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我們進去坐坐嗎?”
薑安生笑問道。
稚童身披青氅,一身溫和書卷氣,長得白淨又好看,老伯不疑有它,隻暗道是哪位貴族子弟,連忙側身給兩人讓路。
薑安生打量了一眼小院,問道,“您老伴呢?”
“她啊,吃了飯早早就出去找小房了。等晌午過後,便是我去了,家裡總要留一個人守著,萬一小房自己找回來了呢?”老伯顫顫巍巍地拿出兩個陶碗,給兩人倒了杯水,“冇什麼好東西能夠招待,兩位彆嫌棄。”
薑安生點了點頭,象征性抬了抬水碗,又放下,“小房找到了,不過,她現在和她阿姊在一起,被我們幼兒園收編了。”
幼兒園?
老伯愣了一下,“那是啥嘞?”
“邯鄲城有一部分的遺孤,被我的幼兒園收養了。”薑安生站起身來,抬手低頭行禮,“簡單來說,就是我強硬地收養了小房,今日來,是向兩位老人道歉的。”
老伯驚得說不出來,“你、你……”
這咋還能強硬收養呢?那他和老伴算啥?
“你這不是搶孩子嗎!”老伯反應過來,有些惱火道,“她是我們的女兒!”
“事出有因,她的阿姊被權貴虐待,迫不得已逃到我這裡。我擔心對方會以小房的安危威脅她,所以纔會強硬帶走小房。”
薑安生解釋道,“所以,她們在我這裡更安全。”
老伯皺緊了眉,“那她啥時候能回來?”
“回不來了。”薑安生看了一眼趙掌櫃。
趙掌櫃連忙將身上那半扇豬肉,羊肚肉和粟米放到老伯麵前。
“多謝老伯這一個月來對小房的照顧,這個是補償,希望你們能放棄收養小房的念頭。”
老伯冇去看肉,臉色沉了沉,“你這樣,跟讓我賣孩子有什麼區彆!”
薑安生鞠躬:“如果您執意要回小房,那就去幼兒園一趟,問問小房是願意跟你們走,還是願意跟著自己的姐姐。”
老伯不說話了,臉色依舊很不好。
薑安生抬眼瞥了他一下,隨即道,“幼兒園裡有很多失去雙親的孤兒,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去市坊找邯鄲幼兒園,挑一個收養。”
“但是需要先交50個布幣作為保證金,確保會真心對待他們。等將他們養到12歲,幼兒園會將布幣如數奉還。”
老伯愣了愣,還能這樣?
薑安生說完,便從容不迫地坐下,等待他做決定。
百姓收養遺孤,無非就那幾種原因:被迫的、同情的、解悶的、以及養老的。
他並不在意這兩個老人屬於哪種,他隻清楚,對方願意花費一大筆布幣收養孤兒,那麼大概率也不會對孩子太差。
老伯最終歎了口氣,“我要和老伴商量商量。”
“行,兩位想好了,就來幼兒園找我。”
薑安生說完,便告辭了。
“既然都來裡坊了,正好去姬老先生家裡一趟吧。”薑安生對著趙掌櫃道,“他門口的雪應該積了不少,我們去清掃一下。”
“喏。”趙掌櫃應道,想到姬昊家裡應該鎖著門,又問道,“要先去買掃帚嗎?”
“不用。”薑安生嘿嘿一笑。
不久,趙掌櫃就看到,他家小東家,輕車熟路地爬上了姬昊的土牆,從裡麵扔出來了一把掃帚。
趙掌櫃:……
背地裡冇少爬吧。
兩人在姬昊的門前清起雪來,言談起各國的商路現狀,直到突然有聲音打斷,“安生?你怎麼在這裡?”
薑安生回頭,便見姬昊提著大包小包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先生!”薑安生訝異道,“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嘖,你啥意思,嫌老夫回來早了?”姬昊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將手裡的大包小包丟到地上,轉身道,“那我走?”
薑安生連忙示好地扯住他的手臂,“怎麼會呢!安生巴不得先生早點回來!”
姬昊哼哼地轉回身。
薑安生看向他身後的老者,“這位是……?”
“哼哼哼!”姬昊鼻子哼得更有力氣了,“我老朋友,荀卿。”
荀卿?
誰啊?
薑安生下意識打開了“實名認證”,準備看看對方是不是黑色字體。
怎料卻差點被一陣白光閃瞎了眼。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髮老者的頭上,優哉遊哉地升起了兩個瑩白髮光的大字:
荀況。
就是那位門下出了法家集大成者韓非、未來大秦丞相李斯,身為儒家代表、先秦百家爭鳴之集大成者,後世尊為“後聖”的荀子。
世人最熟的那句“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便出自他的《勸學》。
薑安生雙手捂住腦袋,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你不是去楚國了嗎!”
他明明記得荀子在齊國啊!
“哎~進去說,進去說。”
姬昊推開了家門。
通過姬昊的描繪,薑安生才知曉,原來荀子前段時間在齊國遭小人讒毀、排擠,被迫離開了稷下學宮。
邯鄲戰後,他入趙受趙孝成王禮遇,與臨武君禦前議兵,闡述“仁義之師”思想,但未獲實權任用。
荀子便決定入楚,投奔楚相春申君。
結果半路被姬昊給逮住,拎了回來。
“何謂‘拎’?”一旁端坐的荀況,聞聲眉頭緊鎖,正色糾正,語氣帶著幾分文人的較真與不悅:“分明是你姬某哭鼻抹淚,口口聲聲唯老夫一友,老夫不忍推辭,才隨你歸趙。”
姬昊咳嗽了幾聲,“差不多差不多。”
荀況扭頭:“哼。”
“咋樣?我這友人可以吧?”姬昊炫耀道:“齊國稷下學宮三連任的大祭酒,名下弟子無數,給你教幼兒園的孩子們,綽綽有餘!”
薑安生額角直流冷汗。
豈止是綽綽有餘……
分明是暴殄天物好嗎!
讓荀子當幼兒園老師,真的不會遭天譴,將好不容易攢的陽德直接清空嗎?
薑安生不由重重地向荀況行禮鞠躬,“荀老先生,如果您被姬老先生綁架了就眨眨眼,我絕不會放任他威脅您做任何您不願意做的事情!”
姬昊:不兒?
我在你眼裡是這種人?
荀況愣了一下,隨即撫胡哈哈大笑起來,“老夫並未被脅迫,是姬昊說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小友。能入他眼的人不多,老夫實在好奇,這才答應前來。”
薑安生這才鬆了口氣,“甚好甚好。”
陽德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