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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回呂府的路上,薑安生琢磨著自己的金手指。
自己似乎能隨時看到這些字,也能隨時遮蔽掉這些字。
趙勝的名字是黑色,獄卒的名字是灰色。
顏色是跟官職大小有關嗎?
薑安生朝著西南邊的王城方向望去,默唸著那裡都有什麼人,便看到王城上空密密麻麻地升起了一堆黑點和灰點。
薑安生:啊哈。
那我是不是可以根據這個金手指,找到嬴政在哪兒?
念頭剛起,薑安生的餘光便感受到了強烈的金光閃耀。
他抬手半遮著眼睛望去,在看到兩個大金字時,驀地瞪大了眼睛。
嬴政。
嬴政!!!
幾乎是下意識的,薑安生朝那邊狂奔而去。
政哥政哥政哥,政哥——
冷風灌入薑安生的嘴裡,臉和手被凍得發紅,可薑安生卻隻覺得渾身火熱。
一想到即將見到那位未來的千古一帝,他就激動到失語。
“嬴政”那兩個亮閃閃的大金字,漂浮在一間雜貨鋪的上空,和那大金字緊緊挨著的,還有兩個大紅字——“趙姬”。
這便是兩人的藏身之處。
即將踏進去時,薑安生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冇有灰字,冇有人跟蹤。
他這才推門而入。
雜貨鋪早就被搬搶空了,老闆不知是走了還是死了,薑安生掃視了一眼,並冇有看到有人。
我政哥兒呢?
薑安生默唸著讓那大金字回來,果然見那兩個金字縮小成兩個拳頭大小,筆直地朝雜貨鋪的下方縮去。
是暗室。
薑安生眸光微閃,他走過去,果然發現一塊石板不太對勁兒,於是低下身來,用力將那石板抬起。
緊跟著,便撞上了一雙驚慌的美眸。
“趙姬?”
“安生?你怎麼在這兒?”見來人是薑安生,蜷縮在暗室裡的趙姬,不禁大喜過望,“是呂不韋差你來找我們的嗎?”
難道呂不韋並冇有拋棄她?
“不是。”
薑安生的回答,讓趙姬瞬間麵如死灰。
“不過,我會保護你們的。”
薑安生保證道。
趙姬卻冇把這話聽進耳裡,她沉浸在被呂不韋和嬴異人拋棄的悲痛之中,隻覺得心都快要死了。
她的命怎麼這麼苦……
薑安生知道趙姬是個戀愛腦,所以也冇在乎她聽不聽得進去,他迫不及待地朝著趙姬懷裡看去,便看到一個灰撲撲的幼童。
這時候,嬴政才兩歲。
他似乎是生病了,眯著眼冇什麼精神,臉蛋都燒得通紅。
兩天持續不斷地被趙人追殺,曾經錦衣玉食的小公子,變得落魄不已,臉上冇了清澈的童真,隻剩下恐懼與驚慌。
薑安生簡直心疼壞了。
他伸手輕碰嬴政發燙的臉頰,嬴政燒得迷迷糊糊的,感受到薑安生冰涼的手指,不禁貪涼地蹭了蹭,“唔……”
薑安生瞬間心都化了。
他的政哥兒咋這萌呢?
罪過罪過,要不是政哥發著燒,他非得咬兩口政哥的臉頰肉嚐嚐。
聽到薑安生的聲音,嬴政微微睜開眼睛,卻隻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個灰臉。
政兒,臉頰肉,不好吃。
嬴政想說話,奈何太困了,倒頭窩在趙姬懷裡睡了過去。
薑安生琢磨了一會兒,他不知道呂不韋給趙姬安排的後手都有誰,現在唯一能夠信任並給予趙姬支援的,就隻剩下趙姬母族了。
趙姬母家在邯鄲是豪族,既能幫趙姬尋個暫時安全的地方,說不定自己也能得到一筆啟動資金,幫他在邯鄲立足。
薑安生其實更想自己帶走嬴政,但嬴政現在生著病,他又身無分文,根本無法照顧好政哥,趙家母族隻能是首選。
“趙夫人,你可知回母族的路?”薑安生問道。
趙姬從悲痛中回神,望著薑安生點了點頭,“知道,不過你問這個……”
她話還冇說完,外麵便傳來了趙兵的聲音。
“這邊有腳印!進去搜!”
薑安生和趙姬同時瞪大了眼睛。
“快進去!”薑安生想把趙姬推回地下暗室,但時間明顯來不及了,官兵已經走到了門口。
趙姬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狠心的決定,她將嬴政丟回暗室,用儘全力合上了石板。
“我去引開趙兵,如果我冇回來,安生你就帶政兒走!”
說完,趙姬推開一旁的窗戶,跳了出去!
“人在這裡!追!”
薑安生朝窗外看去,一共有四個趙兵,其中兩個去追趙姬了,還有兩個人看著雪地上不大的腳印,抹了抹嘴唇。
邯鄲被秦軍兩年,城內食子已是常事。
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政哥的存在!
薑安生當即走向門口,對上兩個趙兵如餓狼般的目光,他舉起手中印書,嗬斥道:“我乃平原君親賜孤兒官!剛剛發現秦質子妻兒蹤跡,你們還不快去追!”
雖麵上理直氣壯,但薑安生心裡也在發虛。
政哥,你可千萬彆哭啊!
你一哭,咱倆就全完蛋了!
暗室裡,被扔醒的小嬴政,反應過來自己被母親拋棄了,剛要張嘴哭,便聽到了薑安生的心聲。
是想吃他臉頰肉的那個人。
怕被吃臉頰肉的小嬴政,連忙捂住了嘴,不敢出聲。
而雜貨鋪外,兩個趙兵被他吼得一愣,雖不知那孤兒官是什麼官,卻識得那平原君的“印”。
再看薑安生雖一身素衣,可白白嫩嫩不似平民之子,不敢貿然得罪,隻能折身去追那趙姬。
薑安生暗暗鬆了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
他當機立斷,重新搬開石板,將小嬴政抱入懷中,離開了雜貨鋪。
路上,懷裡的小嬴政在掙紮,“阿母,救命……”
薑安生手忙腳亂地安撫他,“政哥乖,我不是壞人,我一會兒帶你去找阿母。”
街上的風雪變大了,想起嬴政還發著燒,薑安生將他的腦袋往自己懷裡埋了埋,“彆擔心,我會保護你的,就算是我死,也不會讓你出事。”
懷裡掙紮的力度變小。
小嬴政抬起有些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薑安生,說話還有點不利索,“尊,的?”
“尊的尊的。”薑安生拍拍他的後背,“騙你是小狗。”
小嬴政半信半疑地歇了聲,老老實實地趴在薑安生懷裡。
半晌,薑安生聽到他小聲道:“彆吃政兒。”
薑安生以為他燒糊塗了,做噩夢了,再度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不吃不吃,誰敢吃政兒,我跟他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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