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臥室裡比院內更顯淩亂,床幔被撕裂,被褥上沾滿血跡,周老大人躺在床榻上,麵部凹陷變形,血肉模糊,五官早已辨認不清,模樣慘不忍睹……
祝無恙看了一眼那座銅質觀音像上的幾個淺淺的手指印,沉思片刻後,又轉頭朝著大門的方向瞥了過去,隨即眉頭緊蹙不語……
隻是即便是見慣了命案現場的祝無恙,看到這般景象,其臉上方纔也不由得露出震驚與些許的不適,隨後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心底已有定論:
這絕非普通的劫殺,分明是仇殺,且兇手與周老大人之間,定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極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青玉跟在人群末尾,抹了一把臉上細密的汗珠,他目光掃過床榻上的慘狀,忽然瞥見身旁的青禾臉色發白,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湊到青禾的耳邊,輕聲調侃道:
“青禾,你看那周老大人的腦袋,像不像你今早吃的豆腐腦?還是你最愛的加了不少辣子的那種。”
這話本是玩笑,可架不住青禾聯想豐富,他一想到豆腐腦的模樣,再聯想到眼前周老大人的慘狀,胃裏瞬間翻江倒海,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他當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轉身就往門外跑,剛到院外,便扶著牆乾嘔起來……
祝無恙聽見動靜,回頭見青玉一臉促狹,無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些……
收回目光,他心底的疑惑更甚:周老大人待人熱忱,德高望重,向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怎會結下如此深仇,落得滿門被滅的下場?到底是誰,竟有這般狠辣心腸?
他心思一動,轉身吩咐身旁衙役:“去把本地裡正叫來,我有話要問。”
衙役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將裡正帶了過來……
裡正年過花甲,剛到周府門口,便被院內的血腥氣嚇得腿軟,戰戰兢兢地走到祝無恙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祝無恙詢問他近日是否察覺周府有異常,或是周老大人與人結怨,裡正連連搖頭,隻說周老大人待人謙和,從未與人起過爭執,近日周府也並無異常……
祝無恙本就沒對裡正抱太大希望,見狀便不再追問,吩咐道:
“你去院裏認認屍體,看看昨夜遇害的都是誰,周家是否還有人逃脫。”
裡正不敢推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步步挪到院內的屍體旁,彎腰挨個掀開蓋在屍體上的布巾辨認……
仵作跟在他身後,手持紙筆,逐一記錄死者身份……
待辨認完畢,裡正已是渾身濕透,喘著粗氣道:
“啟稟大人,周府除了嫁到田巡檢府上的周玉茹外,本來還有二十四口人,如今遇害的二十一具屍體,我都已認出,皆是周府家人。唯獨少了周老大人的兩個兒子,還有一位小妾。”
祝無恙聞言一怔,眸底閃過一絲狐疑:“周老大人的兩個兒子,我曾在田巡檢大婚時見過,二人已過及冠之年,周府產業頗豐,需人打理,他們怎還留在家中,不去縣城照料生意?”
裡正聞言,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屑,隨即解釋道:
“大人有所不知,這兄弟二人哪裏肯去打理生意,幾乎是每日都黏在周老大人身邊,生怕自己走了,對方會忽悠老人偷偷多分家產!
二人也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也不說找個女子成家另立門戶,在外人麵前裝得倒是挺孝順,實則各懷心思。”
這話一出,身旁的盛瀟瀟忍不住低笑一聲,目光偷偷瞟了祝無恙一眼……
祝無恙今年亦是二十有餘,尚未成婚,這話倒像是無意間戳中了他的處境……
裡正察覺到盛瀟瀟的笑意,再看向祝無恙的年紀,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躬身賠罪:
“大人恕罪!小人絕無影射大人之意,隻是隨口說說,一時失言!”
祝無恙無奈擺了擺手,示意他無妨,轉頭看向盛瀟瀟,壓低聲音調侃道:
“你也快二十了,抓點緊吧!”
盛瀟瀟聽見這話,臉頰一鼓,嘟著嘴輕輕跺了跺腳,眼神裡滿是嗔怪,卻也不敢在這種場合反駁,隻能別過臉去,假裝沒聽見……
裡正見祝無恙還有心情打趣別人,顯然並未動怒,這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兄弟二人,為了哄周老大人開心,向來極盡做作之能事!
什麼臥冰求鯉啊、綵衣娛親吶,樣樣都做得出來!甚至有一次,周老大人染病,二人竟要爭先恐後的親嘗糞便,說是要效仿古人盡孝,若非周老大人厲聲阻攔,怕是真要做出荒唐事來,依小人看,實則在太過下賤!”
祝無恙聞言,忍不住搖了搖頭,這般“孝順”,著實令人不齒,他收斂心神,繼續問道:
“你方纔說還有一位小妾不在其中,可知她如今去了何處?”
裡正猶豫片刻,目光掃過祝無恙身後的盛瀟瀟與崔響,神色有些尷尬,囁嚅道:
“這事隻有本地年長之人知曉些許……其實周老大人早年便已不能人道,他的兩個兒子,都是從親戚家過繼來的,原配夫人早已亡故。”
“這事本縣知曉。”祝無恙打斷他,語氣平靜,“我問的是小妾的去向。”
裡正連忙點頭,諂媚笑道:“祝大人明察秋毫,連這般陳年往事都知曉!那小妾過門後,本就是為了周老大人的臉麵,周老大人無法人道,她自然耐不住寂寞,後來便與周老大人的二兒子有了私情,二兒子也正好藉此機會從他爹的枕邊人嘴裏套話,想必昨夜是與二公子一同外出了。”
這般狗血之事,聽得眾人暗自咋舌,祝無恙亦有些無奈,沒想到周老大人看似和睦的家中,竟藏著這般齷齪……
他不再多問,轉身吩咐秦峰:“帶一隊衙役,分頭尋找周老大人的兩個兒子與那位小妾,務必將他們尋回。”
秦峰領命而去,親自帶人四處搜尋……
約莫半個時辰後,秦峰帶著三人返回周府,將情況一一稟報:
“大人,周家長子昨夜偷了周老大人一幅唐代字畫,換了銀兩去暗娼之處尋歡,飲酒過量,直至方纔被我等尋到,此刻仍神誌不清,見到府內慘狀後,嚇得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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