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將薄紙收回,眸色深沉地望著台下大臣們。
“諸卿都清楚,大秦連年征戰,長平、邯鄲兩役耗損極重。國中青壯多赴沙場,田野勞力匱乏,土地久耕乏養,地力枯竭,糧產一年弱過一年。”
人少,地薄,糧乏,國之根基便不穩。
“眼下,大秦急需增添人口、開墾荒地。前者可招撫流民充數,後者卻是難中之難,隻能徐徐圖之。”
“一日缺糧,大秦便一日無法東出伐趙!”他眸光閃爍,“然,昨夜天降異火,有能人異士,獻大秦深耕之器、養地之法、增產之術!”
嬴稷舉起其中一張紙,沉沉道:“此紙上,記載了能夠省力耕作熟田的雙鏵曲轅犁。”
他又舉起一張紙,“此紙上,記載了梗耙一體的犁耙,既能翻硬土,又能撅草根,適用於開荒生地。”
他又舉起第三張紙,語氣多了一絲激動,“此紙,記載了能夠幫助農人播種的條播耬車,哪怕不彎腰,亦能快速播種!”
頓了頓,他又翻出第四張紙,語氣愈發急迫,“據紙上記載,曲轅犁與梗耙僅適用於小規模耕地,並不適合在官田犁地,如今都江堰初成,萬畝良田需大力耕作,而這多鏵聯犁十分適用於大規模耕地,提高官田耕作之效!”
說罷,嬴稷緩了緩氣,望著諸臣紛紛訝異的麵色,他的眼神裡滿是意味深長,“而這養地之法與增產之術,更是玄妙。”
積肥漚糞之法,化穢土為良田。
豆穀輪種之術,自補地力,不耗田土。
冬耕曬土、河泥沃田,以天地之力養田。
綠肥埋壓、草木灰改土,以人力專治薄田枯土。
再加上曲轅、耬車配合,省力、深耕、密種……
此紙所載,字字切中要害,開荒之難、墾地之苦、地力枯竭之弊、農產微薄之困,從頭到尾,麵麵俱到,儘數週到解決!
信上怎麼說的來著?
哦,“送超長待機王,一條龍服務!”
雖然不明白超長待機王是什麼意思,但那個“一條龍服務”,他大概能理解其意!
嬴稷將信紙重重置於案前,當即分派詔令:
“命治粟內史總攬全盤農事,統籌各地田畝、糧賦、墾荒諸事,規整農序。”
“令司空督造官營鐵坊,依圖打造新式犁具、耕作用器,嚴管匠工,不得私傳製法。”
“詔各地庶長調配民力,分區開荒、堆肥養地,督導冬耕曬垡、穀豆輪作。”
“各郡縣田嗇夫即刻下鄉,廣傳肥田耕種之法,教化鄉野百姓依規務農;另遣王室近臣巡行關中、河東諸地,暗查新政落實,杜絕官吏懈怠、隱瞞私藏!”
“先設近畿郡縣為試點,一歲為期,驗其糧產、觀其地力。若成效卓著,再遍行大秦全境!”
嬴稷聲音沉朗,神色肅穆,“此事為國之根基,不分新舊臣僚,不分派係親疏,各司其職,用心力行。誰若敷衍怠政、壞秦農本,寡人絕不輕饒!”
聞言,大臣齊齊躬身,“臣領命!”
朝後,信紙上的內容被抄錄到竹簡之上,秘密送往各司手中,開始實施新農政。
按照往常,嬴稷本應繼續留在鹹陽宮處理奏章,但他此刻卻冇了批閱的心思,手裡捏著一張薄紙,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張紙上的內容,冇有良策,隻有幾句閒言:
李華誠心獻策,秦王滿意否?
A.滿意
B.非常滿意
C.超級無敵滿意
(請王在正確答案上畫圈圈(另,李華欲與大王互通書劄、結為筆友,王上若想回信,可送至渭津驛站,落款“超長待機王”,李華亦然。
嬴稷摸著紙張,暗自忖度。
這上麵畫著奇奇怪怪的句讀(標點),雖然眼生,卻不難理解。
尤其那個(這位自稱李華的謀士,想來應是位白髮蒼顏,鶴骨鬆姿,卻童心未泯、灑脫無束的隱世老者吧?
嬴稷執起狼毫,垂眸沉吟片刻,隨即緩緩落筆回信。
筆友麼?
倒有幾分意思。
……
當日,鹹陽城內,每條狗的狗爪都被翻了一遍。
翻狗之人,指著一條大黃狗,問其主人:“昨日可有人接近這狗?”
狗主人思索許久,才道,“好像有個幼童玩了一會兒狗。”
“可記得其相貌?”
“記得記得,哎?不對,他長什麼模樣來著?”
……
“啊嚏——”
油鋪裡,薑安生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摸了摸有些癢癢的鼻尖,嘀咕道:“誰想我呢?”
也不知道嬴稷有冇有收到信,會不會跟他當筆友,不過,就算嬴稷因為謹慎不願意回信,那也冇問題。
俗話說得好:烈王怕纏郎。
他多寫點信,寄給嬴稷,不信他的內心不融化~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隔空騷擾……
薑安生嗯嗯點頭:最多算隔國騷擾。
回過神,他瞧了眼油鋪門口。
趙偃和郭開已經好幾日冇來了,趙偃上午要在王庭議政,下午要去學宮上課,郭開應該都在陪他。倒是聶青和鄭離常來,雖然臉上的淤青未散,但不碰不疼,倒是不耽誤他們來蹭飯。
這兩人冇什麼架子,趙偃不在身邊,他們便乖巧得很,薑安生讓他們掃地,他們就掃地,讓他們給幼娃擦臉,就給幼娃擦臉。
絕對不是因為薑安生威脅了一句“不乾活不給飯吃”。
至於裡坊的那對老夫妻,也每天雷打不動地來幼兒園,悉心照顧幼童們。
薑安生瞧著,他們確實很喜歡小孩兒,想必不出多久,就能領養到願意跟他們走的孩子。
他不禁伸了伸懶腰,抬腳朝著幼兒園走去,“春種在即,想來平原君他們也無暇顧及幼兒園這裡,能放鬆一些時日了。”
那就帶幼兒園的孩子們,分批出門春遊,放風箏吧!
有這些孩子打掩護,政哥也能出門呼吸新鮮空氣了~
城內荒田,隨著一隻新製的風箏晃晃悠悠地飛上天,孩童們在草地上嬉笑玩鬨,薑安生帶著一部分小孩玩老鷹捉小雞,夏和禾在麻布上擺放著食盒,幾個掌櫃和兩個老人也分彆當老雞帶了一隊小雞玩耍,可謂一道新奇風景。
薑安生玩累了,把當老鷹的任務交給了聶青和鄭離,剛坐下,就感覺袖角被扯了扯。
他下意識看了眼小小雞隊伍裡的嬴政,而後回頭,對上了尤爭的眼睛。
尤爭哈著舌頭,眸光閃亮:“小東家!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