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思忖了一番,才道:“這樣吧,不如你去我府中,將這音標之法教於我門下舍人,待他們學得其精妙,便助你一同編寫字典。”
薑安生:“不要。”
“就這麼說定……嗯?”萬萬冇想到被拒絕,平原君吃驚道,“為何?難道你不想讓這字典早些完成?”
薑安生好心提醒:“價值千金。”
不能白教。
平原君:……
“你掉錢眼裡了啊!”平原君十分崩潰地抓了抓頭髮。
薑安生高聲吟唱:“知我者,惟相邦耳!”
平原君咬牙道:“五塊金餅!”
薑安生:“800塊。”
平原君:“十塊!不能再多了!”
薑安生:“750塊。”
平原君:“二十塊,最多二十塊!本相真的很窮!”
薑安生:“720塊。”
平原君咆哮:“薑安生!憑什麼幼兒園裡的稚童能白學,本相卻不能!”
薑安生再度露出失望的眼神。
“你彆這麼看著本相!”
平原君看到這個眼神,就一陣毛骨悚然,有種被牽製了的感覺。
他冷靜下來,沉聲道:“既然這些稚童都學會了音標,那本相隻要隨便收買一個,就算學得稍微慢點,也能白嫖這音標之法!”
薑安生“哦”了一聲,不在意道:“那您白嫖唄。”
平原君:“……”
平原君苦口婆心道:“安生,你也是趙國人啊,要為趙國著想啊!”
這是開始道德綁架了?
可惜薑安生不是趙國人,也冇有道德。
稚童從容不迫地行禮,語重心長道:“趙國素來尚武輕文,又何必執著於編纂這小小字典?何況邯鄲新勝,百廢待興,自當以實業耕戰為先,而非啟蒙文事。相邦不妨等趙國休養生息、國勢複振之後,再從長計議。”
薑安生所言句句在理,但平原君卻心裡門清——這分明是在正話反說。
以趙國眼下之局,是該重武務實、與民休息。
但放長遠來看,秦一統天下之野心未滅,趙國亦然。
一統六國之後,趙國應如何平衡六國百姓的恩怨,又該如何將趙國的文化,更快更容易地滲透六國之中,取代他們的當地文化呢?
“趙國字典”,就是個非常不錯的方法。
以音標為主,各國文字解釋為輔,在字典之中查閱學習趙篆的字意,比如:楚國一個文士想要查詢趙篆的“尋”字,便會根據“xun”的音標,先翻閱到楚國的“尋”字,繼而看到趙國的“尋”字,以及趙國“尋”字的意思。
時間久了,兩種文字相互滲透,當六國之人潛移默化地都學會了趙篆,“趙篆”就會成為七國官方文字。
那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統。
平原君越想,心中越是澎湃。
此事宜早不宜遲,若讓這些稚童學成,來日他們遊曆六國,將音標之法傳到秦國,讓秦人也學去了怎麼辦?
秦國的商鞅變法,已經讓秦國成為七國霸主了,他可不希望,秦國在啟蒙這方麵也占據上風!
可是該怎麼討價還價呢?
平原君緊皺著眉,再度頭腦風暴起來。
薑安生也不急,搬來一個小板凳,獨自坐下,朝孩子們揮了揮手,“來來來,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小東家~”
一群小娃子頓時烏泱泱地湊上來,爭先恐後地問問題。
旁邊,平原君在屋內踱來踱去,想了半天,終於想通了某個關節。
“啊哈!”
他興奮大叫,像商場裡終於找到衣服缺陷、從而大肆殺價的阿姨,朝著薑安生嘶喊道:
“趙國文字足有幾千字!一節書簡又能注寫多少字?編撰完一份趙國字典,所耗竹簡不知多少金,重量更是不知幾何!”
他紅著眼道:“如此,又如何能讓人人借閱?!”
說白了,就是成本太高、字典太重,傳播性也會跟著大幅降低!
薑安生摳了摳耳朵,頭也不抬道:“哦,那成,700金吧。”
平原君破防了:“這麼嚴重的缺陷,你纔給便宜20金?”
笑話,在你那裡會成為缺陷,在我這裡能成為缺陷嗎?
都合作這麼久了,到底懂不懂價值千金的含金量啊!
薑安生抬頭瞥了他一眼,有點不耐煩了,“嫌貴彆買。”
他巴不得他不買。
平原君心裡升起一絲委屈,也有點惱火。
他好歹也是一國相邦,比他還大了足足四十三歲,相當於他祖父輩了!
他怎麼能瞧不起自己、怎麼能對他不耐煩呢!
還對他這麼凶……
他不要麵子的嗎!
平原君吼道:“我不買了!”
薑安生冷淡地“哦”了一聲,“那我賣給彆人,到時候你彆哭。”
“哼!傻子纔會買你的字典!”
平原君甩袖不屑道,“就算是秦王嬴稷,也不可能會買的!”
薑安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平原君:……
平原君:這小子不會真賣給嬴稷吧?
無所謂,嬴稷那個老東西比趙國還重武,就算薑安生想賣給他,他也不會看中這字典。
竹簡貴重,就是硬傷!
看在老顧客的份上,薑安生還是好心又提醒了一句:“下次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不買!”他到時候收養一個幼兒園稚童,直接白嫖!
平原君臨走前,把薑安生放在一旁的錢袋子又撈了回來。
他火氣沖沖道:“本相生氣了,錢不給了!”
薑安生無語凝噎。
你是三歲小孩嗎?幼不幼稚啊!
……
平原君走後,薑安生下樓吩咐趙掌櫃,“切些最肥的羊肉,還有半扇豬肉,明日早上同我去外城一趟。”
趙掌櫃:“喏。”
他又上樓去找阿月和阿房。
兩個幼女已經被夏和禾收拾妥當,薑安生也終於看清了兩人的容貌。
雖是姊妹,長得卻不相像:年長的阿月,長相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一雙狹長貓眸分外有勁兒,透著一股堅韌自強的味道;年幼的阿房,雖隻有兩三歲的模樣,卻已初備美人的骨相,眉黑如墨,眼圓如杏,好似一隻漂亮的三花玳瑁,麵相分外討喜。
也難怪非親非故,被老夫妻相中收養。
薑安生朝兩人伸了伸手。
阿月低著頭,看到他掌側未消的牙印,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她抬起頭,想說什麼,看到薑安生額頭上綁的麻布,頓時又雙眸泛紅,淚如雨下。
她竟又害他受傷了。
幼女猛地跪下來,雙手趴在地上,嗓音沙啞:“阿月願意為奴為婢,伺候小東家!”
咋還哭了呢?嚇壞了?
薑安生動了動手指:“我是讓你把我的外氅還給我。”
阿月哭聲噎了一下,連忙將身上的外氅解下,起身打算親自披到薑安生的身上。
薑安生抬手攔住,直接扯過了外氅。
裹緊自己的小外套,他這才擺了擺手,起身走向門口,“今後你們就在幼兒園住下吧,明日和其他孩子們一起上課。”
阿月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抬頭茫然地看向夏,夏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明天就知道了。”
阿月這才低迴頭,望向薑安生離開的背影。
耳邊傳來夏沉穩輕柔的聲音,“小東家人很好的,彆看他不怎麼和孩子們接觸,其實一直都很在意他們,有孩子風寒高燒了,不管花多少錢,他都要給救回來。”
“我們小東家啊,麵冷心熱得很,你以後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
阿月輕輕咬緊唇瓣。
畢竟,誰會在被人狠狠咬住手掌時,不生氣反倒漂亮地笑起來呢?
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