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甲上之選!
陸北顧隨著人群走出悶熱如蒸籠的考場,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那種「暫時告一段落」的感覺,讓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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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傾儘全力,將這一個月以來所有的積累和感悟,都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出來。
接下來,便是等待。
等待那決定他是否有資格參加集訓進而衝擊州試拿解額的關鍵排名。
因為四州所有的卷子都要拿到嘉州去判卷,也不會馬上重新分舍,所以等待的日子裡,州學的氣氛都鬆弛了不少。
但陸北顧並未懈怠。
白沙先生佈置的課業依舊如山,他每日往返於學舍與先生庭院之間,埋首於經書典籍和先生不斷增加的批註、模擬題之中。
那份刻苦,連李畋看在眼裡,都暗自點頭。
而在位於上遊眉州和下遊戎州之間的嘉州,峨眉山腳下的州學裡,學官們正擠在廨內辛苦判卷。
窗欞雖然大開,可人數太多,完全無濟於事。
嘉州州學教授陳元禮揉了揉發澀的雙眼,將手中一份墨義卷放下,端起涼透的茶盞啜了一口。
作為今年四州聯考嘉州方的閱卷官,他雖然不用直接判卷,但下麵的學官遇到有疑難的問題都會拿著卷子來找他,所以連日審閱之後,早已是累得頭昏眼花。
做決定並非易事,好卷子不知道怎麼評分他還能接受,然而麵對那些或浮誇、或偏激卻偏偏寫的不算差的答卷,就頗有種「明知是九轉大腸也不得不吃一口再評價」的進退維穀之感了。
「教授,您看看這份經論。」
一位學官拿著一份卷子過來,聲音帶著幾分驚奇:「瀘州來的,這經論寫得著實不一般.隻是不知道在甲等裡該怎麼判評?」
陳元禮接過,目光掃過卷首的糊名處。
——這是規矩,判卷時姓名是封住的,而今年的四州聯考因為緊挨著州試,需要快速出排名來確定集訓名額,所以未有足夠時間進行謄寫,隻糊了名字。
而經論的題目是他親自敲定的,意在考察學子對儒家「仁政」核心的理解深度和應用能力。
陳元禮帶著一絲審慎,開始閱讀。
初時,他的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評判著開篇引《易》點「仁」為守位之本是否恰當。
但很快,當「賦斂如饕餮」、「徭役如驅迫」、「法令如爪牙」三個精妙絕倫又觸目驚心的比喻躍然紙上,他那雙閱卷無數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隨著考生筆鋒如刀,將「苛政」那無所逃遁、摧殘生機的本質剖析得淋漓儘致,尤其是「畏苛政之甚於死」一句,直指人心,令他也不由得心頭一震。
「『苛政之為虐也.其害也,無所逃於覆載,無時息於旦夕.三代殞命於虎,猶戀斯土者,非不畏死,畏苛政之甚於死也。』」陳元禮低聲念出,忍不住撫掌,「好!此喻切膚之痛,深得夫子本意!這考生對民生疾苦,竟有如此體察?」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當看到「養民」、「教民」、「任賢」、「節用」四條仁政之綱時,更是頻頻頷首。
這四條提綱挈領,切中肯綮,不僅是對經典的理解,更顯露出務實的經世之才,絕非紙上談兵之輩。
尤其是「節用」一條,聯想到如今大宋朝廷冗費、地方攤派日重的現狀,更讓人覺此論鞭辟入裡。
待到結尾,由歷史興衰反證,再歸束於當世期許,文氣磅礴,收束有力。
陳元禮長舒一口氣,將卷子輕輕放回案上,眼中已滿是激賞。
「教授覺得如何?能評甲中嗎?」遞卷的學官問道。
「文理俱暢,義理精深!」陳元禮毫不吝嗇地給出評價,「破題精準,論述層層遞進,引證精當,更難得的是那份沉甸甸的憂民之心和經世之思!此卷經論,可為甲上之選!」
「啊?」
聽到這個評價,廨內判卷的學官們都很驚訝。
在大宋,州縣級別的考試,通常考生如果能夠做到完全符合答案要求,就會給予「甲下」的評價,相當於滿分;而如果考生答得確實出彩,比其他滿分卷子還明顯強一檔,則會給予「甲中」作為鼓勵;至於「甲上」,那就是既比滿分卷子強一檔,還得到了主考官的極度欣賞,才能破例給予這個評分了。
顯然,陸北顧因為事先瞭解了嘉州的判卷喜好,才能在本來寫的就非常好的基礎上,得到了最高的評分。
而傳閱了這份試卷以後,學官們也都覺得,這份卷子確實寫得極好,配得上陳元禮的評價。
有人提議道:「要不要看看是誰寫的?這倒不像是去年四州聯考第一名眉州蘇軾的文風。」
都說文如其人,去年的優秀考卷,四州州學的考官都是內部傳閱過的,所以對蘇軾有瞭解,就蘇軾那般灑脫豪爽的性子,便是寫「苛政猛於虎」,也絕對不會這麼來寫。
「考完一起看吧,莫要壞了規矩。」
他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按捺住好奇的心情,待所有卷子初步評定完畢,進行最後的覆核與排名時再看。
不過當陳元禮再次拿起那份糊名的經論卷,心中的好奇其實也達到了頂點:「究竟是哪位高才?去年四州聯考,似乎並無此等人物嶄露頭角?」
又過了兩日,終於到了登分排名的時候。
當負責經論的學官最終撕開糊名條,露出「瀘州州學陸北顧」的字樣時,官廨內響起一片議論聲音。
「這名字我好像有印象,是從哪聽到的來著?」
「今年的迎新雅集!」
「哦對對對,這學生是今年迎新雅集的頭名。」
陳元禮說道:「且讓我看看他的墨義成績如何。」
很快有人在眾多已經撕了糊名條的墨義卷中翻找,找到了對應的卷子。
「墨義比經論差點,但答得也還可以啊。」
陳元禮拿過卷子仔細審閱:「《春秋》這幾道題,引證的都正確,就是辨析有的還差點火候,看起來作為新生,功底還是稍微有些薄弱了。」
「把詩賦也拿過來看看。」
很快,負責詩賦的學官也拿了卷子過來。
「詩排律工穩,立意純正高遠,對仗很不錯,評乙上冇問題。」
「這《大禹惜寸陰賦》,氣象宏闊,清健雅正,更是將『勤』之一字演繹得中正磅礴,雖然冇有特別出彩的點,但這份基本功也足夠評甲下了。」
「瀘州今年當真是出了個人才啊!」
看完後,陳元禮語氣裡有一絲對瀘州州學的羨慕:「等集訓的時候,我得親自見見這個陸北顧。」
幾位嘉州學官聞言,對於陸北顧也是頗感興趣。
「好了,趕緊登分,然後列排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