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兩岸桃紅柳綠,踏青遊人摩肩接踵。汴京最繁華的禦街西側,擷芳樓內琴音婉轉、脂粉濃香,這座汴京數一數二的銷金窟,迎來了一日最喧囂的時刻。
近日,擷芳樓橫空出世一位絕色清倌人,花名月靈兒。
此女據說是江南流落的孤女,被老鴇重金購入,短短半月,豔名便席捲整個汴京風月場。
傳聞她姿容絕俗,素麵朝天便勝卻人間無數,歌喉空靈如仙樂,舞姿翩躚若驚鴻,一支《霓裳》更是冠絕京城。
最詭異的是她那雙眼睛——顧盼間眼波流轉,情意綿綿,偶爾抬眸,眸中竟閃過一抹琥珀異光,隻一眼,便能讓人心神搖曳,魂不守舍!
自月靈兒登台,擷芳樓夜夜爆滿,賓客絡繹不絕。
可詭異凶案,也隨之而來!
短短十天之內,三位日日捧場的富家公子,竟接連離奇病倒!
三人症狀一模一樣:
起初亢奮異常,揮金如土,眼裏心裏隻有月靈兒;
沒過幾日便麵色蠟黃、骨瘦如柴、雙目空洞,彷彿渾身精氣被人硬生生抽幹;
最後臥床不起,藥石無醫,整日昏昏沉沉,嘴裏隻會反複呢喃:
“月兒……月兒……”
遍請名醫,皆隻診斷出髓海空虛、元氣大傷,卻查不出半點病因,隻能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眼看就要一命嗚呼。
一開始,眾人隻當是縱欲過度。
可三人病症高度重合,且全都與月靈兒牽扯不清,流言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說,月靈兒是狐狸精轉世,專吸男子陽氣修煉;
有人說,擷芳樓風水陰邪,衝撞了深山妖祟;
更有人言之鑿鑿,親眼看見月靈兒房中夜半有白影飄忽出入!
第三位病倒的,正是吏部員外郎周大人的公子。
周家震怒,又深知此事絕非人力可為,尋常衙門根本管不了妖邪之事。
周員外不敢聲張,幾經輾轉,將一封密報,悄無聲息送入了緝妖司。
三月初五,緝妖司值房。
沈清辭看完密報,又聽完溫九打探來的市井流言,眉頭微蹙。
“月靈兒,來曆不明,半月前突然出現在擷芳樓,憑絕色才藝一夜爆紅。三位受害者,分別是綢緞莊少東、鹽商公子、周家公子,全都是她的狂熱追捧者,症狀一致:莫名枯瘦、昏沉嗜睡、髓海空虛。坊間傳言,此女眼含異光,能迷人心智,房中常有白影。”
沈清辭抬眸,看向身旁的蘇輕寒:“蘇姑娘,依你看,這可是妖祟所為?”
蘇輕寒沉吟片刻,語氣篤定:
“髓海空虛、元氣被抽,正是精怪吸食精氣的典型症狀。狐魅、畫皮這類妖物,最擅長以媚術害人采補。尤其是狐妖,天生自帶魅惑之力,眸中異光、身上異香,都是勾魂奪魄的利器。”
“但有一點反常——尋常狐妖害人,必定躲在僻靜之處,徐徐圖之,從不敢如此招搖。她身居繁華青樓,短短時間連害三人,鬧得滿城風雨,完全不合常理。”
溫九摸著下巴,補充道:“我還打聽清楚了,這月靈兒怪得很,隻賣藝不賣身,從不留客,老鴇把她當搖錢樹,也不敢勉強。那三個病倒的公子,連她的手都沒碰過,頂多就是多喝了幾杯酒、多看了幾支舞。”
“這精氣吸得,還真夠‘風雅’!”
趙虎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管她什麽風雅不風雅,既然是害人的妖精,直接抓起來打回原形便是!青樓那種地方,我可不想踏足!”
沈清辭冷靜搖頭:“此案不同以往,妖物藏在鬧市歡場,人妖混雜,一旦打草驚蛇,必會引發全城恐慌。周家也特意囑咐,務必暗中查訪。”
他當即下令:
“溫九,你偽裝成尋歡客混入擷芳樓,近距離盯緊月靈兒,查她的舉止、氣息、眸中異光,還有房間裏是否有妖氣異動。
蘇輕寒,你立刻煉製清心定神、破幻防媚的符咒,再準備追蹤妖氣的法器。
趙虎,你帶人守住擷芳樓外圍,尤其盯緊夜間出入的黑影,但凡有非人之物,立刻回報!”
頓了頓,沈清辭眼神驟然銳利:
“化形妖物混跡人間,無非是修煉、避禍、貪圖享樂。可這月靈兒行事如此急切張揚,絕不是單純享樂那麽簡單。她到底是不是狐妖,道行深淺,背後有沒有人指使,是否與玄影教有關……我們必須一一查清!”
溫九臉色一凝:“頭兒,你懷疑是玄影教在暗中搞鬼?”
“暫無證據,不可妄斷。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越是高調,越有問題。”
沈清辭起身,語氣冷冽:
“準備一下,入夜,我們親自去擷芳樓,會一會這位名動汴京的月靈兒姑娘!”
華燈初上,擷芳樓內絲竹震天,香風燻人。
沈清辭偽裝成南方來的年輕茶商,衣著華貴卻不張揚,溫九扮作隨從,二人在二樓定下一間正對舞台的雅閣。
蘇輕寒則換上男裝,粘上兩撇小鬍子,扮作清客,端坐一旁。
樓內賓客滿座,酒香肉氣交織,一片紙醉金迷。
亥時三刻,鑼鼓驟停,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老鴇滿臉堆笑走上台,扯著嗓子高喊:
“諸位貴客久等!今日重頭戲——有請月靈兒姑娘,獻舞《霓裳羽衣曲》!”
仙樂響起,如清泉淌過心間。
一道月白倩影,自紗幔之後緩緩走出,一步一步,踏碎滿場燈火。
刹那間,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月靈兒身著薄紗舞衣,身姿窈窕如風中弱柳,麵上覆著一層輕紗,隻露出一雙眉眼。
可僅僅一雙眉眼,便奪走了全場所有男子的魂魄!
眉如遠山,眼含秋水,長睫輕顫,眼尾天然一抹飛紅,豔而不妖。
最恐怖的是,在燈火照耀下,她的瞳孔裏,竟真的浮動著一層淡淡的琥珀光暈,清澈又深邃,一眼望去,彷彿要將人的神魂生生吸進去!
她目光輕輕一掃。
但凡被掃到的人,無論老少,全都瞬間失神,麵露癡狂,如同丟了三魂七魄。
沈清辭早有防備,立刻默運心法,強行穩住心神。
蘇輕寒也迅速垂眸,指尖死死扣住一張清心符,心頭暗驚:好霸道的媚術!
月靈兒翩然起舞,身姿輕盈如月宮仙子。
舞到**,她一把扯下麵紗,露出整張容顏。
膚白勝雪,唇紅如丹,美得毫無瑕疵,卻偏偏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反而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妖異。
她唇角含笑,眼波迷離,目光掃過台下,與豪客們對視的瞬間,眸中琥珀異光大盛!
被盯住的人,瞬間麵紅耳赤、呼吸急促,整個人徹底陷入迷亂。
蘇輕寒壓低聲音,飛快對沈清辭道:
“這不是普通幻術,她在強行引動人心底的**,讓人自願交出精氣神!她舞動時,周身有淡粉色妖氣流轉,正在瘋狂吸收場內男子散逸的陽氣!那三位公子,必定是被她重點針對,直接抽走了本源精氣!”
沈清辭不動聲色,暗中開啟陰眼。
一眼望去,月靈兒的絕美皮囊之下,竟籠罩著一團柔和白光,白光之中,一條蓬鬆的狐尾虛影,若隱若現,輕輕擺動!
每當她眸光亮起,便有一根細如發絲的粉色妖氣之線,從賓客眉心飄出,被她無聲吸入體內!
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她根本不是人,是貨真價實的狐妖!
一曲舞畢,全場瘋狂喝彩,近乎癲狂。
月靈兒微微行禮,便要轉身退場。
老鴇連忙上前,高聲宣佈月靈兒隻獻藝不見客,隨即讓丫鬟捧上彩頭盤,任由賓客砸金撒銀。
就在場麵混亂之際,異變陡生!
二樓斜對麵雅閣裏,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錦衣胖子,求見不成,借著酒勁勃然大怒,猛地舉起酒杯,朝著月靈兒狠狠潑了過去!
“裝什麽清高!爺有的是錢,你也敢不給麵子?!”
酒水飛濺,直撲月靈兒麵門!
月靈兒臉色驟變,眼中驚慌一閃而逝,下意識側身躲避。
就在這一瞬間——
沈清辭的陰眼看得清清楚楚!
她身後的狐尾虛影,因受驚驟然凝實,甚至猛地炸毛!
僅僅一瞬,便再次隱去。
可這一幕,已經足夠釘死她的身份!
酒水並未潑中。
月靈兒身邊那個看似柔弱的小丫鬟,竟身形一閃,快如鬼魅,直接用袖子擋下了所有酒液!
丫鬟抬頭,冷冷瞥了那胖子一眼,眼神銳利如刀,胖子瞬間酒醒大半,嚇得渾身哆嗦。
月靈兒很快恢複鎮定,臉上重新掛上那抹惑人的淺笑,彷彿剛才的驚慌從未出現。
她對著胖子微微頷首,眼波似嗔似怨,胖子立刻手足無措,麵紅耳赤,被同伴強行按回座位。
“好快的身手,好深的心計!”蘇輕寒低聲道。
沈清辭目光冰冷,落在月靈兒沾了酒漬的裙角和匆忙離去的背影上:
“她化形並未圓滿,方纔受驚露了狐尾原形,道行並不算頂尖。今夜,她必定會有所動作。”
這時,溫九悄無聲息溜了回來,低聲匯報道:
“頭兒,查清楚了!月靈兒獨自住在後院聽雪小築,看著守衛鬆散,可她的丫鬟小絮身手極高,還會武功!而且下人傳言,深夜時常能聽到小築裏傳來類似小獸的嗚咽聲!采買的婆子還說,月靈兒從不吃人間熟食,每天必須要活的山雞、野兔,送進去就沒了蹤影,連骨頭都看不見!”
喜食活物、夜半獸鳴、丫鬟詭異、化形有瑕……
“趙虎那邊呢?”
“趙校尉說,擷芳樓後院牆外,發現了許多小巧的狐類足跡,一直在附近徘徊。”
沈清辭心中瞬間瞭然:
“狐妖化形,藏身青樓,以媚術采補陽氣,身邊有高手丫鬟掩護,每日以活物血食充饑,還與城外山林有所牽連。她如此急切連害三人,根本不是為了享樂,而是在瘋狂積攢力量,或是療傷續命!”
蘇輕寒抬眼:“沈巡案,下一步如何行動?”
沈清辭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溫九,你繼續查丫鬟小絮的底細,查清那些活物到底用在何處。
蘇輕寒,你立刻煉製破幻、定神、追蹤狐妖的專屬符咒法器。
再告訴趙虎,死守外圍。”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眸色冷冽如冰:
“我倒要看看,這位月靈兒姑娘,夜深人靜之時,究竟在做什麽。
她如此迫不及待,到底在圖謀什麽!”
擷芳樓的喧囂漸漸散去,沈清辭三人悄無聲息融入汴京城的夜色之中。
後院聽雪小築,燈火緩緩熄滅。
可那片死寂之下,一道幽幽的歎息悄然響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狐妖妖氣,在深夜裏瘋狂彌漫,躁動不安。
一場人妖對決,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