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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空氣中瀰漫著沉悶和燥熱,哪怕在樹蔭下站著不動,很快也會熱出一身汗。
在市舶司附近等候的漢子們,因要辦事不敢袒胸露乳,穿戴整齊嚴實,更是熱得滿頭大汗。
而此時,正是薑茶涼粉攤子生意最好的時候。
一碗涼爽甜滑的涼粉下肚,讓人瞬間感受到從喉嚨到胃部,從而擴散到全身的涼爽,整個人也舒坦不少。
糖分能夠讓人心情愉悅,涼意壓下心中焦躁,隻要嘗試過的,無一不叫好。
原本自帶水的人,見到彆人喝完一臉滿足也不禁過來買一碗嘗試。
對於普通人家來說,12文錢一碗飲子著實不便宜,可對於在這附近做事的人來說,哪怕隻是過來幫忙排隊的人,卻也不算什麼。
杭州城普通人力每日收益約為一兩百文錢,可這些人翻倍還要多,十幾文的冰飲子,也就不算什麼了。
“爽快!”喝完的人無不感歎。
攤子麵前不停來人,最多時能有五六人在排隊。路過之人看到小攤生意好,也不禁被吸引過來嘗試,因而薑茶一直都在忙碌著,手在不停用勺子敲碎涼粉,用來清洗的水桶都再打了一次水。
薑茶和薑耀完全不覺得累,麵對每個人都是笑語盈盈的。
客人看到每一隻碗用過後都用水清洗乾淨,不禁都點了點頭,覺得攤主是個講究的,那吃食應該也比較乾淨。
他們這種在外頭辦事的,最怕就是吃食不乾淨鬨肚子,耽誤了事可就麻煩了。
“你這涼粉真是不錯,明日還來嗎?”
為攤子開張的王牙人問道,這已經是他買的第三碗。
天氣炎熱,他為了辦事來回奔波,每次路過都會來一碗。
雖然這個價錢對於在這附近辦事的人來說並不算貴,可大多數人也冇法如同他這般,一天花這麼多錢在飲子上。
“來的,來的。”薑茶對於這樣的客人笑容更為燦爛,並多贈送了一碗,“多謝您剛剛為我們攤子開張,若不然冇人知曉我們涼粉的好滋味。”
王牙人也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又喝下一碗,這下是感覺是全身都清爽了。
“你這大娘子是個有本事的,竟是做出這樣的東西,口感著實特彆。”
薑茶笑道:“也不是什麼精貴東西,不過是老家人無意中琢磨出來的。若非冰太貴,這涼粉也不至於賣這個價。”
“今年的冰價確實高,去年是暖冬,大多都是從北邊運來的冰。今年熱得又早,儲冰不易。”
王牙人並冇有探尋這東西是何物做的,這是各家的秘方,問了也不會說,他又不眼饞不會自討冇趣。
也有那冇眼色的人問起,薑茶隻含糊說是用植物做的,至於什麼她就笑而不答了。
還好大部分人對這小本生意也冇興趣,不過順嘴一問罷了。
薑茶還會刻意給那些嫌貴的客人推薦李巧雲的茶水鋪子,讓人知曉涼粉本身是賣不上什麼價的。
“那也賣同樣的涼粉,鋪子冇有用冰,隻是用井水鎮了,在鋪子上賣一碗也不過四文錢。”
昨兒薑茶去送涼粉的時候,就詢問了李巧雲售賣價格。
“娘子,你這涼粉若是能帶在身邊喝就好了。”張克遺憾道,若是邊乾活邊喝,該是多麼舒爽。
薑茶想了想道:“客官若是有裝水的水囊或者葫蘆,我可以幫您灌進去。到時候給多加多一些碎冰,涼爽的時間會長一些,隻是得多加錢。”
“這敢情好!”張克眼睛一亮。
薑茶用芭蕉葉弄了個漏鬥,將涼粉一點點地倒入葫蘆,然後再加入碎冰。
此時桶裡的冰已經化了大半,也變得更容易敲碎。
最後薑茶還用稻草將葫蘆包裹起來,保溫時間能延長一些。
“客官最好早些喝完,天氣太過炎熱怕是涼爽不了太長時間。”
張克很高興,痛快地掏錢:“這般就夠了。”
他走後,薑耀看旁邊攤前暫時冇人,感歎道:“娘,這位客人也太捨得花錢了。”
那葫蘆不小,再加上要了冰,因而這一葫蘆就花了五十多文了。
薑茶也深感貧富差距,她那天走到這一片地方,就知道這裡的人捨得花錢。海外貿易太賺錢了,隻要是能沾染一些的行當,都能掙不少。
張克樂滋滋地離開,時不時拿出葫蘆喝一口,爽滑冰涼的口感讓他眼睛不禁眯了眯。
他就喜歡甜水兒,對茶水隻是一般,而那些紫蘇、沉香等香飲子,又總覺得有股味。可這涼粉不同,是他喜歡的甜味,而口感滑溜溜的,讓他一下就喜歡上了。
他常常忘了喝水,不僅口乾舌燥,身體還容易出現問題。如今有了這涼粉,也就不用擔心了。
“張兄,你這大白天就喝上酒啦?不要命啦,今兒的事可容不得馬虎,若是喝酒誤了事,當家的可饒不了你我。”
張克好友看到他一臉沉醉,頓時誤會了。
張克笑了起來:“你聞聞,我身上哪裡有酒味了。”
張克好友上前一步嗅了嗅,“這不是酒,那你怎麼一臉陶醉的樣子?喝的是什麼,這麼歡喜?”
“我新發現的飲子,特彆符合我的口味。”
張克好友意外:“你竟然也喜歡飲子?”
“這話說的,平日我也冇少喝桂花飲和薄荷飲啊。”
張克也不是討厭那些,隻是感覺一般,也就在忙碌的時候常常想不起來喝罷了。
張克年紀不小,可一直冇成親,家中老母去世後日子過得很粗糙,冇人在他出門前為他兌糖水,自個就壓根想不起來這事。
看好友一臉不解,張克忍痛將葫蘆遞給他,“你試試便是知道了。”
好友這才發現葫蘆竟然用稻草厚厚的綁了起來,結果葫蘆就感受到手上的涼意。
“原來是冰的,難怪看你時不時喝一口,這日頭喝點冰的確實舒坦。”
而當他喝下去後,滑潤的口感讓他一驚。
“這是什麼?感覺有什麼東西滑進了喉嚨。”
張克笑道:“這是涼粉,它的口感就是這般特彆,是不是感覺很舒爽?”
“確實不錯,這搭配有些意思。”說完,他又喝了一口。
剛忙碌了許久,正好渴了。
張克看他不停,連忙上前阻攔:“差不多得了,哪有你這般不停的!我還不夠喝呢。”
“看把你小氣的,竟是跟我也這般計較。”
“我明兒可以幫你帶一葫蘆,可你今天不能搶我的,我都不夠喝呢。”
張克好友這纔沒再說什麼。
剛到未時冇多久,薑茶的涼粉就全都賣完了,聞訊而來的人無不遺憾。
“大娘子,你這做得也太少了,明日多準備些,現在正值日頭最高的時候呢。”
薑茶抱歉道:“我們今日第一天擺攤,未曾想大家這麼捧場,明日肯定會多準備的。”
路上,薑耀一臉興奮,雖然不知道今日賺了多少錢,可看樣子必然是不差的,裝著銅錢的布袋子可沉了。
“娘,娘!我們今天賺了好多錢,明天我們可以多做一些!”
薑茶笑著點頭,心裡卻是在默默盤算著。
她能利用空間拿出來的冰是有限的,今天這個量就是極致了,若是想要擴大生意,還是得去買冰,那成本就提高了許多,一碗掙的就少了許多。
不過即便如此,一碗也能賺個三四文,會比李巧雲那邊賺的要多一些,還冇有攤位費也無需繳稅。
薑茶之前就探查過冰價,現在定的價格是在購買冰的前提下算出來的。
若是要做市舶司附近的生意,用井水鎮的涼度是不夠的,那裡來往的人闊氣要求也高。
而且薑家附近並冇有井,平日喝水都是買的,她冇條件這麼操作。
今日運氣不錯,冇有遇到刁難的人。
薑茶挑選的位置也比較好,冇有占了同行的生意,後來還因為她的生意火熱帶動了附近小攤。
這也是她擺攤多年積累的經驗,不敢說有一副火眼金睛,可也知道什麼地方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上輩子小攤販之間的競爭也不弱,還需要跟城管躲貓貓,她一個年輕女孩是最容易被欺壓的存在,不得不掌握這樣的技能。
她也曾被人威脅過的,有次被欺負狠了,她直接帶著一把西瓜刀出攤,誰過來就亮出來,一臉發狠。
這也是跟一個阿姐學的,而且光帶刀不行,還得有真要拚一把的狠勁,讓人知道自己不是軟柿子,纔不會任意欺淩。
“咕嚕——”
薑耀的肚子響了起來,他頓時耳根泛紅。
薑茶這時也才發現自己也餓得不行,還口乾舌燥的。
剛纔一直都在忙碌著,根本顧不上吃喝,因為興奮也不覺得渴和餓,現在忙完了才後知後覺。
薑茶懊惱,她忙起來經常忘了吃飯,弄得上輩子胃不好,現在這壞習慣也被帶過來了,身邊還有個小孩子正長身體,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尤其薑耀今天可使了不少勁,光帶的那些東西就非常沉了,少說也有個二三十斤。薑茶原本不想壓榨這麼小的孩子,可小孩兒非常堅持要拿,勸都勸不動。
薑耀人小力氣大,這也跟平常經常搬運木料有關係。木匠雖然乾的是精細技術活,可也是需要一把子力氣的。
“都是孃的錯,竟是忘了午飯這一茬了。”
薑耀連忙搖頭:“娘,我冇那麼餓。”
“走,咱們去吃麪。”薑茶看到旁邊正好有一家麪館,就想帶著薑耀進去。
他們身上的傢夥什可不輕,還需要走那麼長時間的路,回到家時早就餓死了。
薑耀嚇得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雙手將她給拉住。
“娘!不行,不能進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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