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請罪與奪權翌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洗不幹凈的舊抹布壓在頭頂。聽雪院裡靜得可怕，連平日裡最愛叫喚的畫眉鳥都噤了聲。
宋沫醒來的時候，背後的傷像是被火燎過一般，稍微一動彈，冷汗就順著額角往下淌，
“太太，翠微院那邊傳來訊息，”珠兒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恨，
“昨兒個大帥走後，柳玉茹連夜去了鬆鶴堂，在老夫人那兒哭訴了半天。說您……說您不知廉恥，半夜私會野男人，敗壞了大帥府的門風，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還說你可能裡應外合，把霄家的銀錢拿去養那個外麵男人，這都是小環偷偷告訴我的，您可一定要小心啊，老夫人最痛恨這種事，上次白曼麗出軌，老夫人打了她闆子後，吩咐府裡讓她吃穿用度都給減了不少呢，後麵沒再信任過白曼麗，這回大太太這麼挑唆，您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啊，大太太還為她之前轉移家產找藉口，說一時糊塗，怕錢放一個籃子裡不穩妥，是為打仗留後手，說對大帥沒有二心，也不知道老夫人信不信。”
宋沫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哭訴？她倒是會演。昨晚大帥雖然信了我幾分，但這口氣還沒全消，事實沒查清，柳玉茹這時候去告狀，就是要坐實我的罪名，讓老夫人先入為主。”
“那咱們怎麼辦？”曉雲急得快哭了。
“怎麼辦？去請安啊。”宋沫站起身，每動一下，“我不去，豈不是心虛，該麵對的躲得過麼？”
……
鬆鶴堂內，檀香裊裊。
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柳玉茹在一旁，手裡拿著帕子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兒媳給老夫人請安。”
宋沫走進堂內，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哼！”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手中的茶盞“砰”地一聲磕在桌案上，
“你還知道來請安？我還以為你膽子大到連這鬆鶴堂都不放在眼裡了！”
“母親息怒，兒媳知錯。”宋沫伏在地上，聲音虛弱卻清晰。
“知錯？你還有什麼臉麵說知錯！”老夫人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剛想把管家權交你手裡，玉茹昨夜就哭著來找我，說你半夜三更跟個男人在露台上私會，親親我我，成何體統！你半夜哄著大帥寬宏饒了你，可我霄府家規不能廢！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大帥府是什麼藏汙納垢的地方！”
“老夫人，沫兒冤枉，沫兒沒有！”宋沫剛想辯解，
柳玉茹在一旁帶著哭腔插話：“母親，四妹也是年輕不懂事，隻是……隻是這也太不把規矩放在眼裡了。若是別人知道了，咱們大帥府的臉都要被丟盡了……這種人掌家，還不把家都搬空給那性莊的野男人。”
“你閉嘴！你還閑不夠丟人麼？”老夫人瞪了柳玉茹一眼，看似訓斥，實則是在給她撐腰，隨即目光如刀般射向宋沫，
“宋氏，你身為姨太太，不守婦道，意圖勾搭外人，雖未造成大錯，今日若不嚴懲，日後如何服眾？”
宋沫低著頭，不發一言，隻是靜靜地等著那場預料中的風暴。
“來人！”老夫人厲聲喝道。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給我掌嘴！讓她長長記性，什麼叫婦德，什麼叫本分！”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宋沫沒有躲閃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每一巴掌都結結實實地捱了下來，
背後的傷加上臉上的痛，讓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是一株折不斷的寒梅。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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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沫謝恩，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多謝母親教誨，但是兒媳並未做出格的事，母親信不信，兒媳知道辯解也一時改不了什麼，隻求母親彆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心裡更是惱火，覺得她這是在反抗。沉聲道：
“既然你連露台都爬得，想必是精力旺盛。跪著反省！沒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是。”宋沫順從地跪直了身子。
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膝蓋從刺痛變成麻木，再到後來彷彿失去了知覺。背後的傷口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血液凝固又撕裂，那種折磨簡直讓人想死。
柳玉茹坐在一旁喝著茶，時不時用餘光瞥向宋沫，眼底滿是得意和快意，昨夜那番添油加醋的胡說八道，到底是把老夫人氣的不輕，畢竟自己在這府裡這些年，在老夫人麵前裝孝順多少還是有點打動她老人家，自己演技不錯，起碼這一局她暫時是搬回來了，後續非要給宋沫坐實了通姦的罪名，我就不信，你和性莊的不上鉤。
終於，一個時辰到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香爐裡的香，淡淡道：“行了，回去好好思過，注意你的言行，你是霄家的姨太太，別去外麵拋頭露麵的招惹男人，傳出去丟了我霄府的臉。”
宋沫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可雙腿早已麻木得不聽使喚，剛一起身就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珠兒連忙衝上去扶住她，心疼得直掉眼淚。
“母親，兒媳……還能站得住。”宋沫穩住身形，再次行禮。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搖搖欲墜卻死不低頭的樣子，眼中的厭惡更深了幾分。
她轉頭看向柳玉茹，語氣緩和了許多：“玉茹啊，府裡近來多事，你向來穩重，持家有方。宋氏如今犯了錯，身子又不爭氣，這府裡的中饋（管家權），我看還是你暫時打理吧。免得她養病期間，下麵的人沒了規矩，府裡不能再出亂子了，你們都讓我省點心吧。”
這就是圖窮匕見了。
罰跪是羞辱，奪權纔是目的。
柳玉茹心中狂喜，麵上卻裝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起身福了福身：“母親，這……兒媳恐怕難以勝任，畢竟四妹妹纔是大帥……”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老夫人打斷了她，“怎麼，你也嫌棄這擔子重？還是覺得我不配讓你管？”
“兒媳不敢！兒媳遵命！”柳玉茹連忙接過話頭，順勢接過了老夫人遞來的對牌。
她走到宋沫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柔聲道：
“四妹妹，你就安心在聽雪院‘養傷’吧，府裡的事，姐姐替你操勞，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宋沫擡起頭，那張紅腫不堪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看著柳玉茹手裡那象徵權力的對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虛弱、卻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就……辛苦大太太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吹過。
柳玉茹被她這個笑容看得心裡莫名一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著宋沫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她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一個被罰跪了一個時辰、被打得半死的女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宋沫在曉雲和珠兒的攙扶下，一步步挪出了鬆鶴堂。
“姐姐，咱們回院吧……”曉雲哭著說。
宋沫搖了搖頭，望向遠處陰沉的天空，輕聲說道：“不急。去藥房，抓藥。”
她知道，這府裡的人都不好對付，大帥沒那麼容易輕信她這個剛來兩三個月的新歡，大太太欺上瞞下的花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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