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府的春日總是帶著些微醺的暖意,新任丞相李相爺站在紫檀木鏡前,指尖拂過錦袍上繡得愈發精緻的鸞鳥紋樣。
這襲丞相服是昨日剛送抵府中的,料子是江南貢的上等雲錦,絲線裡摻了極細的金縷,在晨光裡流轉著沉穩而華貴的光澤。
他對著鏡子微微頷首,鏡中人的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從禮部侍郎到如今位列中樞,這一步他走了整整八年。
正抬手理了理玉帶,外間傳來僕役輕細的腳步聲,隨即響起小心翼翼的回話:
“相爺,外麵有位姓祝的舉子求見,說是丁憂期滿,特來拜謝。”
李相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祝無恙?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身素色長衫的祝無恙便跟著僕役進了內室。
他身形清瘦,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守孝期的沉鬱,隻是那雙眼睛裏藏著的銳氣,倒比三年前他初見時更甚。
“晚生祝無恙,見過相爺。”祝無恙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音不高不低,“三年前蒙相爺照拂,家父的後事才能順遂料理。如今丁憂期滿,吏部那邊剛發了文書,允我重新入仕,特來向相爺謝恩。”
李相擺擺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起來吧。你父親當年在汜水縣令任上殉職,也是朝廷的功臣。你守孝三年,也算盡了孝道。”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說起來,定縣那邊剛遞了文書,原縣尉張德裕調任嶺南,半路上水土不服去了,如今縣裏缺個縣尉,正等著補缺呢。”
祝無恙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麵上卻依舊平靜:定縣地處北境,緊鄰女真地盤,還真他令堂的是一個歷練的好去處……
他略一躬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不瞞相爺,晚生此次來東京,帶了些家傳的珠寶,是先父留下的念想,也是晚生如今全部的身家。一路帶著不便,放在客棧裡又不放心,不知相爺府中是否方便,暫替晚生保管幾日?”
李相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祝無恙。對方的眼神坦蕩,彷彿說的真是再尋常不過的托存之事。他輕笑一聲,呷了口茶:
“不過是些物件,放在老夫這裏有何不可?你且讓人送來便是。”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吏部那邊我會打招呼,你明日去遞了文書,想必很快就能批下來。那箱子東西,等你赴任前過來取便是。”
“多謝相爺體恤。”祝無恙深深作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三日後,吏部衙門。
祝無恙拿著蓋了朱印的任命文書,指尖在“定縣縣尉”四個字上輕輕摩挲片刻,轉身帶著兩個隨從出了門。
馬車駛離東京城區,一路向北。
隨從青玉忍不住掀開車簾,低聲道:“公子,咱們放在相爺府裡的那箱珠寶……真的不要了?那可是老爺攢了一輩子的東西。”
祝無恙正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聞言緩緩轉過頭,眼神冷了幾分:“從今日起,不許再提那箱東西。”
青玉愣了一下,見公子神色嚴肅,不敢再問,隻是心裏終究犯嘀咕。那箱子裏的珠寶雖說算不上價值連城,可也足夠在那寸土寸金的東京城郊外買個小院了,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祝無恙重新望向窗外,風聲掠過車簾,帶著北地的涼意。他當然知道那箱珠寶的分量,可他更清楚,想要在異地他鄉站穩腳跟,沒有李相這把傘,他寸步難行。
一箱珠寶換一個縣尉之位,倒也不算虧本,值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載著祝無恙駛向未知的定縣。
前路是迷霧重重的官途,還是暗藏殺機的險地,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踏出東京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必須留在身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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