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透過窗欞，在楊家的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藥香。楊老實從木箱最底層翻出一個塑封袋，裡麵裝著一張泛黃的紙——那是楊大鵬臨江醫科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影印件，當年原件被小心翼翼收在縣城的銀行保險櫃裡，這張影印件，是楊大鵬當年走前特意留著，說要“貼在書桌前當念想”的。
“大鵬，你看這是什麼？”楊老實把塑封袋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又柔又輕，像怕驚飛了什麼易碎的念想。趙桂蘭站在一旁，手心攥得全是汗，眼神裡滿是忐忑與期盼。
楊大鵬原本正低頭撥弄著桌上的草藥，聽見聲音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紙上。起初，他隻是茫然地盯著“臨江醫科大學”幾個燙金大字，眼神渙散，像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東西。
老兩口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趙桂蘭忍不住想伸手把紙收起來，卻被楊老實輕輕按住。
就在這時，楊大鵬的眼神忽然變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原本混沌的目光裡閃過一絲光亮，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星點。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塑封袋上的校徽圖案，嘴唇動了動，發出含糊的音節。
“大……學……”
第一個詞出口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像驚雷般炸在老兩口耳邊。趙桂蘭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捂住嘴纔沒哭出聲。
楊老實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大鵬，對，是大學，你的大學！再想想，還記得啥？”
楊大鵬的手指在紙麵上緩緩滑動，從校名摸到專業欄的“臨床醫學”，眼神越來越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盯著那幾個字，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拚命回想什麼，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實驗……室……”他又擠出兩個字，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標……本……”
“還有呢？大鵬，再想想！”趙桂蘭蹲在他身邊，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哽咽。
楊大鵬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迷茫，有激動，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痛苦。他盯著錄取通知書，嘴唇快速開合，像是在默唸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清晰地喊出兩個詞：“課……本……導……師……”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塑封袋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突然伸手，緊緊抱住那張影印件，把臉埋在紙麵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卻又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含糊地唸叨：“我的……我的……”
老兩口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又心疼又歡喜。楊老實紅著眼眶，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哽咽道：“是你的，大鵬，都是你的……你的大學，你的書本，你的導師，都是你的……”
趙桂蘭一邊抹淚，一邊笑著說：“孩子，你想起來了，你真的想起來一些了！慢慢來，不急，咱慢慢想……”
楊大鵬抱著錄取通知書，哭了很久，才漸漸平靜下來。他依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卻死死攥著那張紙，不肯鬆手，眼神裡滿是珍視，就像當年那個把它當寶貝一樣儲存的少年。
陽光漸漸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兩口知道，兒子的記憶還冇完全喚醒，那些被車禍塵封的過往，依舊藏在混沌的深處。但這幾個從記憶深處擠出來的詞彙，這份難以抑製的激動，就像一劑強心針，讓他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楊老實望著兒子緊緊抱著錄取通知書的模樣，心裡暗暗發誓：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付出多少，他都要陪著兒子，一點點找回那些被偷走的記憶，找回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找回屬於他的大學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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