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沉默著,指尖在酒碗沿一圈圈滑動,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他原本以為,於縣令因藤筐之事記恨洪顯,三年後借姚氏逼死公公的案子構陷,也算合情合理……
可細想下來,這其中的破綻卻像篩子眼一樣,密密麻麻……
“秦捕頭,”祝無恙忽然開口,目光落在秦峰臉上,“你說於縣令……可有結交江湖中人?”
秦峰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
“絕無此種可能!於大人最煩的就是江湖人那套恩恩怨怨和打打殺殺!
前年有個鏢師在城東的一處客棧跟人爭地盤,動了刀子傷了人,於大人不僅重判了鏢師流放,還貼了告示,說定縣境內不許江湖人士聚集,他這個人怕的就是鬧出人命,影響他的政績,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屈尊跟那些江湖人士打交道?”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祝無恙心頭的火苗瞬間又矮了半截,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繼續攥緊了酒碗,指節也泛出了青白……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若是於縣令記恨洪顯,以他一縣之尊的地位,想要找個由頭收拾洪顯,三年前藤筐的事剛過,趁勢發難便是,為何要等三年?
這三年裏,洪顯依舊到處做著他的生意,還不知道在哪裏逍遙快活,半點沒有被打壓的訊息,這顯然不合常理!
再者,姚氏已經被屈打成招,“逼死公公”的罪名板上釘釘,於縣令若是幕後主使,本該就此結案的同時,將事情徹底蓋棺定論,辦得漂亮一些!
可他為何卻偏偏派一個好似個新手的刺客去暗殺洪庭遠?
那刺客的“手段”祝無恙親自領略見過,雖說具體身手不詳,輕功倒還算湊合,隻是此人卻是連最基本的潛行都做不好,很是業餘,若非自己恰巧撞見,恐怕那一晚也不一定能在驚動別人之前找到洪庭遠!
這哪裏像是精心安排的暗殺,倒像是一場敷衍的鬧劇……
更加讓人費解的是,當洪庭遠活生生出現在縣衙大堂時,於縣令竟然並未立即遮掩,反而是當眾審問,讓滿堂的衙役,以及路過的百姓都聽了個真切!
若是他真想殺人滅口,完全可以將洪庭遠封口並秘密關押,再隨便尋個機會讓他“暴病而亡”,又何必鬧得人盡皆知,斷了自己的後路……
“祝大人?”秦峰見祝無恙半天沒說話,隻是盯著酒碗出神,忍不住輕聲喚了一句……
祝無恙這才猛地回神,發覺自己的指腹已經被酒碗的裂口硌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煩躁壓下去,抬眼看向秦峰時,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清明:
“秦捕頭,我忽然想起那個赴任前一晚被我抓到的刺客,已經被關了有段時間,差點將他給忘了,勞煩你帶我去大牢一趟吧。”
“大牢?”秦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哦哦哦!你是說……那個刺客?”
“正是。”祝無恙站起身,衣角掃過桌沿,帶起一片細小的酒漬,“這幾天光顧著查姚氏和洪庭遠的事,倒把他給忘了!”
祝無恙心裏想著,既然於縣令這邊說不通,或許從那刺客身上,能找出些不一樣的東西,死馬且當活馬醫吧……
秦峰點點頭,也不再多問,拿起牆上掛著的腰刀,引著祝無恙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大牢在縣衙南側,是個終年不見天日的地方……
剛走到門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血腥氣和汗臭的味道便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皺緊眉頭……
獄卒見是祝無恙和秦峰來了,連忙上前開啟牢門,一邊躬身作揖,一邊諂媚地笑道:
“祝大人,秦捕頭,你們怎麼來了?”
“帶祝大人來提人!”
秦峰語氣嚴肅,吩咐道:
“把那個祝大人帶回來的刺客帶出來,押到刑訊室去。”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應了聲“是”,轉身鑽進黑暗的牢房深處……
不一會兒,便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一個穿著囚服的青年被押了出來……
他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幾道青紫的傷痕,腳步虛浮,顯然是在牢裏受了不少苦,隻是那雙眼睛裏,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祝無恙坐在審訊室的主位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刺客身上,沒有急著發問,隻是細細打量著他……
這漢子約莫隻有二十多歲,比他大不了多少,隻是此人雙手佈滿老繭,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顯然那是常年持握兵器所留下的痕跡……
見此情形,祝無恙也有些吃驚,得虧此人那晚因為輕視於他而被偷襲成功,否則當時若和此人真的動起手來,怕是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姓名。”祝無恙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審訊犯人之時的儀態,祝無恙打小就從老祝那裏學過……
那刺客抬了抬眼皮,隻是淡淡的看了祝無恙一眼,而後用一副任何事都不以為意的囂張模樣挑眉開口道:
“沒名沒姓!”
“沒名沒姓?”祝無恙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那你總該知道,自己是受誰指使,去殺那洪庭遠的吧?”
刺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之中竟是流露出一絲疑惑之色,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隻是個路過的,不小心闖進了驛館裏麵,哪裏是什麼刺客?”
“不小心?”祝無恙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不小心會帶著匕首?還恰巧來的是驛館?若不是你不中用被我恰巧捉到,洪庭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刺客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辯解,可祝無恙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在牢裏受了不少罪,可你若是一直嘴硬,隻會受更多的苦。你要想清楚,你的主子既然能派你來送死,就不會在乎你的死活。可你若是說了,我或許能幫你讓秦捕頭網開一麵,讓你少受些罪。”
刺客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長長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刑訊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刺客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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