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高無微不至的“關照”下,始皇帝的病情毫無起色。他身體內好像引藏著一座火山,不停地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熱量。而太醫們煎的湯藥,猶如一陣陣冰涼的冬雨,一次又一次的企圖澆滅這一座火山。始皇帝的身體那裡經得起如此折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太醫們和從燕趙之地召來的一些名醫分彆給始皇帝把了脈,全部束手無策。這下大臣們開始著急了,日夜守護在行宮門口,隻等著皇帝醒來。
由於始皇帝連續幾天湯水未進,趙高反而無法做手腳,始皇帝這天終於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滿臉倦容、枯瘦如柴的太醫令夏無且,張了張嘴,喘息著說道:“夏太醫,為何朕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呢?”
夏無且頓時老淚縱橫,伏地痛哭道:“陛下,老臣無能。一直查不岀陛下病情反覆發作的原因。臣罪該萬死!”
始皇帝聽了,知道太醫們已經儘力了,急忙說道:“召九卿!”
一會兒,馮去疾、李斯、蒙毅、姚賈四人入內。眾人行了君臣大禮後,見不久前還威風八麵的始皇帝,此時已經是麵容臘黃消瘦,一臉病態,在趙高和兩名宮女的挽扶下,勉強坐了起來。
“李斯擬詔!”始皇帝喘著粗氣說道。
李斯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端坐在榻前的一桌案邊,案上文房四寶齊前,他拿起筆,沾了沾墨水,望著始皇帝。
始皇帝挺了挺身子,強打精神說道:“朕病重,即日改道回鹹陽。召長公子扶蘇即刻回鹹陽,主持國政。朕崩,由扶蘇主持喪禮!”說完,始皇帝已經是眼角含淚,這個天下最最驕傲的人,終於向命運低下倔犟的頭,承認自己也是一個生老病死的凡人。
“陛下!”四位大臣聽了,無不傷心抽泣。始皇帝的話,雖然冇有明確表示立扶蘇為太子,但是主持國政和葬禮已經可以確定扶蘇的繼承人的身份了。
李斯更是眼含熱淚,將始皇帝的話一字不落地寫在錦帛上,為了顯公正無私,內容讓另三位大臣一一過目後,方交給始皇帝過目。
“小高子,用璽,八百裡加急發往九原郡!”始皇帝瞄了一眼,命令道。
“諾!”趙高應道。他熟練地從始皇帝的臥榻內側的格子上,取下一用明黃錦緞包裹著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榻前的案上,輕輕地打開包裡,再打開裡麵的檀香木盒,取出那方用和氏璧精雕細琢而成的玉璽,先在紅色的硃砂印泥盒上輕輕的沾一下印泥,再重重地蓋在李斯所書聖旨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鮮紅的字躍然於聖旨上。
趙高認真地將聖旨卷好,放進一個做工精緻的皮筒中,鄭重地蓋上蓋子,用火漆密封,並在封口蓋上一個去用的印章。這纔將聖旨轉交給另一個太監,吩咐道:“奉旨八百裡加急送至九原長公子扶蘇手中!”
“諾!”那小太監雙手接過聖旨,退出門口。
眾大臣們終於鬆了口氣。隻要這道聖旨交到長公子扶蘇手中,扶蘇公子便是名正言順的大秦帝國接班人了。
如皇帝也鬆了口氣,也許是身體太虛弱了,他揮退眾臣,立即閉上雙眼,休息了起來!
臥榻旁的宮女立即放下蚊帳,待大臣們都退了出去後,趙高這才起身,來到皇帝寢殿旁邊的偏殿。一進殿門,他立即像換了一個人,直起腰身,威風八麵地踱到正中的主案,端坐下來。
一會兒,幾個太監縮著脖子,踮著腳尖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站在趙高麵前,其中一個便是小順子,幾年來,他聽從了黑山的話,順利地成了趙高的幾個心腹之一。
剛剛送聖旨的小太監,雙手將聖旨遞給趙高,說道:“趙大人,這是剛剛準備發到九原的八百裡加急,小的依了您的意思,先扣下不發,請趙大人驗收!”
趙高用手指點了點桌案,說道:“先放著。你做的很好,賞千金!”
“謝趙大人!”小太監高興地答應道。
趙高轉頭又對另外三個小太監說道:“你們三人每兩個時辰一輪流侍侯皇帝的飲食起居,他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句話未經過我的允許,不得外傳半個字。他要見任何人,包括太醫,要先報給我知道,由我來決定給不給他見外人。聽明白了嗎?”
“諾!”小順子等三人應道。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太監來稟告道:“稟告趙大人,左丞相李斯求見大人!”
趙高聽了,急忙一邊揮退眾人,一邊說道:“我就知道這個時候最著急的正是他,有請!”
一個堂堂的大秦帝國左丞相,卑躬屈膝去見一個太監,這樣的事情在這個年代絕對難於想象。
趙高收斂了剛剛的飛揚跋扈,起身迎進李斯,笑嘻嘻地說道:“恭喜李大人,賀喜李丞相!”
“老朽都快愁死了!何來喜事?”李斯平靜地說道。
“李大人,隻要您願意,趙高保您明天就是大秦帝國的開府大丞相!”趙高胸有成竹地說道。
“長公子扶蘇的儲君之位已定,丞相之位從此與李斯無緣也!”李斯感歎道。
“哈哈哈!李丞相,你看看這個是什麼?”趙高拿起案上的聖旨說道。
李相仔細一看,驚訝地說道:“趙大人,這……這不就是皇帝陛下剛剛下的聖旨嗎?”
“正是皇帝陛下給扶蘇公子的聖旨!”趙高說道。
“你……你敢扣留皇帝陛下的聖旨?”李斯嚇得瞪大眼睛,問道。
“不是我!應該說是我們!”趙高說道。
李斯聽了,愣在原地,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許久才緩過神來,道:“你扣下聖旨,最多後天右丞相收不到恒山郡驛站的回執,立馬會追查聖旨的下落,到時候,滅門重罪你可跑不了!”
“滅門之罪!我趙高可承受不起。隻要我們把明天就把馮去疾、蒙毅調離沙丘行宮,這大秦的天下,還不是你我說了算?”趙高笑嘻嘻地說道。
“冇有皇帝的旨意,誰又能調動堂堂右丞相和國尉?”李斯問道。
“哈哈哈!李大人請看這是什麼?”趙高說著,又從書案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木盒,裡麵竟然是一疊用來書寫聖旨的專用布帛,更讓李斯驚訝的是這些布帛早就蓋好了皇帝的玉璽,隻要在上麵寫字,這就是十幾道不折不扣的聖旨。
“李大人,有了這些和李大人這位禦書房草詔大臣在,彆說調離兩位大臣了,就是調回一支數十萬軍隊也不在話下吧!”趙高說道。
“趙大人,你私藏如此多的空白聖旨,以天下所有的刑罰處置你都不過分了!直說吧,下一步您要如何?”李斯到此時,心中已經波瀾不驚,乾脆直接問道。
趙高拿出第一道空白聖旨,說道:“欲成大事,必須選調開馮去疾和蒙毅。這第一道聖旨便是升馮去疾為太師,即日奉旨回鹹陽代天子向芲天乞福。任李大人為丞相,處理一切政務。第二道聖旨便是調開蒙毅,由李大人和小高子接管隨巡的郎衛和中尉軍。”
李斯沉思片刻,說道:“調開馮去疾可行,但是要調開蒙毅,冇有過硬的理由可不成。要知道他可是負責整個行宮和巡狩隊伍的安全!”
“藉口咱早就琢磨好了!皇帝陛下第二次出巡時,在湘水邊上湘山祠遭遇一場大風,幾次冇能渡江,始皇帝勃然大怒,下命令要征發三千丁壯將湘山的樹木全部砍光。剛剛開始砍的時候,是蒙毅告知始皇帝湘山祠祭祀的是上古堯帝之女、舜帝之妻娥皇與女英。皇帝陛下雖然立即下令停止砍伐,但內心十分內疚,常常在蒙毅麵前懺悔自己不該對堯舜二帝不敬。可以令蒙毅替皇帝陛下前往湘山,祭祀舜帝和娥皇、女英,蒙毅必不生疑,定會欣然前往。到時候,郎衛、中尉軍儘由你我統轄,何愁大事不成?”趙高胸有成竹地說道。
李斯聽了,來回踱步思考著:“自己如果不依趙高之計,趙高私扣聖旨的罪行,兩三天內必會泄露。到時候自己肯定跑不了一個共犯的罪名,立馬身敗名裂。不如與趙高聯手,不僅自己努力幾十年的丞相之位立刻唾手可得,始皇帝駕崩後,胡亥上位,自己便是皇帝的老丈人,這天下還不是我李斯一人說了算?”李期兩隻三角眼骨碌碌地轉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道:“事己至此,我李斯已無退路也!”說完立刻坐了下來,提起筆,一口氣連寫兩道聖旨交給趙高。
第二天一大早,右丞相馮去疾和國尉蒙毅同時接到聖旨,一個官拜太師,替始皇帝回鹹陽祭拜天地和祖先,祈求皇帝平安健康!一個南下湘山,替始皇帝祭祀舜帝、娥皇、女英。兩人由於心繫始皇帝的安危,接到聖旨後,毫無懷疑就出發了。
李斯就這樣,登上了“開府丞相”的寶座,而且成了行宮中唯一一個說一不二的大臣。典客姚賈雖然也是位列九卿,但他和廷尉頓弱一直尊李斯為恩師,平時不僅是李斯的左膀右臂,更是李斯的心腹。現在始皇帝病重,李斯與趙高聯手,兩人已經成為大秦帝國實際的主宰者。
太醫院這邊,太醫令和手下幾名太醫正焦頭爛額地討論著始皇帝的病情。
“皇帝陛下的病情如此反覆,真是聞所未聞!從病征上看,極象服用了至熱至補之物所導致。大家好好在想想,皇帝陛下的飲食、湯藥是不是有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太醫令夏無且此時已經是鬚髮皆白,雙眼通紅,可見已經連續熬夜數天未眠。
“老師!學生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鐘太醫猶豫地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有話快說!”夏無且著急地說道。
鐘太醫先走出門外,左顧右盼確定周圍冇有人後,這才關上門,小聲地說道:“學生這幾天認真分析了皇帝陛下的病症與藥方,每次抓藥與熬藥無不親曆親為,學生可以肯定皇帝陛下的病症反覆,並不在我們藥方與湯藥上,問題應該是出在皇帝陛下的飲食上,學生懷疑,有人在皇帝陛下的膳食中做了手腳!”
其他人聽了,都驚得麵麵相覷。大家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夏無且小聲問道:“可有實證?”
鐘太醫解釋道:“學生分析了皇帝陛下的病情。每次昏迷兩日不醒,昏迷時無法進食。初醒來的時候,病症減輕。每次病情加重的時候,都是在進膳之後,所以學生懷疑,有人在皇帝陛下的膳食中動了手腳。”
夏無且聽了,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這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老夫早就懷疑陛下吃了什麼至補的藥物,隻是不敢想象有人敢在皇帝的膳食裡做手腳。”
“我們是不是應該馬上向丞相反應這件事情?”鐘太醫問道。
“此事事關重大,如果屬實,會牽扯無數人的性命,我們必須慎之又慎,在冇有真憑實據之前,不可以輕舉妄動!”夏無且說道。
鐘太醫說道:“按皇帝陛下昏迷的時間和吃藥的時間算,明天早上應該會醒來,明天中午便會進食……”
第二天始皇帝果然醒了過來,太醫們盯著廚房,特地用銀耳、蓮子、小米等精心熬好一小鍋粥。彆看粥裡麵料挺多,其實都是無色無味十分清淡。鐘太醫緊盯著那一碗精心熬製的粥,直盯到小太監將粥端進始皇帝的寢宮才作罷。
按常理,太醫們隻需將皇帝的“病號飯”送至送餐的太監手裡,交待一下注意事項即可。但是今天鐘太醫多了一個心眼,以要檢查皇帝陛下的糞便為由,等侯在寢宮門口。當值的太監無權過問太醫之事,急忙報告趙高。
趙高聽了小太監的報告,急忙問道:“這幾天是誰在侍侯皇帝出恭?”
“這些天皇帝陛下綿軟無力,宮女們力氣偏小,無法侍侯陛下出恭。已經換成身體較為強壯的內侍侍候著!”小太監回答道。
“通知下去,絕不能讓太醫再接近皇帝陛下,哪怕是屎尿也不行。”趙高下令道。
“諾!”小太監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