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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幼兒園的隔壁,支起了一間新油鋪。
油鋪每天都在“嘀哩桄榔”的修繕翻新,好在附近許多商鋪還未有人接手,要麼就是也在修繕,倒也冇引起什麼注意。
薑安生以此為掩護,讓司空馬在幼兒園的柴房裡,幫他挖一間能藏人的小地窖。
令他意外的是,他原本以為司空馬屬於那種柔柔弱弱的文員,冇想到力氣卻不小,打探之下才知,他竟也跟隨呂府門客學習了十八般武藝,最擅長環首刀。
文武雙全又好騙、啊呸,是文武雙全又多金。
呂不韋吃得可真好啊。
要是能釣過來自己用就好了。
司空馬挖完一簍子的土,回頭便見薑安生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好似在看什麼鮮嫩肥美的魚兒。
他不禁打了個冷激靈,“小東家,何事?”
“無事無事。”薑安生默默擦了擦嘴角邊不存在的口水,笑眯眯道,“就是突然想釣魚了。”
原是饞得想吃魚了,果然還是個稚童。
司空馬搖搖頭,沉聲道:“戰時城內缺糧,牛首水內的冬魚恐怕早已被鑿冰捕儘,想要吃鮮魚,隻能去城外的渚河碰碰運氣。”
薑安生也冇解釋,隻是道了聲,“先生苦力,晌午就留在幼兒園吃吧。”
司空馬冇推脫,繼續呼哧呼哧地挖坑。
薑安生之事,雖遠不及趙姬母子安危要緊,但主母的囑托中,也包括了庇護這稚童。
為他撅一間地窖,以備日後戰亂時藏身,倒也算正經事,是必須且該做的。
司空馬揮灑汗水,在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
至於在幼兒園用食……他都出九個半金了,蹭點稀薄的粟米粥,回回本是理所當……嚼嚼嚼,這個豆腐咋這麼好吃呢?
司空馬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飯案旁,陶盤裡的小蔥拌豆腐被他乾掉了大半。
抬頭見薑安生和兩個掌櫃都好笑地盯著他,他清俊顯銳的臉,像正在被蒸熟的河蝦般,一點點漲紅起來。
手中的筷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後還是薑安生開口解了圍,“先生忙活一上午,乾得都是體力活,應多吃一些。”
司空馬紅著臉,又夾了一口,這才放筷。
“這豆腐,口感當真是嬌嫩,讓某驚歎不已。”
“先生愛吃,安生日後便多做。”薑安生笑道,司空馬雖博學多才,行事穩重,但其實也才十九歲而已。
放在現代,就是個清澈大學生,碰見美食,怎會不貪吃呢?
午後,司空馬繼續挖地窖。
薑安生趁著小嬴政午睡,例行出門辦事。
先通過金手指定位,確認趙姬的安全,然後逛了一圈大北城,買了兩雙鞋,最後再去外城,敲敲姬昊的門。
“歪?老先生在家嗎?”
薑安生嗓音清亮地喊道。
不出五個數,薑安生便聽到小院內響起踢裡哐啷的聲音,緊跟著下一秒,姬昊的宅門被打開,傳來老者的河東獅吼。
“兔崽子——拐了老夫的草鞋足足七日,還敢回來?!”
薑安生恭恭敬敬地作揖,隨後從腰間取下三雙鞋,問道,“老當益壯的先生喲~不知您被拐的,是這雙牛皮精緻高筒革靴,還是這雙結實耐用的布履短靴,亦或者是這雙又臭又乾還不禦寒的草鞋?”
姬昊:……?
這小兔崽子,從哪裡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路數?
姬昊毫不客氣地從他手裡奪過那雙高筒革靴,套腳上一穿,竟是相當合腳。
薑安生不禁高聲吟唱:“您真是位慧眼識珠的老先生,這三雙鞋都送給您吧~”
“……”姬昊又好氣又好笑,“老夫剛剛若是選這雙粗布短履呢?”
薑安生再次吟唱:“您真是位取之有道、絕不吃虧的老先生,這三雙鞋都送給您吧~”
“那老夫選這草鞋呢!”
“您真是位既誠實又有風骨的老先生,這三雙鞋都送給您吧~”
姬昊:……可真會溜鬚拍馬!
若是放在他年輕的時候,姬昊早就一腳把薑安生給踹飛了,唾棄這小兒諂媚阿諛之態,不配拜他為師。
可走南闖北三十多年,落魄回鄉數載也冇收到一個得意門生,眼見大限將近,身體愈發疲力,姬昊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若他當年性情圓滑些,是否早已加官進爵,盤旋六國之中,成就一番霸業?
望著薑安生,姬昊心中有了答案。
他雖不滿這稚童狡黠頑皮,卻也因他這幾番糾纏與趣話,生不出攆走他的心思。
“進來吧。”
這是姬昊第一次主動邀請。
薑安生眼眸一亮,當下收斂住了身上的頑劣,老老實實地跟著姬昊進了院。
姬昊在院中的矮木案上擺上水,這才坐在木墩上,問他,“你每次獨自前來,家中父母為何不同行?”
“父母已逝,幸得平原君些許照拂,方有落腳之地。”
姬昊訝異,“你住在平原君府內?”
“非也。”薑安生搖搖頭,“我住在大北城,經營一間商肆。”
“你……”姬昊噎住,“你是商人之子?”
難怪行事之中,總有種商賈的油滑感。
薑安生假裝冇看懂他臉上對商人的略微嫌棄,繼續立自己的貧窮人設:“雖經營商肆,但生計蕭然,囊中羞澀,恐拿不出300金的束脩。”
姬昊果然被帶偏,“你一稚子,自是不精商道。罷了罷了,老夫可暫不收你束脩,隻管一頓餐食即可。”
這小子麵目白嫩,並非饑民之狀,想來這點要求還是能滿足的。
薑安生不禁大喜,“先生厚德!”
姬昊不以為然,飲了口冰水,“既如此,你每日卯時初過來,與老夫溫書習字。”
薑安生露出難容,“家中還有幼弟幼妹需照料,可否請老先生去我那裡教書?做飯也方便些。”
冇想到他不僅無父無母,甚至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姬昊訝然,當下心中感慨:這小兔崽子,也是不容易。
“罷了罷了,明日卯時,你來接老夫認門。”
姬昊冇好氣地擺擺手,把薑安生攆走,“這門生,真是收虧了!”
……
虧了虧了,虧大發了。
數日後,坐在一群小孩中間,姬昊手裡攥著竹簡,被這群蠢娃娃氣得青筋暴起。
他怎得就因為貪嘴,著了那小兔崽子的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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