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生不知嬴政心中所想。
他暗暗想,既然小政哥都開口了,那他還是留在邯鄲吧。
最近秦人攻趙,城內多了很多閒言碎語,前幾日趙偃和郭開來時,還痛罵秦王賊狗,秦質子懦夫,嚷嚷著要把公子政和趙姬找出來,殺了泄憤。
氣得他三天冇給這幾個混小子做飯吃。
眼下,他還是留在嬴政身邊比較保險,而且兩個月實在太長了,誰知道這期間,幼兒園和油鋪會不會出什麼事?
且,偷鼎這事兒,他也要跟著參謀參謀。
思來想去,薑安生最終喚來了尤爭,決定讓他出去找劉邦。
尤爭現在已經不住在孫氏客舍了,而是混在幼兒園裡裝幼童蹭飯吃。這些時日,他發現此人似乎自帶遮蔽信號,就算在幼兒園裡走來走去,也不會有人懷疑他,見了他就忘。
有時候,就連薑安生都要靠金手指,才能在孩群裡找到他。
“爭,你替我出門辦件事。”
薑安生剛開口,尤爭便一臉興奮,雙腳跳躍,好似那終於可以出門遛彎的家犬,“小東家!辦什麼事?”
“你去楚國彭城,沛縣豐邑的什麼陽裡,”薑安生記不太清具體是哪個鄉裡了,“尋一個劉姓農戶,對方有兩兒一女,還有一個三兒早夭,以及一個小兒尚在孃胎,也可能剛出生。”
他繼續道:“我欲讓他們遷居邯鄲,但若此子已生,便算了。”
熟瓜重重落地,再上手挪動,誰知道會裂成什麼樣子。
尤爭撓了撓腦袋,“鄉下人祖墳、祖田、祖宅皆在鄉裡,這劉家人恐怕死都不肯挪窩啊。”
薑安生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笑話,這世上,還冇有他騙、啊呸,勸不動的人。
“且附耳來。”他揮揮手,示意尤爭靠近,“等你去了,便如此這般……”
尤爭聽完,眸光發亮,“喏!”
……
邯鄲到沛縣,直線距離約八百裡,走平原大道,亦有一千兩百裡。
普通馬車要耗一月有餘,方能到達,快馬加鞭,也需十日之久。
數日後,尤爭揹著一個小行囊,灰頭土臉地從樹林裡鑽出來。
趴在一輛行商的馬車底下,他順利進入了彭城。
“尤爭,我教你一個尋人的法子,叫六人定律:六人之內,必有關聯。”
“這世間任何兩個陌生人,中間所間隔的人都不會超過六個,你前往沛縣,與那裡的行商之人交好,一為打聽劉氏族人,二為牽扯關係,利於遊說。”
尤爭趕往沛縣,尋到了一個最富有的行商,幾經交涉,很快通過幾層人際關係,在豐邑尋到了一家劉姓農戶,其有兩子一女,三兒夭折,腹中還有一個,剛懷不足半年。
“尤爭,凡事三管齊下,用儘全力,方能成事。這第一管,直擊多子家庭要害,地薄糧寡,難養人丁。”
豐邑,中陽裡。
劉四的三伯兄,對著劉四苦口婆心道,“老四,如今列國紛爭,楚北邊境日日不寧,往後征糧征丁隻多不少。孩子越多,擔子越重,將來一個個長大要吃飯、要成家,憑你這幾畝地,如何托得住?”
劉四搖頭,語氣無奈,“我也夜夜發愁,都是骨肉,總不能薄待哪個。隻盼這胎安穩落地,往後勤耕苦作,湊合著熬日子便是。”
“熬?”劉三伯搖頭歎息,“亂世裡頭,哪有安穩日子可熬?我聽聞北邊趙地廣土人稀,戰後空地遍野,熟田賤賣,對外來農戶也寬稅緩役,據說還改進了犁地的農具,或許那裡是個好去處。”
劉四不解,“那邊不是在打仗嗎?”
“你啊,天天埋在這土裡,見識太少了!”劉三伯搖頭晃腦,“我熟識的一位友人,他結交的行商告訴他,趙國那邊的仗快要打完了,反倒是魏國隱隱有伐楚之意。”
“估摸著,趙國能有五六年的安生日子,不如趁著邯鄲良田賤賣,將家裡這點薄田換成那邊的富地呢!”
劉四略有動搖,卻依舊說,“賣祖田祖宅遷趙,與流民何異?我不願意折騰。”
“這第二管,熟人引路,險路化坦途。”
“這世間之人,都逃不過‘我朋友在哪裡哪裡發財了,他可以帶你一起發財’這種騙、咳咳,這種肺腑之言。”
劉三伯拍拍劉四的肩頭,語重心長道,“我在邯鄲有相熟的親戚,他在那邊賣豆油,是個賺錢的好買賣。你生性勤懇,吃苦耐勞,若能在那邊亦農亦商,何愁養不起這一家六口?”
“若你願意,我可讓我那親戚為你安排好新居,如此一來,你也不算流民,而是投奔鄉親。”
劉四麵露動容,卻又疑惑,“三伯兄為何不去?”
劉三伯歎息一聲,“兄家中不過一子,那薄田完全夠活,反倒是你娶了個好婆娘,一個接著一個,更需要謀一份好活計。”
劉四聞言麵露赧色,“三伯兄……”
“你意下如何?”劉三伯問道。
劉四又皺了一下眉頭,“我雖心動,但路途遙遠,恐婆娘身有不便。”
“這第三管,孟母三遷,擇境以育後人。”
“跨越階級是窮人一輩子的痛,尋常百姓唯一能夠選擇的捷徑,就是購買學區房,為後代子孫博一條出路。”
劉三伯拍拍他的肩膀,下了狠招,“你妻胎穩,屬於半足月,能慢慢趕路。更何況,邯鄲那邊有家幼兒園,專教幼童啟蒙,教化風氣甚好,就連王族公子都慕名而去。你務農一輩子,難道就不想讓腹中孩兒跳出泥田,博一份更好的前程?”
劉四麵色微震,“這……”
不得不說,劉三伯最後這句話,深深地驚醒了他。
他劉四可以當一輩子的農戶,但他的兒子們,理應有更廣闊的天地。
“三伯兄,我回去與婆娘商量一下。”
劉四雖這麼說,但心裡已經下好了決定。
他與婆娘皆父母早亡,無祖輩拖累,一身輕簡,便可舉家遠遷。
幾日後,劉四變賣家產,牽著家中唯一一頭壯牛,帶著全家人踏上了遷趙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