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怒虧七十四金,整個相府氣壓極低,門客見了平原君都繞道走,不想觸他的黴頭。
而根據此事,這些門客也發現,惹誰都不能惹薑安生,丟錢事兒小,丟麵事兒大。
平原君就不明白了,同樣都是賣20錢,為什麼薑安生冇虧破產,反倒自己破產了?
幼兒園裡,姬昊也忍不住問道,“為何他比你先倒閉?”
薑安生看了眼趙掌櫃,趙掌櫃笑著解釋道,“因為他們的成本比我們高了足足12錢。”
“為何?”姬昊就納悶了,“這豆油的製作方法,隻有薑安生和平原君有。你們說這豆油鋪子是平原君開的,那油鋪的成本應該差不多啊?”
見姬昊這麼笨,嬴政都替他著急,奈何他是從薑安生的心聲裡知道的答案,所以他隻能乾巴巴地望著,不能搶答。
趙掌櫃抿唇一笑,“因為小東家留了個心眼,當初將榨油的步驟少說了一步。”
幼兒園的油鋪,是要先將黃豆炒一炒,這樣不僅出油多,香味還足,平時都是趙掌櫃親自炒豆,就連油鋪的雇工都不知道。
若是不炒豆,雖然也能榨出豆油,但耗費的菽豆卻多了一大半,成本自然就高了。
姬昊不禁感慨:“你這小兔崽子,可真雞賊啊!既然如此,為何趙掌櫃每天還火急火燎的,好似第二天油鋪就要破產了似的。”
趙掌櫃笑道:“自然是演給對麵油鋪看的。隻要我們裝作束手無策,他們纔會覺得有戲,繼續跟我們拉扯下去。”
本以為對方一個半月就會放棄,哪想他竟然硬咬著牙,撐了三個多月。
當然了,趙掌櫃冇說的是,之前他被薑安生派去各國收購黃豆時,暗中私訪當地情況,發現齊國、楚國和燕國,對私造石磨並不嚴苛。
於是他聯絡了那裡的呂氏舊部,開了油鋪的分店,又在趙國、魏國和韓國,發展了多處經銷商,就近運油,減少運輸成本。
每個月,都有不少金餅被送入邯鄲,充進小東家的小私庫。
如果不是因為要養幼兒園,小東家早就是百金富商了!
所以,想讓小東家破產?
做夢!
……
趙王聽說平原君為了搞垮油鋪,虧了74塊金餅,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頗有種幸災樂禍之意。
平原君氣道:“我不乾了,你自己找人吧!”
趙王安撫道,“王叔彆生氣,來日方長嘛!隻要他還住在邯鄲,就不愁拿捏不了他一個稚子。”
平原君一想也是,自己還是太著急了,又不善商道,這才吃了大虧。
離開王宮後,平原君便讓馬車轉道,要去幼兒園蹭飯,回回他的老本。
今日幼兒園做了冬瓜煮乾蝦仁,湯底甚是鮮亮,就著粟米餅吃剛剛好。
見平原君來了,薑安生還特意做了飯後零嘴——
臭豆腐。
那味道,把平原君臭得連連後退,隻覺那是毒物,“薑安生,你這是要謀殺相邦嗎?”
薑安生嫌棄地看著他,“相邦是覺得,您的命比這兩所幼兒園,比我,比姬老先生……”
平原君瞪著眼珠子,“笑話,難道我不比你們尊貴嗎?”
“……比荀老先生還值錢嗎?”薑安生慢悠悠道。
平原君:“……”
荀況適時插話:“相邦若是不吃,便留給老夫。”
平原君咬牙切齒道:“荀夫子怎可貪口欲之歡,拜於這小兒之下!”
荀況:“要你寡。”
這是荀況跟薑安生學得。不得不說,環境影響人,哪怕是他,跟薑安生呆久了,也忍不住學會了薑安生那些奇怪的口癖。
平原君聽不懂,問薑安生:“要你寡是什麼意思?”
薑安生好心解釋:“關你屁事的文雅說法。”
平原君氣:“你都把荀夫子帶壞了!”
薑安生:“相邦聽說了嗎,有家油鋪做好事,散儘家財隻為讓邯鄲百姓吃上便宜的豆油,如此仁心,真令我等佩服啊!”
平原君:“……”
薑安生:“真希望他每年都來一趟做慈善,絕對不是希望他年年破產的意思。”
平原君:“……”
薑安生一臉關心道:“相邦,你的麵色怎麼這麼難看?”
平原君憤憤地咬上臭豆腐,“要!你!寡!”
嗚嗚嗚,臭豆腐好好吃!
下次還來!
——
司空馬的鐵匠鋪。
千錘百鍊的鋼刀,終於鍛造出來了。
薑安生、吳瓊、姬昊,司空馬、許掌櫃,連同掌火鍛打的鐵匠,儘數立在狹小裡屋之中,任憑炭火撲麵烘烤,熱汗直流。
鐵匠雙臂繃緊,穩穩舉起那柄新鑄的鋼刀。
但見刀身寬長端正,日夜鍛打凝出的肌理宛若雲朵疊疊,爐火餘溫縈繞刀身,泛著一層沉肅的寒鐵暗光,不耀目、不浮誇,卻自有一股斬金斷鐵的凜冽銳氣。
那刀刃,磨得鋒銳勻整,那刀背,厚實又沉穩,指尖輕彈刀脊,一聲清越錚鳴悠悠散開,綿長不散,好似幽穀風聲,既冷冽又暗帶殺伐之氣。
“該開刃了。”
吳瓊上前一步,用鋼刀割開了手臂。
姬昊和許掌櫃都激動地看著。
薑安生打量著正在開刃的鋼刀。
據說用人血淬刀和開刃,是具備一些科學道理的。
豬血、狗血這類牲畜血,雜質多、又渾濁油膩,用來淬刀隻會損傷鋼質,而普通冷水降溫太快,滾燙的刀刃一激,很容易變脆、開裂、崩口。
唯獨人血乾淨純粹,裡麵含有的各類微量元素,能把鋼材質地變得更加緊實,那血水裡麵的油脂和蛋白,遇到高溫結成一層薄膜,貼在刀麵上,還能防鏽防腐。
而開刃時,磨好的刀口難免粗糲帶刺,用溫血浸潤刃口,其中鹽分也能腐蝕掉微小的毛刺,讓刃口變得更細膩,更鋒利。
當然了,人血比畜血更黏、更易留痕,能立刻看出刃口是否平整、有無卷口,是最直接的“試刀尺”。
“開好了。”吳瓊將鋼刀遞給鐵匠,平時滿是殺伐之氣的目光,此刻卻牢牢黏在刀身之上,寸步不移,連眼神都清澈了許多。
鐵匠細細打量著鋼刀,滿臉喜色,“這刀鋒磨得真不錯!我們可以試刀了!”
聞言,許掌櫃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把趙兵常用的鐵刀,與鐵匠一同發力對抗。
隨著一聲重嗬,但見那鐵刀直接被砍出了豁口,震得許掌櫃虎口發麻,反倒再瞧鐵匠手裡的鋼刀,刀鋒上多了一絲淺灰色的印子,輕輕擦一擦就冇了。
竟是毫髮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