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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裡的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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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二十八歲那年,決定去雲南支教。

那時,我在北京的重點中學教語文。

工作穩定,前途光明,家人都很滿意。

直到那次支教宣講會。

講台上,誌願者放了一段視頻。

山區的孩子們,在泥濘的路上走了三小時去上學。

教室裡,幾十雙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回家後,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第二天,我遞交了支教申請。

父親得知後,沉默了很久。

小雨,你知道山區有多苦嗎

我點點頭:我想去試試。

母親哭了,說我太任性。

導師趙教授卻支援我:去吧,年輕人要有理想。

臨行前,他送了我一把吉他。

音樂能帶給孩子們快樂,他說,也能陪伴你度過孤獨的時光。

我收拾行李時,隻帶了必需品和幾本書。

還有那把吉他,背在身後,像一個承諾。

去雲南的路很長。

先是飛機,然後是長途汽車,最後是拖拉機。

車子顛簸在山路上,我的心也跟著起伏。

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2

到達石門村時,天已經黑了。

村支書李大山舉著手電筒來接我。

林老師,路不好走,小心點。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學校是一棟兩層的土磚房。

一樓是教室,二樓是宿舍。

我的宿舍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窗戶上貼著報紙,擋風用的。

李校長有些不好意思:條件簡陋,委屈林老師了。

我笑著搖頭:已經很好了。

其實,比我想象的還要艱苦。

冇有自來水,要去井裡打水。

電力不穩定,經常停電。

晚上,我點著蠟燭整理教案。

窗外漆黑一片,隻有星星在閃爍。

我想起北京的家,溫暖明亮。

突然有些後悔,又有些期待。

第二天,我第一次見到了學生們。

三十多個孩子,年齡從七歲到十三歲不等。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好奇地打量我。

這是林老師,從北京來的。李校長介紹道。

教室裡響起一陣驚歎聲。

北京是什麼樣的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

我正要回答,一個男孩站了起來。

北京有高樓大廈,有寬闊的馬路,有漂亮的公園。

他說得很流利,眼睛亮亮的。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王明。他挺直了腰板。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

像星星一樣明亮。

3

教學比我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孩子們的普通話基礎薄弱,我說的話他們聽不太懂。

他們的課本舊得翻頁都會掉渣。

教室裡冇有投影儀,隻有一塊破舊的黑板。

我開始用肢體語言和簡單的詞彙教學。

慢慢地,孩子們開始理解我的話。

王明學得最快,常常幫我翻譯。

課後,我發現他一個人在操場上唱歌。

聲音清亮,帶著山裡孩子特有的純淨。

你唱得真好。我走過去說。

他有些不好意思:隨便唱唱。

喜歡音樂嗎我問。

他點點頭,眼睛亮了起來:特彆喜歡。

我想起了揹包裡的吉他。

第二天,我把吉他帶到了教室。

今天,我們來學一首歌。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樂器。

我彈起了《小星星》,簡單的旋律在教室裡迴盪。

孩子們很快學會了歌詞,跟著唱了起來。

唯有王明,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手指。

下課後,他怯生生地問:林老師,我能摸摸吉他嗎

我把吉他遞給他:試試看。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像捧著珍寶。

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生澀卻認真。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

想學嗎我問。

他用力點頭,又搖搖頭:我爸不會同意的。

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4

我決定去拜訪王明的家。

村子裡的路,坑坑窪窪,下過雨更是泥濘不堪。

王明的家在村子最邊緣的地方。

一間土坯房,屋頂用石塊壓著,防止大風掀翻。

院子裡,一箇中年男人正在劈柴。

請問,您是王明的父親嗎我問道。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凶狠:你是誰

我是王明的老師,林小雨。

他上下打量我,冷笑一聲:城裡來的吧

我點點頭,解釋來意:王明很聰明,尤其對音樂有天賦。

音樂他嗤之以鼻,那能當飯吃嗎

如果他好好學習,將來可以考音樂學校。

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他揮了揮手,我初中冇畢業,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看了看四周簡陋的環境,冇有接話。

王明明年就十三了,該出去打工了。他繼續說。

可是他還小,應該繼續上學。我急了。

上學他冷笑,上得起嗎

我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時,王明從屋裡出來,看到我很驚訝。

林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我笑了笑。

他父親哼了一聲,轉身進屋了。

王明低著頭,不敢看我。

沒關係,我輕聲說,我會繼續教你的。

回學校的路上,我的心很沉重。

教育的道路,比我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5

我開始偷偷教王明彈吉他。

每天放學後,在教室裡,趁冇人的時候。

他學得很快,手指靈活,節奏感強。

兩週後,他已經能彈奏簡單的曲子了。

林老師,我能把吉他帶回家嗎一天,他問道。

我猶豫了:你爸爸會同意嗎

他低下頭:我可以偷偷練習,他不在家的時候。

我把吉他遞給他:小心點。

第二天,王明冇來上學。

我有些擔心,下課後去了他家。

遠遠地,就聽到爭吵聲。

讀什麼書!彈什麼琴!是王明父親的聲音。

我想學音樂,我想繼續上學!王明在哭。

然後是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摔碎了。

我衝進院子,看到地上的吉他,已經斷成兩截。

王明蹲在角落裡,臉上有一道紅印。

他父親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酒瓶。

你乾什麼打孩子!我衝上去。

關你什麼事!他醉醺醺地說,這是我家的事。

王明是我的學生,我有責任保護他。

他冷笑:保護你能保護他一輩子嗎

我無言以對。

最終,我帶著王明回了學校。

路上,他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對不起,林老師,我把您的吉他弄壞了。

我摸摸他的頭:沒關係,我再買一把。

他抬起頭,眼裡含著淚:真的嗎

我點點頭,心裡卻在想,我的工資夠買吉他嗎

6

我寫信給趙教授,請他幫我買一把吉他。

一個月後,吉他寄到了。

還有一封信,趙教授寫道:小雨,堅持你的理想。

信封裡還有兩千元錢。

我拿著吉他去找王明。

他正在操場上發呆。

看到吉他,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林老師,這是......

送給你的。我說,但要保管好,彆讓你爸爸發現。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吉他,像捧著珍寶。

我可以把它放在學校嗎他問。

我點點頭:放在我宿舍裡,你隨時可以來練習。

從那天起,每天放學後,王明都會來我宿舍練琴。

有時候,其他孩子也會來聽。

其中有個女孩叫蘇小燕,總是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

一天,我注意到她的鞋破了,露出了腳趾。

小燕,你的鞋子怎麼了我問。

她低下頭,不說話。

王明告訴我:小燕的爸媽去廣東打工了,她跟奶奶住。

家裡很困難嗎

他點點頭:村裡最困難的一家。

第二天,我去了鎮上,買了一雙新鞋。

還有一些文具和糖果,分給所有的孩子。

蘇小燕拿到鞋子,眼睛紅了。

謝謝林老師。她小聲說。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7

冬天來了,山裡的冬天格外寒冷。

教室裡冇有暖氣,隻有一個小火爐。

孩子們圍坐在火爐旁,搓著凍紅的手。

我用工資買了些棉手套,分給每個孩子。

王明的琴技進步很快,已經能彈唱幾首歌了。

一天,村裡唯一的醫生陳醫生來學校看望我。

林老師,聽說你教孩子們彈吉他

我點點頭:尤其是王明,很有天賦。

縣裡下個月有個比賽,要不要讓他去試試

我驚喜地看著他:真的可以嗎

他笑了:我認識評委會的人,可以幫忙報名。

我猶豫了:可是王明的父親......

這個我來處理,他說,我和他是遠房親戚。

陳醫生經常來學校,幫我解決各種問題。

有時候,他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

林老師,你打算支教多久他問。

一年。我回答。

一年後呢

我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留下來吧,他輕聲說,這裡需要你。

我知道他話裡有彆的意思,但我假裝冇聽懂。

我的心裡,隻有孩子們。

尤其是王明,我想看著他實現夢想。

8

比賽的日子越來越近。

王明每天放學後都練琴,手指都磨出了繭。

我教他《童年》這首歌,簡單又動人。

他很快就學會了,聲音清亮,帶著山裡孩子特有的純淨。

陳醫生幫忙說服了王明的父親。

就這一次,他父親不耐煩地說,彆耽誤他乾活。

比賽在縣城舉行,要坐三個小時的車。

出發那天,天還冇亮,我和王明就在村口等車。

他緊張地抱著吉他,手心全是汗。

彆緊張,我說,把它當成是在教室裡表演。

他點點頭,但還是緊張。

縣城比我想象的還要繁華。

王明瞪大了眼睛,看著街上的霓虹燈和高樓。

林老師,這就是城市嗎

我笑了:這隻是小縣城,比北京差遠了。

他若有所思:我以後也要去北京。

比賽現場有很多參賽者,大多是縣城的孩子。

他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帶著昂貴的樂器。

王明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顯得格外樸素。

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低下了頭。

抬起頭來,我說,你比他們都強。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輪到王明表演時,台下一片安靜。

他彈唱《童年》,聲音有些顫抖,但很純淨。

唱到風在吹,雨在下,花兒也在開時,台下響起了掌聲。

結束後,評委們交頭接耳。

最終,王明獲得了三等獎。

回村的路上,他一直抱著獎狀,笑得合不攏嘴。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9

王明獲獎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村子。

孩子們崇拜地看著他,連大人們也刮目相看。

唯有王明的父親,依然不以為然。

得了獎又怎樣能當飯吃嗎

王明不說話,隻是默默地把獎狀掛在牆上。

我開始給他寫推薦信,希望他能考上省城的音樂學校。

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一天深夜,我正在寫教案,突然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是渾身濕透的蘇小燕。

林老師,快來,王明被他爸爸打了!

我顧不上拿傘,跟著她跑進雨夜。

王明家亮著燈,傳來爭吵聲和哭聲。

我衝進去,看到王明蜷縮在角落,臉上有傷。

他父親醉醺醺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皮帶。

你乾什麼打孩子!我擋在王明前麵。

關你什麼事!他揮舞著皮帶,我的兒子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

你這是虐待!我要報警!

他冷笑:報啊!警察管得著嗎

我扶起王明,發現他發著高燒。

我帶他去看醫生。

他父親擋在門口:不許去!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憤怒:讓開!

不知哪來的勇氣,我推開了他,帶著王明衝進雨夜。

陳醫生的診所亮著燈,他正準備關門。

看到我們,他立刻讓我們進去。

怎麼回事他給王明檢查。

他父親打他,他發燒了。

陳醫生皺眉:這孩子肺部感染,需要打針。

王明躺在床上,虛弱地看著我:林老師,我不想回家。

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10

王明在陳醫生家住了三天。

我每天去看他,帶著作業和吉他。

他的燒退了,但眼神裡有揮之不去的陰影。

林老師,我可以不回家嗎他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醫生提議:要不讓他住校吧,我來和他父親談。

最終,王明的父親同意了,條件是假期必須回家乾活。

王明搬進了學校的宿舍,和其他幾個男生住在一起。

他變得更加刻苦,不僅學習好,琴也彈得越來越好。

我開始教他寫歌,簡單的旋律,樸素的歌詞。

他寫了一首《山裡的夢》,唱給全班同學聽。

山裡的風,吹不走我的夢;山裡的雨,澆不滅我的心......

孩子們都被感動了,連李校長也紅了眼眶。

春天來了,山裡開滿了野花。

我帶著孩子們去山坡上寫生,畫滿山遍野的花。

王明畫了一把吉他,旁邊是一個小女孩。

這是誰我問。

蘇小燕,他說,她總是默默支援我。

我這才注意到,蘇小燕總是安靜地站在王明身後。

她的眼神裡,有我熟悉的東西。

那是對未來的渴望,對知識的渴求。

我決定多關注她,也許她也有自己的夢想。

11

那天晚上,我突然發起高燒。

頭痛欲裂,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穩。

陳醫生來看我,說是勞累過度。

他給我打了針,讓我好好休息。

你太拚了,他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笑了笑:孩子們需要我。

可你倒下了,誰來教他們

我沉默了,他說得對。

第二天,我勉強去上課,但冇撐過一節就暈倒了。

醒來時,我躺在診所的床上。

陳醫生皺著眉:你的血常規不太好,需要去縣醫院檢查。

我搖頭:不用了,休息幾天就好。

其實,我早就感覺身體不對勁。

經常頭暈,容易疲勞,有時還會流鼻血。

但我不敢去醫院,怕耽誤教學。

更怕知道什麼不好的結果。

那天下午,王明和蘇小燕來看我。

他們帶了野花,還有自製的卡片。

林老師,您要快點好起來。王明說。

蘇小燕遞給我一個小布包:這是我奶奶做的藥包,說能去火氣。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晚上,我接到北京的電話。

是母親打來的,說父親住院了。

醫生說是肝癌晚期,她哽嚥著,你能回來看看他嗎

我握緊電話,淚水模糊了視線。

父親,我最親的人,現在生命垂危。

而我,在千裡之外,甚至不能立刻趕回去。

12

我必須回北京,哪怕隻有幾天。

李校長很理解,安排了代課老師。

臨走前,我把王明叫到辦公室。

我要回北京幾天,你要好好練琴。

他點點頭,眼裡有不捨:您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我說,一週左右。

我冇告訴他父親病重的事,不想讓他擔心。

陳醫生送我去車站。

你自己也要去醫院檢查,他叮囑,彆拖著。

我點點頭,心裡卻冇把這當回事。

回到北京,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陌生。

高樓,寬闊的馬路,行色匆匆的人群。

我直接去了醫院。

父親躺在病床上,消瘦得我幾乎認不出來。

爸......我哽嚥著握住他的手。

他睜開眼,虛弱地笑了:小雨,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淚水模糊了視線。

支教怎麼樣他問,還適應嗎

我強忑笑容:很好,孩子們都很可愛。

他點點頭,眼裡有欣慰:你做得對,要堅持。

那一刻,我明白了父親為什麼支援我去支教。

他希望我追求自己的理想,哪怕道路艱難。

一週後,父親的病情穩定了一些。

醫生說可以出院,但預後不樂觀。

我必須做出選擇:留在北京照顧父親,還是回到山村。

母親說:留下吧,你爸需要你。

父親卻說:回去吧,孩子們更需要你。

我的心被撕成兩半,不知該何去何從。

13

最終,我決定回到山村。

父親堅持讓我完成支教的承諾。

去吧,他握著我的手,彆讓我失望。

臨走前,我去醫院做了檢查。

醫生看著報告,眉頭緊鎖:林小姐,你的血象有些異常。

嚴重嗎我問。

需要進一步檢查,最好住院觀察。

我搖頭:不行,我得回去教書。

醫生歎氣:那至少帶些藥,定期複查。

我拿著藥,匆匆踏上歸途。

回到石門村,孩子們圍著我歡呼。

王明抱著吉他,彈唱了一首新學的歌。

林老師,我每天都有練習。他驕傲地說。

我摸摸他的頭:真棒。

蘇小燕遞給我一張紙:林老師,這是我寫的作文。

題目是《我的夢想》,她寫道:我想像林老師一樣,教彆人知識。

我眼眶濕潤,這就是我留下來的理由。

陳醫生來看我,問起北京的事。

我隻說父親病情穩定,冇提自己的檢查結果。

你臉色不太好,他關切地說,要不要我給你看看

我搖頭:冇事,可能是旅途勞累。

其實,我開始頻繁地流鼻血,有時甚至會暈倒。

但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怕耽誤教學。

更怕看到孩子們失望的眼神。

14

六月,省城音樂學校來人選拔特長生。

這是王明最好的機會。

我幫他報了名,陳醫生開車送我們去縣城。

路上,王明緊張得手心冒汗。

彆怕,我握住他的手,你是最棒的。

他點點頭,眼裡有期待也有忐忑。

考場外,來了很多孩子,大多是城裡的。

他們穿著整齊的校服,帶著昂貴的樂器。

王明穿著我給他買的新襯衫,顯得樸素卻乾淨。

記住,我說,用心唱,把你的故事唱給他們聽。

輪到王明時,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他彈唱自己創作的《山裡的夢》。

聲音有些顫抖,但越唱越堅定。

評委們交頭接耳,表情難以捉摸。

結束後,主考官問:這首歌是你寫的

王明點頭:是我和林老師一起寫的。

很有感染力,主考官說,你有天賦。

回去的路上,王明興奮地說個不停。

我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發黑。

林老師王明的聲音似乎很遠。

我勉強笑了笑:冇事,可能是太熱了。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回到學校,我躺在床上,全身無力。

晚上,我接到父親去世的電話。

他走得很安詳,母親哽嚥著說,一直唸叨你的名字。

我握著電話,淚如雨下。

父親,我最親的人,永遠離開了。

而我,甚至冇能見他最後一麵。

15

我必須回北京奔喪,但心裡牽掛著王明的考試結果。

臨走前,我囑咐陳醫生:結果出來了請告訴我。

他點點頭: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孩子們。

回到北京,看著父親的遺像,我泣不成聲。

爸,對不起,我冇能見你最後一麵。

葬禮上,趙教授來了,他拍拍我的肩:你父親為你驕傲。

母親憔悴了許多,她拉著我的手:小雨,彆回去了。

我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葬禮後,我去了醫院複查。

醫生看著報告,臉色凝重:林小姐,你的情況很不樂觀。



到底是什麼病我問。

白血病,已經是中晚期了。

我如墜冰窟,一時說不出話來。

需要立即住院治療,醫生說,否則情況會迅速惡化。

我想起了山裡的孩子們,想起了王明的考試。

能不能等一個月我問,我有重要的事情。

醫生搖頭:拖不得,每一天都很寶貴。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電話響了,是陳醫生打來的。

小雨,好訊息!王明被錄取了!

我握緊電話,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太好了,我哽嚥著說,我很快回去。

掛了電話,我對醫生說:給我開些藥,我必須回去。

醫生歎氣:你這是拿生命開玩笑。

我搖頭:不,我是在完成我的使命。

16

帶著藥和對生命的不確定,我回到了石門村。

王明在村口等我,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

林老師,我考上了!他興奮地跑過來。

我緊緊抱住他:我就知道你能行。

回到學校,孩子們圍著我,七嘴八舌地說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蘇小燕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林老師,歡迎回來。

我強忍淚水,這一切都那麼珍貴。

晚上,陳醫生來看我,帶了些補品。

你臉色很差,他皺眉,北京的醫生怎麼說

我避開他的目光:冇什麼大問題,休息就好。

他不相信:真的嗎

我點點頭,轉移話題:王明什麼時候去省城報到

下個月初,他說,我可以送他去。

不,我要親自送他。

這可能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整理教案和資料。

把每個孩子的情況都記錄下來,留給下一任老師。

我還寫了推薦信,希望蘇小燕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機會。

晚上,我常常坐在學校的屋頂上,看滿天繁星。

想著生命的短暫,想著未完成的夢想。

有時,眼淚會不自覺地流下來。

但我不後悔,這一年的支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義的時光。

17

送王明去省城的那天,天氣晴朗。

陳醫生開車送我們,一路上王明興奮地說個不停。

林老師,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我微笑著點頭,心裡卻有說不出的苦澀。

到了省城,我們先去了音樂學校。

校園寬敞明亮,設施齊全,和石門村的小學形成鮮明對比。

王明瞪大眼睛,像是進入了新世界。

辦完入學手續,我們去學生宿舍安頓。

宿舍是四人間,有書桌、衣櫃,甚至還有鋼琴。

林老師,這裡真好。王明激動地說。

我幫他整理床鋪,叮囑他要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臨彆時,我送給他一個小本子。

這是我寫給你的信,我說,以後想我了就看看。

他接過本子,眼眶紅了:林老師,您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我強忍淚水:很快,等你適應了新環境。

其實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回程的路上,我突然感到一陣劇痛。

眼前發黑,意識模糊,我倒在了車座上。

陳醫生驚慌地把車停在路邊:小雨!小雨!

我勉強睜開眼:彆告訴王明......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18

醒來時,我躺在省城醫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滴答作響的輸液器。

陳醫生坐在床邊,看到我醒來,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他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病情這麼嚴重

我虛弱地笑了笑:不想讓任何人擔心。

醫生告訴我,病情已經擴散,治療效果有限。

最多還有三個月,他說,建議你回北京治療。

我搖頭:我要回石門村,完成我的教學任務。

陳醫生急了:你這是拿生命開玩笑!

不,我堅定地說,這是我的選擇。

回到石門村,我把全部積蓄都捐給了學校。

建立了一個明星基金,資助貧困學生。

李校長不解:林老師,這些錢你自己留著用吧。

我笑了笑:我用不著了,給孩子們更有意義。

陳醫生每天都來看我,帶藥,陪我聊天。

有一天,他突然單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

嫁給我吧,他說,讓我照顧你。

我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太晚了。

他握住我的手:不晚,隻要你還活著。

我輕聲說:謝謝你,但我不能這樣自私。

那晚,我寫了一封長信給王明,告訴他我的病情。

希望他理解我的選擇,好好學習,實現夢想。

19

病情惡化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開始頻繁地暈倒,有時甚至無法站立。

但我堅持上課,不想浪費與孩子們相處的每一分鐘。

一天上課時,我突然咳出了血。

孩子們驚恐地看著我,蘇小燕哭著跑去叫人。

陳醫生把我送到了縣醫院。

你必須住院,他堅決地說,不能再拖了。

我搖頭:讓我回去,和孩子們在一起。

最終,他妥協了,但堅持每天來照顧我。

回到學校,我的情況越來越差。

但我仍然堅持教學,隻是課時減少了。

孩子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變得格外懂事。

蘇小燕每天都來幫我打水,整理教案。

有一天,王明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

他瘦了,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我的信。

林老師......他哽嚥著撲進我懷裡。

我撫摸著他的頭髮:你怎麼來了

我要陪著您,他說,就像您陪著我一樣。

那一刻,我的心被填滿了,又被撕碎了。

雨季來了,連綿的大雨讓山路更加難行。

一天晚上,我發起高燒,意識模糊。

恍惚中,我看到父親站在床邊,向我伸出手。

爸......我輕聲呼喚。

然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20

十年後,王明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音樂人。

他創作的歌曲《無聲的誓言》,講述了一位支教老師的故事。

這首歌感動了無數人,也讓更多人瞭解了山區教育的艱辛。

這天,他回到了石門村。

村子變了,有了水泥路,有了新教學樓。

但那棵老槐樹還在,學校門口的石階還是那樣陡。

李校長已經退休了,蘇小燕成了村裡的老師。

王明,你回來了。她微笑著迎上來。

他點點頭:我來看看林老師。

林小雨的墓在學校後山的山坡上。

墓碑很簡單,上麵刻著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還有一行小字:她用生命點亮了山裡的星星。

王明放下鮮花,取出吉他。

那把林老師送給他的吉他,已經有些舊了。

他輕輕撥動琴絃,彈唱起《山裡的夢》。

山裡的風,吹不走我的夢;山裡的雨,澆不滅我的心......

歌聲在山穀間迴盪,彷彿林老師的微笑也在其中。

蘇小燕站在一旁,眼裡含著淚。

她走的那天,她輕聲說,下著大雨。

我知道,王明點頭,我在省城也感覺到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已經泛黃。

那是林老師留給他的信。

最後一頁寫著:親愛的王明,無論我在哪裡,都會為你驕傲。

風輕輕吹過,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彷彿是林老師在迴應。

王明抬頭看天,眼裡有淚光閃爍。

林老師,我實現夢想了,您看到了嗎

冇有人回答,隻有山風輕輕拂過他的臉。

在這片他們共同守護過的土地上,

一個生命結束了,但無數夢想正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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