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趙掌櫃做了肉絲疙瘩糝湯和豆餅。
清香的豆餅撕成小塊丟入糝湯,吃下肚又頂飽又暖身,趙偃身子骨壯實,又是長個兒的年紀,咕嘟咕嘟喝了兩碗都意猶未儘。
薑安生見他嘴角吃得滿是殘油,順手又給他擦了擦。
一直站在旁邊盯著的阿月,連忙去廚房取了一塊麻布,伸手想將薑安生手上的油漬擦掉。
薑安生縮了下手,起身道:“不用,我自己去洗。”
阿月黯然地垂下眸,手裡攥著麻布,不知在想什麼。
再抬起頭時,就瞥到趙偃啃豆餅吃得滿嘴是渣,正巧,薑安生洗完手,從廚房裡出來。
見他盯著趙偃的嘴角微微皺眉,阿月緊攥的力道突然一鬆。
她悟了。
阿月直接抓起麻布,往趙偃的嘴角一抹。
趙偃:!!!
薑安生:哦豁~
趙偃直接傻眼了,他看著阿月手裡的麻布,再看看阿月,最後難以置信地抬起手指著女孩,結巴道,“你、你……”
趙偃漲紅了臉,嘶吼道:“你竟敢碰我!!!”
阿月舉著麻布,有點茫然,“不能碰嗎?”
不是不能碰,而是、而是……他長這麼大,除了阿母,就隻有薑安生給他擦過嘴。
這個小女娃,她、她為什麼要給他擦嘴啊!
見趙偃盯著自己半天也不說話,阿月想了想,把麻布遞過去,“那你自己擦?”
這樣小東家就不會臟手了。
趙偃低頭盯著麻布,少許,他猛地將阿月手裡的麻布拍掉,扭頭跑了。
阿月完全懵掉了,她撿起麻布拍了拍,有些無助地看向薑安生,“小東家,我闖禍了嗎?”
“咳,冇有,你做得很好。”薑安生安慰道,“不過你不用伺候他,你不是他的奴婢。”
阿月一聽,頓時眼睛亮亮地看向薑安生,“那我能伺候小東家嗎?”
一旁的姬昊忍不住鬨笑起來,“她想伺候你,你就讓她伺候唄。”
荀況也點頭,“你畢竟有恩於她,若是什麼都不讓她做,她哪裡會安心住在這裡?”
你們能不能彆添亂?
薑安生無語道:“再說,明天就吃粟米粥!”
姬昊和荀況老老實實地閉嘴了。
見阿月委委屈屈地盯著自己,薑安生頭疼道:“算了算了,如果你想報恩,就幫我伺候趙老大吧。”
阿月頓時喜悅地點點頭,“好!”
……
翌日,趙偃下完課又來了。
阿月已經從幾個掌櫃和夏禾那裡熟悉了流程,先去廚房端來熱水盆,然後蹲下來,要去解趙偃的鞋襪。
嚇得趙偃跑到薑安生身後,瞪她,“你乾嘛!”
阿月站起來,理直氣壯道,“小東家讓我伺候你!”
“開兄這不是冇來嗎?讓她給您搓腳吧。”薑安生往旁邊挪了挪,正色道:“您就把她當普通的官仆就行。”
趙偃扭捏了一會兒,這才坐到小板凳上,把腳伸了過去。
阿月手腳利落地脫下了他的鞋襪,開始搓搓搓。
趙偃攥著拳頭,抬著頭死死盯著上空,問道:“安生啊,一會兒吃什麼?”
薑安生:“吃餡餅。”
趙偃:“餡餅好啊,餡餅是什麼。”
薑安生:“餡餅就是……老大你是不是害羞了?”
趙偃一驚,“怎麼可能!你彆瞎說!我隻是不習慣有生人伺候我!”
午飯時,趙偃狼吞虎嚥地吃完餡餅,正要伸手再拿一個,便見阿月目光灼灼地望來,手裡的麻布躍躍欲試。
趙偃:!!!
趙偃連忙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
阿月盯著他袖口的油漬,眼睛更亮了,“小東家的老大,你把衣服脫了,我幫你洗吧!”
趙偃:她是不是有病!!!
趙偃吃完飯又落荒而逃了。
薑安生拍著桌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他好歹也是個公子,竟然怕一個小姑娘!”
阿月撓了撓後腦勺,茫然問道,“小東家,公子是什麼?”
“冇什麼,你去忙彆的吧。”薑安生拍拍她肩膀,笑得分外慈祥。
阿月這才點點頭,放下麻布走了。
……
翌日的翌日,趙偃又來了。
今天的他,似乎從容了很多,淡定地讓阿月搓完了腳。
午飯時,他動作優雅,小口咬餅,等吃完飯,又從袖中掏出一方絲綿帕,仔仔細細擦乾淨了嘴。
他得意地看向阿月,卻見阿月兩眼放光地望著自己的絲綿帕,語氣裡滿是羨慕,“小東家的老大,你這麻布真好看!”
“……這不是麻布!”趙偃氣道,“你真冇見識!”
“我確實冇有見識。”阿月撓了撓腦袋,又望向那絲綿帕,眼裡多了幾分好奇,“小東家老大,你能把這個送給我嗎?讓我漲漲見識。”
趙偃:?
“你、”趙偃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憑什麼給你!你可知它值多少布幣!”
阿月老實道:“我想以後用這個給您擦嘴。”
趙偃:……
哦,原來她是怕麻布粗糙,擦傷了我的嘴,所以纔想要絲綿帕來幫我擦嘴啊。
趙偃彆扭了一會兒,才把絲綿帕丟到她懷裡,惡聲惡氣道:“你這人臉皮真厚!”
阿月憨憨一笑,“我死去的娘也說,我臉上的肉多多的,捏起軟軟的。”
趙偃瞅著阿月因為笑起來而堆起的臉頰肉,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軟。
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的趙偃,大叫一聲,再次落荒而逃。
薑安生再次狂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翌日的翌日的翌日。
趙偃和郭開都來了。
見阿月端來暖腳水,郭開擼起袖子,剛準備蹲下來給趙偃搓腳,就看到阿月輕車熟路地蹲下,將趙偃的鞋襪脫下來,開始搓搓搓。
郭開:?
郭開轉頭怒瞪薑安生:不讓你獻諂媚,你就讓你幼兒園裡的人獻諂媚?!
薑安生心虛地抬頭看天。
郭開懶得跟他置氣,畢竟今日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曲轅犁做好了,一會兒就送去城內最近的農田開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薑安生點點頭,“行啊。”
用過午飯,三人收拾妥當便出發了。
快到農田時,薑安生遠遠便望到有三個人衣著不凡的人,正站在田埂邊上。
他開啟了實名認證。
一個是他的老熟人平原君,一個是太子趙修,還有一個是郭家的郭縱,也就是掌握邯鄲城內軍備,打鐵技術很厲害的那個郭縱。
趙偃看到趙修,腳步一頓。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薑安生,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趙修的方向,心下頓時一涼。
他猛然抬手,握住了稚童的手腕,“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