眉山。
裴妍將準備好的一些本地特產、乾糧塞給他們,千恩萬謝,一直送到街口。
而剛纔馮金花那一嗓子,也讓陸北顧高中狀元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條南街,繼而向整個合江縣城蔓延。
最先聞訊湧來的自然是左鄰右舍。
平日裡與裴妍相熟的婆姨、嬸子們,提著雞蛋、臘肉、時鮮菜蔬,紛紛登門道賀。
店鋪周圍頓時熱鬨起來。
「裴娘子!恭喜恭喜啊!陸狀元可是給咱們整條街爭了大光嘍!」
「我就說那孩子有出息!小時候看著就聰明!」
「人小時候不在這住。」
「哎呦,就是那個意思。」
「這可是狀元及第,裴娘子,您可是熬出頭了,長嫂如母,以後有享不儘的福氣喲!」
眾人圍住裴妍,七嘴八舌,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讚嘆聲、恭賀聲交織在一起。
裴妍穿梭於絡繹不絕的道賀者之間,應答各方讚譽,安排招待,雖忙得腳不點地,額上沁出細汗,但眉梢眼角的喜意,卻如何也掩不住。
她想起這些年的堅持,再想到如今的榮耀,隻覺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幾乎與急於返鄉的蘇氏父子前後腳,官方的訊息也通過信使送到了合江縣。
縣學的學正帶著幾位學官匆匆趕來,老學正激動得鬍子直抖,連聲道。
「裴娘子!陸北顧乃我縣學之光!昔日他在學時,老夫便知其非池中之物!今日果不其然,大魁天下,實乃合江文風鼎盛之兆!可喜可賀!」
他們帶來了縣學準備的賀儀,並表示要將陸北顧的事跡刻碑立傳,激勵後學。
而此時,很多縣學學子也跟著趕了過來。
說實話,縣學的學子們聽到去年還在跟他們一起讀書的陸北顧,今年已經連中四元大魁天下,全都激動的快瘋了!
縣學的老師們也不攔著,任由他們出去看熱鬨。
在這片喧鬨中,一個略顯遲疑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外圍,正是何聰。
從前他因貌醜自卑,嫉妒陸北顧相貌英俊,在縣學時常譏諷,如今他伸長脖子聽著裡麵的歡聲笑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何聰兀自不敢相信地低聲嘀咕:「竟真讓他中了狀元?這、這怎麼可能..
這時候,外麵又來了一個人,卻是陸北顧在縣學時的同窗好友張晟,他去年冇通過縣試,故而跟何聰一樣還留在縣學裡。
張晟看著何聰,打趣道:「何家大郎,怎的?還不快給狀元郎家道個喜?」
何聰麵色尷尬,山地扯了扯嘴角,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最後,連得知此事的合江縣知縣也身著官服,親自帶著儀仗前來表彰。
知縣當眾宣佈,依照朝廷褒獎狀元的慣例,將由縣衙出資,在陸家宅邸之側,興建一座「狀元坊」牌額,以彰殊榮,永誌紀念。
「此乃合江縣百年以來未有之盛事,足可載入縣誌,流芳百世!」
知縣的話音剛落,便引來圍觀眾人一片歡呼。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的喧囂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馮金花幫著裴妍將滿院的杯盤狼藉收拾妥當,又清點了收到的賀禮,這才捶著後腰告辭。
馮金花臨走前,還嘖嘖嘆道:「咱們這條街,往後可就是狀元街了!」
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白貓「豆腐」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優雅地伸了個懶腰,蹭了蹭裴妍的裙角,似乎在安撫主人忙碌了一天的辛勞。
裴妍俯身摸了摸它,長長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清脆的童聲。
「孃親!我們回來啦!」
是陸語遲和陸言蹊姐弟倆,臉蛋紅撲撲的,額上還帶著細汗,顯然是剛從法王寺「下課」,一路小跑著回來。
每日去法王寺聽老和尚講經識字,是陸北顧離家前特意安排的。
上學的時候需要裴妍送,但放學的話,法王寺的僧人會負責每天將這些小孩子都送到城門口,然後自己走回來。
「今天怎麼這麼晚?」
陸言蹊吸了吸鼻子,搶先道:「寺裡今天來了個掛單的遊方僧,講了好久的因果故事,可有趣了!散學就晚啦!」
陸語遲比弟弟細心些,她仰頭看著裴妍,眨著明亮的大眼睛,小聲問:「孃親,您今天好像特別高興?是小叔叔有訊息了嗎?」
小姑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久前小叔叔中了省元的訊息傳來時,街坊們也熱鬨過一陣,但孃親隻是高興,卻不像今日這般,連眼底都漾著光。
裴妍看著兩個孩子期盼又緊張的小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她蹲下身,將姐弟倆輕輕攬到懷裡,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語遲、言蹊,孃親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們。」
「還記得蘇家的蘇軾叔叔嗎?」
「記得!」陸語遲用力點頭,「就是去年秋天來吃過小叔叔做的菜,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那個叔叔!」
裴妍被女兒稚氣的話語逗得莞爾。
「對,就是他。」
裴妍從懷中取出那封家信,小心翼翼地展開。
「蘇軾叔叔從京城回來了,他帶來了你們小叔叔的親筆信,你們認得字,看看這行寫的什麼?」
兩個孩子的呼吸瞬間屏住了,四隻眼睛緊緊盯著那封信,彷彿能穿透紙張,看到遠在開封的小叔叔。
「忝列狀元...
」
「狀元?」
陸語遲喃喃重複著這個詞。
她年紀稍長,在法王寺也聽和尚們說起過科舉的榮耀,知道「狀元」是讀書人最高的成就。
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她的眼睛瞬間睜得極大,小手捂住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孃親。
陸言蹊雖然對「狀元」的具體含義不如姐姐清楚,但他從母親和姐姐的反應,也明白這一定是極為了不起的事情。
他急切地扯著裴妍的衣袖:「孃親,狀元是什麼?是不是比省元還厲害?是不是小叔叔考了天下第一?」
裴妍將兒子摟得更緊些,重重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卻是喜悅的淚水。
「對,言蹊真聰明!狀元就是天下讀書人裡的第一名,最最厲害的那一個!你小叔叔,他做到了!他真的是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
陸言蹊興奮地跳了起來,揮舞著小拳頭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我小叔叔是天下第一!噢!噢!天下第一!」
陸語遲則撲進裴妍懷裡,把小臉埋在她胸前,肩膀微微抽動。
裴妍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柔聲道:「語遲怎麼了?這是高興的事啊。」
小姑娘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卻帶著燦爛的笑容:「孃親,我、我是太高興了!小叔叔答應過,等他考中了,就不用孃親這麼辛苦了......他還答應會回來帶我們去京城。」
她想起小叔叔離家時,自己塞給他的那個裝著平安符的荷包,又趕忙說道。
「我畫的平安符,一定保佑小叔叔了!」
裴妍用指尖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珠:「是啊,語遲的平安符最靈驗了,你小叔叔在信裡還問起你們呢,問你們有冇有認真聽老和尚講經,有冇有好好認字。」
「有!我們都有!」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爭先恐後地向母親匯報今天在法王寺學了哪些字,聽了什麼故事。
小小的院落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裴妍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話語,看著他們興奮的小臉,心中充滿了欣慰。
她指著院門外那片空地,對孩子們說:「看到了嗎?知縣說了,要在咱們家旁邊,立一座大大的狀元坊」,讓所有人都知道,合江縣出了個狀元郎,就是你們的小叔叔,陸北顧!
「」
陸語遲和陸言蹊跑到門口,踮著腳向外張望。
月光下,那些已經運過來的部分木材和石料彷彿都閃爍著榮耀的光。
一在小孩子的心中,這無疑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工程!
「那小叔叔會回來接我們去京城嗎?」
「當然了。」裴妍說道,「過陣子等你們小叔叔忙完了,就會回來接我們。
「那等小叔叔回來,他看到這個牌坊,一定會很開心的!」
陸語遲憧憬地說道。
「嗯!」
陸言蹊用力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回屋裡,不一會兒,拿著他珍藏的幾塊芝麻酥糖出來。
他塞給裴妍一塊,又給姐姐一塊,自己留一塊,像舉行什麼儀式般鄭重地說道。
「孃親,姐姐,我們吃糖,慶祝小叔叔中狀元!」
裴妍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心中暖流湧動。
她接過糖,剝開,將香甜的酥糖放入口中,那甜味一直沁入心底。
她將兩個孩子重新攬入懷中,望著夜空中那彎新月和漸次亮起的星辰,輕聲說道:「你們要記住今天,記住小叔叔為咱們家爭得的榮耀。往後,也要像小叔叔一樣,用功讀書,明白事理,做個有出息的人。
「6
夜色漸深,春夜的微風帶著花香拂過院落。
白貓「豆腐」打了個哈欠,跳下石桌,慵懶地趴在裴妍腳邊。
屋內的燈光,映照出了三人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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