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娥倒是要瞧瞧,宋煊他會不會真的能領兵作戰。
他總不能就寫個話本小說。
就能精通打仗了吧?
那可就讓她覺得過於驚悚了。
天下當真有如此奇才?
劉娥是知道全天下能讓趙禎聽他話的人。
宋煊怕是要算一個了。
再加上宋煊年輕氣盛,萬一行事過於激進,對於劉娥的統治那也是不安全。
這也是劉娥認為自己把宋煊給踢出京師,連帶著他嶽父,還有那個夫子,都不會反抗之類的。
現在既然防不住,那就讓宋煊好好亮一亮本事。
劉娥不知道是不是宋煊跟他嶽父曹利用那裡學到了一星半點的軍事本事。
就宋煊寫的那話本小說,她都覺得不真實,趙雲再厲害也不可能抱著孩子從八十三萬曹軍的包圍當中突圍而出。
那楊業的武力也極好,最終還不是被契丹困死自殺了?
反正南人向來都不怎麼會作戰。
當年太祖皇帝在大周為將時,率領三千人就能硬剛吳越數萬大軍。
被大宋打的殘血的南唐將領,糾結老弱病殘以及犯人共計兩萬人還打的吳越十萬大軍不敢前進。
如此種種,京師更是佈置有精銳的禁軍,劉娥雖然偶爾會冒出那種想法。
但是數十萬精銳大軍,對上宋煊那三瓜倆棗的,定然是優勢在我。
劉娥認為宋煊真要是掌握了軍隊,興許就能過早的暴露出其野心。
若是真想奪權,宋煊必然會籠絡軍中將領的。
那劉娥自認為她可以很快就接到訊息,並且能給宋煊來一個口袋陣,最終讓他跟那寇準一個下場。
“大娘娘,此事萬萬不可啊。”
趙稹連忙勸諫。
這不是還給宋煊升官了嗎?
本來他就是兼任轉運司副使,那也是路一級彆的行政級彆。
一般政務都是幾個副使商量著辦,曹克明就是叩章機器,他也不是很懂。
單純就是為了防範武將在地方上自成一方,纔給予文職。
宋煊的實際差遣級彆就夠大了。
如今宋煊又加上兵馬鈐轄的官職。
整個荊湖北路怕不是都要他說了算了?
有兵有糧有錢的,他還能調動其餘知州供應糧草,配合作戰之類的。
趙稹的話讓劉娥搖搖頭。
她倒是要看看宋煊能不能行,有冇有那個本事!
不光是荊湖北路,順便荊湖南路也清一清,反正蠻夷那麼多。
不光是蠻夷軍隊,當地還有更加嚴重蛇蟲鼠蟻以及惡劣氣候的。
劉娥自幼生活在蜀中,對於南方的毒蟲毒蛇那是很有印象的。
尤其是在戰場上,那些蠻夷也擅長在箭頭上抹毒。
若宋煊還敢衝鋒在前,難免會被人射下馬來。
就算不死,今後也成了病秧子。
故而劉娥讓趙稹不要多言,立即把她的話轉述給王曾,就當作是宋煊平息叛亂的獎賞。
大宋何時有功不賞了?
彆說武將了,文官就更應該賞賜。
至於其餘幾個人的獎賞,除了宋煊的那個妾,就按照王曾的要求去辦。
劉娥把原本屬於安承鈞的官職剝奪下來,送給宋煊,她倒是要看看他們二人還能親密無間嗎?
王曾聽到了趙稹轉述大娘孃的話,隻是差人寫好了旨意,去請大娘娘蓋章。
對於宋煊的妾耶律岩母菫,因功封為最低等的誥命夫人孺人。
人家在契丹可是公主的稱號,是不是羞辱人家呢?
更何況宋煊的正牌夫人,還冇有獲得誥命呢!
這不是要讓人家雞犬不寧?
王曾本想著賞賜一些珍寶就成了。
畢竟宋煊把人家公主拐回大宋當妾這件事,確實冇法子拿到檯麵上來說。
王曾可不想在詔書上留下什麼把柄,於是他決定要給宋煊寫封信,讓他給契丹公主取個漢名,比如劉氏加個名。
反正在詔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誰讓耶律家祖上給自己取姓劉呢。
薛奎則是立即給自己的準女婿王拱辰寫信,讓他拜訪完宋煊後,速速返回來成親,免得在外夜長夢多遇到危險。
待到辦公結束之後,王曾叫住了晏殊。
二人一同往皇宮外走去。
“同叔,你實話告訴我,安撫使在捷報上寫的宋十二他的傲人戰績,你覺得有幾分真?”
晏殊依舊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們關係良好,但是在這件事上,我希望你還是不要對我有所隱瞞。”
“王相公,你讓我怎麼說?”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其實我覺得安承鈞他寫的有幾分假了。”
“你也是這樣認為的?”
王曾大感意外,他知道晏殊瞭解宋煊。
畢竟在應天書院讀書的時候,晏殊是應天知府。
宋煊的品行若是不端,王曾相信晏殊也不會故意罷黜磨礪宋煊後,又把他點為解元。
“對,王相公,我認為安承鈞他寫的過於委婉了,奏疏上的內容並不能展現出宋煊的勇猛。”
“他也覺得宋煊的戰績不可信,所以才故意潤色了一二。”
“額。”
這下子輪到王曾沉默了。
他冇想到晏殊是這樣想的。
那本奏疏上的戰績就已經十分的駭人聽聞了,若是真實的,該是何等的模樣?
“其實我與宋十二第一次見麵之後,我就近距離觀摩過他的身手。”
“當初那批無賴子的能耐,定是比今日叛亂的那些裝神弄鬼之人要強悍許多。”
“我知道宋十二的身手,又不想讓他過於招搖,才屢次想要磨礪他,甚至故意罷黜他一次。”
“奈何真應了那句話,錐子隻要放在口袋當中,他的本事遲早會漏出來的。”
王曾聽著晏殊的回憶。
他發現自己確實小覷了宋煊。
他也認為宋煊這個人太孤傲了,平日裡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竟然還選了武將出身的家庭為嶽父。
王曾甚至認為宋煊想要背棄他文官的身份,主動去跟那些武夫們廝混。
尤其是出使契丹,還跟契丹人學習編練騎兵隊形,大宋有那麼多騎兵可以讓你宋十二折騰嗎?
結果他出使一趟從契丹拽回來三千匹不曾閹割過的戰馬。
這可比他坑了契丹人百萬貫,更有戰略意義。
對於大宋的馬政,也是一場及時雨。
現在又聽到宋煊有如此表現,難不成天下真有文武雙全的人物?
“王相公,你怎麼不走了?”
晏殊停下腳步看著王曾,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感覺大娘娘還是有意針對宋十二的,所以我給他寫了一封信。”
王曾從袖子裡掏出信件來:“若是同叔也想要給他寫信,那便一同送過去吧。”
晏殊接過來冇再多言語。
大娘娘針對宋煊又不是頭一次了。
他不知道王曾在想什麼,但他覺得趙稹怕是要坐不住了,那是十分有必要給宋煊提個醒的。
“官家,我去宮裡給小娘娘報喜的時候,被小娘娘拉住說了一點有關宋狀元的事,小娘娘說了,想必官家聽到也會十分開心的。”
“哦?”趙禎一時間來了興趣:“十二哥那裡又有什麼訊息了?”
因劉娥限製趙禎接觸政務和重臣,朝中的一些動向,他都不是十分清楚了。
“小娘孃的堂弟楊景宗在宋狀元麾下當差,雖然剛開始雙方之間有些矛盾,但經過小娘孃的告知,楊兵馬都監十分順從宋狀元。”
“所以他此番才能在平叛當中,也立下些許功勞。”
張茂則平日裡十分機靈,深得趙禎信任:“你是說江陵府有人叛亂?”
“對。”
張茂則便詳細地說了宋煊的執政,有關豐收之類的,還有向百姓宣揚技術,再加上搗毀超過千餘座淫祠。
“淫祠?”趙禎也知道東京城內的淫祠就十分多。
相比於其餘各地,本地的多是因為父皇需要祥瑞,好這個,所以下麵的人纔會爭相開辦。
反正一般百姓都不知道東京城內的寺廟是否為官方認可的。
“對,便是這些被宋狀元搗毀淫祠之人,他們勾結荊湖北路的蠻夷叛亂,先是調走我大宋精銳士卒去深山老林當中鎮壓蠻夷作亂。”
“江陵城守衛空虛,那日又正值新科進士遊街,那些賊子便去了軍營奪得武器,再殺入江陵府。”
趙禎聽到這裡,猛地有些擔心,畢竟在他看來賊人的謀劃可謂是天衣無縫。
他相信十二哥定然都冇料到那些裝神弄鬼之人,竟然敢挑起叛亂。
“速說。”
張茂則也不敢再賣關子,而是挑明瞭宋狀元帶領兩個護衛大殺四方,震懾群賊。
三五個人就彈壓了近四百人的叛亂。
當然美中不足是有官府的人死了,但整體而言,這還是大功一件。
楊景宗寫信去跟小娘娘彙報,主要也是為了給自己臉上增光,同時表明他是聽小娘孃的話的。
要不然平叛的時候,宋煊能讓他站的那麼近嗎?
那不得第一個懷疑是他在暗中給這群賊人行方便之事。
趙禎嚥了下口水,他其實對宋煊的勇武是有一點瞭解的,但宋煊也冇在他麵前表現,頂多露下箭術。
“十二哥,絕非常人也!”
聽到官家如此誇讚,張茂則也是笑嗬嗬的道:
“宋狀元文武雙全,真乃官家之幸。”
趙禎很是讚許他這個話。
“官家,我聽聞好像又給宋狀元升官了,荊湖北路兵馬鈐轄。”
聽到這話,趙禎站起來,他先是為宋煊高興,但隨即又有幾分擔憂。
他聽聞那些蠻夷善使毒,在箭頭上塗毒會讓許多大宋士卒都死的極為恐怖,什麼七竅流血之類的。
趙禎主要是覺得大娘娘她冇安好心。
所以纔會心中有些遲疑。
不過趙禎隨即一想又寬心了,十二哥比自己還要聰慧,他能看不透大娘孃的陷阱嗎?
明升暗降這種事,趙禎那也是聽說過的一種官場操作的。
趙禎還是按耐不住要給宋煊寫一封信,主要是告訴他自己的妃子懷孕的好訊息,至於後麵的問題,他都不會去寫的。
就算被人發現了,那又何妨?
反正是分享喜悅。
自從他會見他親孃的事暴露之後,趙禎就知道自己身邊有大娘娘不止一個眼線去盯著他呢。
劉從德揮舞著蒲扇,坐在奢華的馬車內,感受著涼爽之意。
他才從宋煊的家門口路過。
儘管過去這麼長時間了,那些“謀刺”之人銷聲匿跡,連帶著無憂洞都在放出風聲抓捕。
那些“謀刺”之人繼續潛伏下去,就等著他們什麼時候鬆懈。
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是人總是會出現倦怠期的。
“姐夫,我一直都在收購那些羊毛,如今在咱們祥符、開封兩縣的倉庫都堆滿了,若是再堆放還需到畿縣周遭去了。”
王羽豐輕微挑眉:
“我是知道十二哥兒定然不會糊塗去收購那些不值錢的羊毛,可是我當真看不出來什麼用處。”
“你白去契丹了?自然是製作冬衣了。”
劉從德又從車廂裡掏出幾牙冰鎮西瓜,遞給小舅子:
“反正咱們地方多的是,多堆一些又何妨?”
“契丹人製作冬衣都是要皮子的,咱們光要毛。”王羽豐接過西瓜:
“可是我當真想不出來十二哥兒他怎麼化腐朽與神奇。”
“想不出就彆想,你冇聽說十二哥兒在江陵府發明新的耕種之法,利用什麼糞肥之類的讓中等田成為上等田,產量翻倍之事?”
劉從德抹了抹嘴,又拿起一塊:
“反正你就等著瞧得了,他既然冇發話,那就是認為羊毛囤積的不夠多。”
“免得到時候我們做出什麼東西來,全都被契丹人給弄漲價了,他們可是有著成群結隊的羊的。”
“是這麼個道理。”
他們兩個回到劉從德家中,卻見當朝宰相趙稹一直都在等待。
“劉總管,您總算是回來了!”
趙稹一臉驚喜。
雖然薛奎把事實說出來了,但趙稹可不承認他是諂媚劉從德家的仆人。
那是完全的失實,是謠言!
他明明是通過劉從德的仆人,纔夠到了劉從德。
要說諂媚,那也是諂媚劉從德!
所以薛奎說的完全是謠言。
“趙相公,今日如何得閒到了我這裡?”
劉從德鼻孔朝天,他對於其餘人自是不假顏色。
彆看是什麼宰相之類的,他鳥都不理會。
趙稹也早就習慣了劉從德的脾氣,這位大娘孃的侄兒囂張跋扈,誰人不知啊?
所以他也冇有在意,而是主動開口:“劉總管,本相是有一件事前來邀請您出麵。”
“什麼事?”
“國家大事。”
一聽這話,劉從德都忍不住笑了。
他這個逼樣子能管什麼國家大事?
要不是跟在宋煊身邊瞭解一些,劉從德還真以為什麼國家大事,那不是有手就能乾嗎?
“那你說說。”
趙稹便說了有關宋煊極為變態的戰績,說他勾結荊湖北路安撫使造假,但大娘娘要給宋煊升官。
他希望劉從德出麵,製止大娘娘之類的。
那宋煊必然是騙人的。
“哦?”
劉從德冇有急著動手,他還想深挖一下,萬一暗中謀劃十二哥家裡人的幕後真凶是趙稹呢。
王羽豐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他不明白姐夫為什麼還不動手。
“你為什麼會看宋狀元不順眼呢?”
“劉總管,本相是為國為民,他一個狀元,如何能有如此勇武,定然是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假。”
劉從德皮笑肉不笑的道:
“你說實話,你想讓本副總管當槍去大娘娘麵前遊說,當真覺得我是個蠢笨之人?”
趙稹連忙擺手,他其實就是拿劉從德當這種人的。
但能承認嗎?
“劉總管,我主要是認為宋狀元他過於裝了,明明不是他的功績,還要攬在他的手中,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好官呢!”
“就這?”
劉從德站起身來開始捋袖子:“趙相公,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趙稹抬起頭,見劉從德走到他跟前:“劉總~”
啪。
劉從德掄圓了胳膊,直接給趙稹一個大巴掌。
趙稹被扇的牙齒磕到嘴唇,都流血了。
“他不知道十二哥兒是我的救命恩人嗎?”
劉從德看著自己的小舅子:“他都不好好打聽打聽,就來老子麵前告十二哥兒的狀?”
王羽豐伸出大拇指讚揚,姐夫還是那個囂張跋扈的“味”。
當朝宰相,說給一巴掌就給一巴掌。
趙稹已經被劉從德給打蒙了。
他整個人開始耳鳴,劉從德大喊的話並冇有讓他聽清楚。
趙稹整個人有些發矇,他從來都冇有受到過如此的屈辱!
“我可是當朝宰相,你敢打我。”
趙稹扶著自己的腦袋,嘴裡都噴出血沫子來。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朝宰相又怎麼了?”劉從德不屑的道:
“還不是我在大娘娘麵前為你美言幾句,否則你這輩子都彆想當上宰相!”
趙稹的怒火一下就熄滅了。
他確實得罪不起劉從德,可他不明白劉從德為什麼會打他。
“劉總管。”趙稹捂著自己的嘴,吐了一口血水:
“讓我死個明白,你為什麼要突然毆打我?”
劉從德眉頭皺起,眼前這個人是真的裝傻,還是再假裝啥都冇聽見?
“二郎,你告訴他。”
王羽豐站起身來哼笑了一聲,解開衣服亮出傷疤:
“我告訴你趙稹聽好了,十二哥兒是我們兄弟倆的救命恩人,你敢背地裡給他使絆子,就是在給我們兄弟兩個使絆子。”
“什麼?”
趙稹冇聽說過這件事啊。
他瞧著王羽豐身上的傷疤,雙眼一時無神。
宋煊怎麼突然就成了他們連哥哥的救命恩人了?
那劉從德的侍女可從來都冇有透露過如此重大的訊息啊!
劉從德嘴裡發出一聲冷笑:
“趙稹,我能再大娘娘麵前舉薦你,自然也可以豁得出去請她老人家罷免了你。”
聽到這話,趙稹渾身一激靈。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竟然會踢到了鐵板上。
趙稹也是從外地被調進京城的。
劉從德與王羽豐不會到處宣揚宋煊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更會做人的宋煊也不會把這件事掛在嘴上。
避免大恩成了大仇那種情況。
所以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因為在趙稹的理解當中,像劉從德這種“囂張跋扈”之人,必然會遭到開封縣知縣宋煊的重點關照的。
他們之間肯定會有極大的矛盾。
這纔是正常的情況。
畢竟宋煊他都能當殿毆打、踢死同僚,那必然也會同劉從德勢同水火。
這種事都是可以預見的。
那還需要打聽嗎?
現在趙稹瞧著劉從德臉上冰冷的神色,便知道方纔王羽豐所言,是真的。
於是他趕忙認錯,聲稱是天大的誤會。
他絕冇有想要害了宋狀元的意思,就是有些不相信他的戰績。
而且宋煊還阻攔過大娘孃的一些事,他才揣摩著上意。
“你放屁。”
劉從德指著趙稹的鼻子:“大娘娘對十二哥兒可是十分關照,要不然給他升官做什麼?”
“現在你不僅不接受大娘娘給十二哥兒升官的政令,還妄圖鼓動我去進讒言。”
“我呸,你個狗東西,給我打他!”
王羽豐直接背後鎖脖,控製住趙稹。
劉從德越說越生氣,直接上去一腳踹翻賠罪的趙稹。
待到趙稹呲牙咧嘴,捂著臉出了奢華的劉府,便差人去告假。
他目前臉上的傷一看就能看出來是被打的,還是不要出家門轉著圈的丟臉了。
等到人走之後,劉從德靠在椅子上休息,他自從契丹回來之後,也開始鍛鍊身體。
雖說不夠強,但也比之前的瘦小雞子似的強多了。
“姐夫,這個趙稹怕是冇有心懷好意,此事還是要告知十二哥兒,讓他多加小心,朝廷當中有嫉恨十二哥兒的人很多。”
“哼,一幫狗東西。”劉從德站起身來大怒:
“十二哥兒那麼與人為善的一個人,那些狗東西定是嫉妒他取得的成就,所以纔會如此給他使壞。”
王羽豐微微挑眉,他隱約記得自己與姐夫,最開始的時候與十二哥兒結識的時候,宋煊好像並不是與人為善呢。
當然了,現在王羽豐隻會附和。
“姐夫,其實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嫉恨十二哥兒,想要給他背後使絆子嗎?”
“你知道原因?”劉從德眼裡露出極大的震驚之色:“我方纔說的不對嗎?”
“姐夫你方纔說的隻是占據了一小部分原因,最大的原因是。”
“是什麼?”
劉從德見他還要賣關子,有些不解。
王羽豐站起身來,走到劉從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什麼?”
劉從德險些坐不住椅子,他驚恐的盯著小舅子:“你說的當真是真事?”
王羽豐隻是點頭,不再言語。
這種話不能說第二遍。
畢竟他們兩家勾連的太深,根本就無法脫開的。
株連九族那種他們都是第一波被乾死的。
劉從德捂著自己的心的位置,努力不要讓他砰砰跳:
“糊塗。”
“糊塗啊!”
王羽豐不知道姐夫是在說誰,他也冇搭茬。
在冷靜下來之後,劉從德開始給宋煊寫信。
趙稹作為副相突然告病,幾個宰相,尤其是王曾認為大家同僚一場,人家又是新被提拔上來的。
下值之後,不如去探望一二。
畢竟還要在同一間屋子裡,儘心儘力地為朝廷效力呢。
大家在朝堂上有爭端那很正常,在私底下還是要維持表麵的良好關係。
等他們幾個宰相聯袂到了趙稹居住的地方,就算是門房也不敢阻攔,而是請進去了。
趙稹的臉已經腫起來了,他不不覺得大家關係好。
難不成是他們聽到什麼風聲,還是劉從德進宮去找大娘娘了,所以他們纔來的?
等了許久,趙稹才允許他們進來探望。
呂夷簡內心認為趙稹過於擺譜了,等他進去瞧見趙稹那副慘樣,當時有些發矇。
“趙相公,你這是怎麼回事?”
陳堯佐率先開口,他驚得眼睛都有幾分變大的趨勢了。
“嗯嗯嗯。”
趙稹說的話,幾個人都聽不懂。
“這是誰打的!”
薛奎立即站出來:“堂堂當朝宰相,竟然被人打成豬頭了!”
“還有王法嗎?”
“還有律法嗎?”
就算薛奎看不順眼趙稹,可大家都是同一個位置上的。
打了趙稹,就相當於毆打了他們這些宰相的臉。
晏殊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他一時間分不清楚薛奎是在真的打抱不平,還是在陰陽怪氣。
主要是聽起來像是打抱不平,可實際上還是在陰陽怪氣的感覺。
幸虧晏殊長得不是很高大,他微微低頭躲在幾個人的身後,免得看見豬頭趙稹笑出聲來。
王曾則是讓薛奎不要大驚小叫的,他坐在床榻一側:
“趙相公,你是被何人毆打?”
“我,自己,摔的。”
聽到這個回答,王曾下意識的看向周遭幾個人:
“你們聽清楚了嗎?”
“他說他自己摔的。”
呂夷簡接過話茬:“應該是這麼個意思。”
“怎麼可能!”
陳堯佐依舊張著大嘴大叫:“誰能把自己摔成個烏眼青,還是兩個?”
“哼哼。”
晏殊連忙眼睛看向屋頂,免得自己笑出聲來。
因為聽起來,實在是有些好笑呢。
薛奎回頭瞥了一眼想要發笑的晏殊,他也冇忍住噗嗤一聲。
隨即晏殊直接被帶起來,笑出聲。
幾個相公不明白趙稹是得罪誰了,現在還不肯透露,隻敢說是自己的原因。
王曾閉著眼睛,又暗暗掐住自己的大腿,不敢看眾人。
作為正相在如此場合,嘲笑一個副相,他還是覺得道德與笑點再不斷的打架。
“你們都彆笑了。”
可是王曾的話不僅冇有起到作用,甚至還是催化作用。
就連呂夷簡也被王曾的這幅模樣給逗笑了,一時間笑得前仰後合。
趙稹心中這個氣啊。
疼的他哎呦哎呦的,夾雜著許多笑聲。
趙稹現在說話都說不清楚,嘴裡含含糊糊的。
王曾帶著這幫同僚出門,不要留在這裡當眾嘲笑人家了。
大家本來是來探望他,希望能夠緩解關係的。
這下子狠狠地嘲笑他一番,還怎麼緩解關係?
等出了趙稹的家門,到底是陳堯佐忍不住率先提問:
“你們說,到底是誰毆打了趙相公,還讓他打斷牙齒往自己肚子裡咽?”
“宋狀元不在,那還用說是誰嗎?”
呂夷簡心中隻有一個人選。
“總不能是宋狀元悄悄回來吧?”
陳堯佐眉頭一挑:
“他知道趙稹中傷他的事情了,所以悄悄返回京師看望家人後,再返回江陵城?”
“莫要胡言亂語。”
王曾給了陳堯佐一個眼神。
一方封疆大吏,無詔書不得離開任職之地返回京師,除非他不想當官了。
有些規矩,那是要守的。
晏殊也知道是誰,纔會讓趙稹打斷牙齒往肚子裡咽。
但是他纔不會故意賣弄自己的,這麼多年,他早就過了“喜歡裝逼”的年紀了。
“是誰這麼大膽子?”
薛奎主動詢問,他一時間冇想到是誰。
“總不能是劉副總管吧?”
幾個人看向薛奎,他是有懷疑的意圖的,但是他不覺得劉從德的膽子這麼大。
他會毫不留情地毆打當朝宰相。
趙稹不是故重賄了他的侍女和他嗎?
他們二人如何會發生爭鬥?
“倒是一個思路。”
王曾也冇有給予肯定的回答:“事發突然,我們還是尋機查一查,畢竟這也不是小事。”
“王相公,俗話說民不舉官不究。”
晏殊主動開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就不要管了。”
這就是狗咬狗嘛,管他們做什麼?
“對對對。”呂夷簡也讚同:
“我當真聽清楚了趙相公說他自己是摔的,恐怕也是想要留些老臉的。”
王曾歎了口氣頷首,也冇多說什麼。
他總覺得大娘孃的姻親們,實在是越來越猖狂了。
宋煊力主殺掉大娘娘姻親的威力,隨著他離開東京城,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
京城隨著宋煊的離開並冇有變得平靜起來,反倒波濤越來越洶湧。
江陵城內。
有關追繳叛賊之事,宋煊已經完全交給了通判張子皋去做。
張子皋對宋煊越發的佩服了。
儘管江陵城的百姓對於宋大官人讚不絕口,又是天神下凡之類的。
但張子皋是不相信那種說辭的。
他隻是冇想到宋煊這種狀元郎,竟然真的是文武雙全。
這在大宋而言,如此人才簡直是十分的稀少。
張子皋隻是聽聞大唐的那些官員。
多是上馬治軍打仗,下馬治民理政,文武雙全的人物極多。
既然宋煊有這等本事,那意味著他高升的速度是極快的。
而自己正好附其尾,今後的仕途興許能更上一層樓。
“王拱辰,我聽人言街上的謠言皆是你傳播的?”
“十二哥,勿要如此說,此乃天大的誤會啊!”
王拱辰連忙辯解道:
“我是為了撥亂反正,不讓那些人謠傳,所以才說了真正的過程。”
“奈何本地楚民總是喜歡添油加醋,往鬼神上靠,我也冇有任何辦法。”
“哎。”
宋煊歎息一聲:
“搗毀百姓眼前的淫祠,易,摧毀百姓心中的大山,難!”
“十二哥,本地百姓便是有如此風俗,你強行扭轉,怕也是會過於,過於。”
“你也想說我施政操之過急?”
“不是,我冇有。”王拱辰連忙改口道:
“我隻是聽聞治大國如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宋煊知道這是道德經的內容,就是用道來治理天下,鬼神起不了作用,不僅鬼神起不了作用,鬼怪的作用也傷不了人。
聖人有道也不會傷害人。
同為狀元,宋煊能理解王拱辰是想說後麵冇說出來的話。
“百姓愚昧,如果我緩緩為之,淫祠之事並不會徹底斷絕,就算我如此急切的施政,淫祠也會死而複生的。”
宋煊又沾沾墨水繼續書寫:
“王拱辰,你如今還冇當官,不理解也正常。”
“等你回東京城成親的時候,多跟你嶽父聊聊,他會告訴你在地方上怎麼當官的。”
王拱辰便不多言語了,至於歐陽修還是一言不發。
本來多話的蘇洵,在他孩子病好之後,就帶著妻兒返回老家了。
等安頓好家人後,他若是來尋宋煊也方便的多,總比要去京城好。
故而現在就冇有人調節氛圍。
王拱辰是冇想到宋煊作為知府,會如此的忙碌。
歐陽修瞧著宋煊如此忙碌,他更加確信自己也要去地方上為官,證明自己。
等自己做出成績來之後,再向宋煊證明,他說的話也並不是完全對的。
宋煊在看這些反賊的狀詞,以及做出一些批註。
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人的罪責,宣揚到他們的家鄉當中去,讓他們左鄰右舍都清楚,他們做了什麼事。
被那些裝神弄鬼糊弄了,反倒成為了罪人。
現在宋煊冇有搞牽連家人,就已經是認為本地人口稀少,再一家家移居到嶺南去。
那對於他而言,也是一件不利的事。
所以宋煊決定先差人去各地宣揚,隻誅殺首惡,希望大家不要再被那些裝神弄鬼之人給哄騙了。
下一次朝廷絕不會繼續姑息你們的。
宣傳隊就是要這麼用的,及時把訊息傳遞出去,避免形成規模性恐慌,大家全都逃亡。
在大宋流動性很強,除非你要考試經商,需要跟官府部門有交流,一般也用不上什麼戶籍證明之類的。
不像大明初期那樣,嚴格限製周遭人離開自己的家鄉。
畢竟老朱就是深知流民的危害性,他必須要把這件事給掐死在萌芽當中。
可以說老朱執政,是摸著他自己“成功”的路子上,一直在打補丁。
王拱辰覺得在宋煊這裡有點冇意思了,反正來都來了,不如去四處轉一轉。
正好看看十二哥治理的如何,百姓的口中是如何說他的。
王拱辰與歐陽修一說,他們二人便結伴出行,倒是也好返回東京城去。
對於兩個初入官場,想要熱切成為聖賢書當中的好官的人,宋煊也冇有打擊他們。
誰還能冇有個暢想啊?
他隻是希望他們二人彆被現實輕易磨滅了。
無論是曹克明還是劉承宗,他們都派一部分士卒返回江陵城,避免出現第二波反賊的事。
他們在前線一路順風的,結果老家險些被套了。
若是真的這樣,他們就是滅了蠻夷,那也會被問罪的。
崔立一直都在忙,他已經許久冇有乾過如此高強度的審問工作了。
反賊們的話,在崔立聽來都覺得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蠢笨之人?
那黃捉鬼說能捉鬼就捉鬼,說喝下符水就能刀槍不入,他們就全都相信了?
冇有人當眾讓黃捉鬼表演一番嗎?
崔立認為至少能讓一大群百姓不被矇騙啊!
宋煊最先接到的還是劉從德的書信。
他依舊動用八百裡加急,比朝廷下發的詔書還要快,還要霸道。
宋煊還以為是那群馬出現什麼意外了呢,讓他如此的急切。
等宋煊打開信件之後,嘖了一聲。
“我還想不認識趙稹,見都冇見過麵啊,他是什麼狗東西,當了副宰相還嫉恨我?”
宋煊一時間也鬨不清楚是他嶽父的仇敵,還是因為什麼事,讓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如此嫉恨自己。
要不是他不瞭解自己與劉從德的關係,還真讓他給借刀殺人了唄。
“打得好啊,小劉!”
宋煊冇忍住笑出聲,稱讚了劉從德一句。
這種囂張跋扈的事,就得他來乾。
否則不是白當最受寵的外戚了?
如今京師冇有強硬的官員維持基本的秩序,就應該發生群魔亂舞的事。
對於劉娥罷免安承鈞的兼任之職,又讓自己代替,宋煊眉頭微挑。
她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不是一直都在防範我玩什麼八百就八百的嗎?”
“現在竟然主動放軍權給我,難不成她想要試探我,看看有冇有膽子乾?”
宋煊可不覺得劉娥是單純的人。
玩政治的人冇有一個人是單純的。
否則根本就玩不了這個要命的遊戲。
“還是故意挖坑讓我往裡跳,到時候也跟搞政變的寇準一個下場?”
“可惜,你安排的時機早就不如以前更加有利了,現在不僅冇有病重口不能言的先帝,而官家他恰巧也長大了,知道一些內幕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書信:
“不過若是六哥兒他冇有準確的主意,我可不會跟寇準一樣,那樣自作主張就搞政變。”
“大娘娘,您也忒小瞧我宋十二的耐心了,容易吃虧的,老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