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成為知州的終南捷徑
王陶這話當然是開玩笑。
這幫人就是中了進士,正常來講冇有個二十年,根本爬不到知州的位置,可再過二十年,王陶若是仕途順利,冇準都穿紫袍了,到底是誰提攜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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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順利,二十年後的王陶大概率也是資歷知州,在各州之間調來調去,同級之間,又談得上什麼提攜呢?
至於再往後,按宋代人的平均壽命來講,不用提攜了,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很難說。
眾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們不信?」
王陶也樂了,他是個趣人,這時候喝上頭了,話也敞開了說:「我給你們這些年輕人指一條馬上就能當知州的終南捷徑,聽不聽?」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還有這等捷徑?從來冇聽說過啊!
「王判官請講。」呂惠卿趕緊說道。
王陶這時候反而賣了個關子,問道:「今年朝中都發生了哪些大事,知道嗎?」
事關朝政,其實他們這些年輕人是不太敢講的,倒不是朝廷不允許講.在如今的仁宗朝,因為廟堂風氣寬鬆,士大夫議論朝政基本上冇有出現過因言治罪的情況。
就是包拯那種當著仁宗麵狂噴,吐沫星子都飛仁宗臉上了,仁宗都冇把包拯怎麼著。
至於私下議論則更為尋常,上到廟堂諸公,下到市井小民,都在津津樂道宮廷廟堂的這些事情。
他們純粹是不敢在王陶這個官員麵前講,但曾鞏不同。
曾鞏一看就跟王陶以前冇少議論時政,乾脆道:「是官家中風?還是狄青被罷了樞密?亦或是請立儲君?」
「都是啊,這三件事情是互相關聯的。」
王陶借著酒勁兒說道:「官家中風是引子,我聽說的是,年初中風以後,官家在禁中神智不清,大呼『皇後與張茂則謀大逆』,語極紛錯,引發惶恐,還是皇後站出來把事情平息了下來。」
這件事情是禁中的一件大事,根源就是帝後之間的利益因為立儲之事已經截然不同了,以至於仁宗現在極度不信任曹皇後和她的親信宦官們,甚至在神誌不清的時候,直接把臆想出的場景當眾喊了出來。
「而等到康復,官家禦延和殿召見群臣,記憶其實就明顯時常出現偏差了,還曾誤認了遼國使者。」
年輕的曾布,這時候愣頭愣腦地插話問道:「那官家中風跟狄青被罷樞密使有什麼關係?我聽說狄樞密素來忠誠,此次是無故被罷。」
「正是因為官家中風,所以狄青才必然會被罷樞密使,不明白嗎?」
王陶給這個曾鞏的族弟額外解釋了一句:「否則真有萬一,狄青手裡有調兵權,又得軍中將士擁戴,黃袍加身了怎麼辦?不要覺得不可能,五代十國時期的前車之鑑還少嗎?真出現這種情況,誰能擔得起江山翻覆的責任?」
曾布的醉意瞬間驚醒,他年輕,乍一看看不清這裡麵的門道很正常,但不代表他傻。
畢竟,五代十國也剛過去百年,那段歷史大家都還是很清楚的。
別說什麼「忠誠」之類的話,在黃袍加身的誘惑麵前,就不存在「忠誠」這兩個字。
再者說,郭威冇頂住,趙大也冇頂住,憑什麼現在指望狄青能頂得住呢?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文臣攻擊狄青的理由看起來都很荒謬,狄青也確實得仁宗喜愛,但最後還是罷了樞密使。
因為冇人敢擔再來一次黃袍加身這個「萬一」的責任,更冇人敢去賭人心,仁宗自己也不敢。
——趙宋怎麼得天下的,別人可以當不知道,趙宋官家還可以當不知道嗎?
曾布回過味來:「所以纔要急著立儲君?」
「正是如此。」
王陶微微頷首,又喝了一杯酒:「有了儲君纔有國本,有了國本,國家纔不會輕易動搖,隻是官家暫時還不願意立儲罷了。」
他後麵冇說的話,大家自然也懂。
全天下,如今隻有官家不願意立儲君罷了。
對於文臣們來講,誰當儲君甚至誰當皇帝都不重要,他們還是當官,而對曹皇後來講,誰當儲君甚至也不太重要.按照禮法,不管是誰當皇帝,跟她是否有血緣關係,她都是太後。
所以,唯一覺得「儲君是不是親兒子很重要」的仁宗,此時其實是隱約有「孤家寡人」之感的。
隻不過,此時的仁宗身體終究還冇有徹底垮掉,還有精力用權術勉強維繫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
而在這位享國日久、威信極高的官家麵前,終究也冇有誰真敢逼著他馬上就立儲。
這件事情,也就這麼暫時僵持了下來。
而立儲這件事情,唯一的轉機,自然就是官家這幾年,能不能有個親兒子。
雖然官家現在年紀大了,概率不太高,但這種事情誰也不能肯定就是了.畢竟,官家十幾年前是陸續有過三個親兒子的,隻可惜都夭折了。
呂惠卿追問道:「但這些與判官講的『終南捷徑』有什麼關係?我們也冇能力和機會去往儲君上麵靠吧,這可危險的很。」
這是實話,畢竟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
要是將來有一天,官家老來得子,那現在往濮王趙宗實身邊提前靠攏的人是什麼下場,就不必多說了。
「當然危險,但還有不危險的路啊。」
王陶跟幾人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指點道:「不久前官家剛擢曹佾知青州、李端懿知鄆州,均帶安撫使職,殿中侍禦史趙抃上疏說這倆外戚才謀不足請求官家撤回成命,但官家未理會,這就能看出風向了啊眼下官家覺得外人都靠不住,隻有沾親帶故的自家人才放心,尤其是那種權力隻來自於官家的『自家人』。」
曹佾是曹皇後的弟弟,李端懿是李太後的侄子,兩個廢物被驟然提拔到了知州的位置上。
仁宗因為文官集團內部對於立儲這件事情冇有任何分歧,所以竟然想通過扶持外戚,來給自己維繫朝局平衡增加籌碼。
這種超乎尋常的拔擢,隻能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仁宗是真的急了。
那王陶這話語裡麵有冇有點酸溜溜的意思呢?其實也是有的。
對於進士來講,走到知州這位置,平均時間是二十年。
王陶是慶曆二年那一榜的,正經進士出身,到現在可還冇做到知州呢!
而跟他同一榜的王安石何等大才?如今宦海沉浮二十年,也隻是知州而已。
眾人麵麵相覷,那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又不是外戚,這種優勢,出生有就有,冇有就冇有了,又不可能現在去認曹皇後、李太後當親戚。
王陶看出了年輕人們的疑惑,乾脆點明:「福康公主啊!」
福康公主,宋仁宗長女,也是如今仁宗身邊唯一一個成年的女兒,極受仁宗信任寵愛。
而這種寵愛也是有理由的,福康公主自幼便機敏聰慧,極儘孝道,仁宗生病時,日夜服侍在身邊,並且赤足散發向天禱告,願以身代替父親。
如今仁宗無子,大病一場後身體不好,宮廷內外又都逼著他立儲君。
所以既不信任皇後,也不信任文臣的仁宗,身邊能信任的人唯有這個寶貝閨女.甚至信任到了將他在禁中一切起居飲食事務,都要交給福康公主負責管理才放心的地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