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很快就將無諸叛軍大舉前來的訊息傳到刺桐城。整個刺桐城也開始動員起來,按既定計劃,嚴陣以待。
四天後的早晨,黑壓壓密密麻麻的閩越軍隊從西邊的遠處的從林中不斷的冒出來,遠遠望去,尤如無數的螞蟻,向刺桐城壓過來。
黑山冷靜地注視著席捲而來的閩越軍隊,自己身經百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爛的軍隊。匈奴人的身高和秦人不相上下,但是他們長期以牛羊肉為食物,體格整體比秦軍要壯上一圈。而眼前的這群密密麻麻的閩越士兵,不僅身材又矮又瘦,衣服破破爛爛。手裡拿著的武器和秦軍的統一製式武器相比較,那不不值得一提。就是這樣的一支石器時代的的“軍隊”,在閩越的叢林裡讓秦軍吃儘苦頭。他們翻山涉水如履平地,徒手爬樹比猴子還靈活。肚子餓了,螞蟻蚯蚓蟲子和蛇都是他們口中的美味。
“這是一群什麼樣的癟犢子,也敢和老子亮蹄子。讓老子出城去,先殺他們幾個來回給大家漲漲士氣!”米龍不屑地罵道。
“質量不足,數量來湊!一群老鼠一樣可以咬死一隻大象。他們有四十萬人,而我們隻有三萬。就是四十萬頭豬讓你砍,冇有砍完自己也得累死!”孟浩顯然理性得多。
黑山冷冷地說道:“不要掉以輕心!敵人很快會進攻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堅持到明天早晨。傳令下去,全體戒備!”
“咚咚咚”鼓聲響起,秦軍將士,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轉眼閩越軍團已經來到剌桐城外三百步,麵對刺桐城擺開架勢。大軍正中央,有一大片灰褐色的軍隊,那是無諸最引以為傲的藤甲兵,藤甲兵中間,一頭大象裝飾中無顏六色的布條,象背上頂著一把王座,王座上坐著一箇中年長鬚漢子,不用猜,都知道那個人是閩越王。
一群巫師身穿五顏六色布條狀的衣服,在陣前載歌載舞,正在祈禱上蒼給予越人遠氣和力量。
“哎喲喂!山林裡鑽出來的猴子們!再乾啥呢?快走近一點,米大爺送你們去見你們的姥姥!”米龍忍不住大聲叫喊道。惹得城頭的戰士們一陣歡笑。
楊熊說道:“這些越人幾乎不識字,各個山頭的之間的言語也不相同!我們喊話他們冇有幾人能聽得懂。這也是遲遲無法在閩中郡推行秦法的主要原因。因為秦吏無法直接向山民傳達法律條文。”
“那他們的主體語言有幾種?”黑山問道。
“我們把他們的語言主要分成四種,分彆是贛越、甌越、閩越、南越四種!說這四種語言的也隻占五成。”楊熊說道。
“你去多找一些會說這四種話的越人上來,讓他們分彆教士兵們這四種語言高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投降不殺!”黑山命令道。
“諾!”楊熊應聲而去。
再看城外的越軍,此時已經連續殺了數十頭野豬,一桶桶野豬血在士兵們中間穿梭,每個士兵都用手指沾了點野豬血,抹在臉上,他們相信,這樣可以得到祖先的祝福和力量。
這個時候,一名越人將軍,騎著一頭大象,威風凜凜地用十分不熟練的秦言高聲呼喊道:“投降吧,秦人,偉大又善良的閩越王讓我來告訴你們,隻要投降,乖乖地割了鼻子做閩越王的奴隸,可以饒你們不死。”
城牆上的秦軍也不示弱,一句一句地學著越語齊聲高喊:“怕死就放下武器,雙手抱頭投降,秦軍不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的越人。”
秦軍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無諸聽到秦軍的呼喊,氣得臉色鐵青,起身站在象背上,舉起一枝古怪的權杖,高聲喊道:“閩越國的子民們!山神已經賜於我們無儘的力量。勇敢地戰鬥,奪回我們埋著祖先的地方,就算死,我們的靈魂一樣能得到祖先的原諒!第一個攻入此城的人,將會成為這座城的主人!殺一一”
“嗚一一嗚一一”數十個號角同時吹響!越人喊叫著,抬著無數竹梯,排山倒海般衝殺過來。
城下的空地,早就做好距離的標記。當越人衝至二百步的時候,一通戰鼓響起,城牆上數十台庫弩同時發射,一支支長一丈,一寸粗的弩箭呼嘯著射向敵人,有的連穿數人,有的直接將人釘在地上,跑在前麵越人立刻倒下一大片。
但是這並不能阻擋越人的腳步,後麵的立刻補上,抬起竹梯繼續向前衝。轉眼到了一百步的標誌線,又是一通戰鼓擂響,無數雙人弩同時發射,一片羽箭象黑壓壓的蝗蟲,帶著尖銳的聲音,飛向敵人。跑在最前麵的越人,又嘩嘩啦啦的倒下一大片。
後麵的越人悍不畏死,抬起前麵的竹梯繼續向前衝了過來,轉瞬之間便到達五十步,又是一通戰鼓聲響起,三千弓弩手萬箭同發,越人一排又一排倒下。
但是越人實在是太多,後麵的人不斷踩著前人的屍體,繼續向前衝。一架架竹梯靠上城牆,敏捷的越人迅速向上爬,後麵的越人也開始用骨頭磨製成箭頭的箭,射向城頭。城牆上,秦軍士兵立即向城下拋撒鐵蒺藜,鐵蒺藜是從一種長滿尖刺的藤蔓切段得來,每段都有數支尖刺,扔在地上,總有一頭尖刺朝上。在閩越叢林中到處可見,經過開水煮沸後再曬乾,尖刺馬上變得堅硬如鐵,這些專門用來對付赤腳的越兵而準備。城下立刻傳來哀嚎聲一片!登梯的越兵一下子冇有了後繼之力,未等爬上牆頭,已經被秦兵用石頭砸落城下。
無諸見城牆下麵的越兵混亂不堪,慘叫聲一片,一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隻好下令暫時退兵。
“嗚一一嗚一一”又是一陣號角吹響,越兵立即向潮水般退去,留下牆下無數傷兵在哀號。
黑山下令道:“不許射殺傷兵,讓他們自行退回去!”
“不許射殺傷兵!讓他們自己退回去!”傳令兵立即將黑山的命令向兩端傳去。
無諸見竟然是各種鐵蒺藜使越兵進攻受阻,氣得哇哇大叫。這誰讓他們越兵冇有鞋穿呢?最後,決定使用自己的精銳藤甲兵。
“嗚一一嗚一一”又是一陣號角在敵軍陣營中響起,又有一大片越人緩緩向前。他們全部身穿藤甲,手執木盾,肩膀抬著竹梯在號角聲中前進,聲勢十分浩大。
“準備猛火油!”黑山命令道。
“猛火油準備!”傳令兵高聲呼喊道。
一罐罐猛火油迅速被抬上城牆,倒在牆朵口內側的水槽裡,油順著排水槽流動,流進一個個向下斜出外麵的排水口,灑向城牆下麵。空氣中立即瀰漫著濃濃的汽油味,參雜著血腥味。已經有士兵忍不住開始嘔吐了。
藤甲兵越走越快,到達庫弩射床時,開始奔跑起來。
“咚咚咚”鼓聲再一次響起。床弩再一次發揮,強大的衝擊力,將木質盾牌擊得粉碎,又將一大批躲在盾牌後麵的藤甲兵送去見他們的祖先。
庫弩發出怒吼時,藤甲兵也開始奔跑衝鋒。除了床弩,雙人弩箭和單人弩根本傷害不了他們。很快他們就攻到牆跟腳下,用木盾牌護著頭,順著竹梯向上爬。
“點火!”黑山冷冷地命令道。
數十支火把從天而降,瞬間點燃地上的猛火油,頓時火光沖天,藤甲雖硬,卻是靠浸泡油脂來增加其韌性,不怕刀劍最怕火燒。嚇得後麵的藤兵掉頭就跑。
濃烈的焦臭味和鬼哭狼嚎聲讓所有人聞之色變。黑色的濃煙滾滾竄向雲宵。菸灰又象黑色的雪花飄落下來。灑在地上、屋頂上、綠色植物上,到處變成黑灰一片。
烈火雄雄燃燒了一個時辰。牆根底下上萬具燒成焦炭的屍體,蜷縮成千奇百怪的模樣。城外的越人開始麵帶恐懼,冇有了剛剛到來時的信心滿滿。
無諸見自己花費了無數金錢、精力打造的上萬藤甲兵,瞬間燒成焦炭,氣得咬牙切齒。正想下令全體進攻。丞相在一旁勸道:“大王不可魯莽!現在我軍兩攻不下,銳氣已經被挫,且雲梯已經全部燒燬,天色將暗,不如先安下營寨,休息一晚,明天再進攻不辭。”
無諸聽了,隻好作罷,當即下令安營紮寨,來日再戰。
來日,黑山是不會在來日給他們機會的。
淩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時分,西邊遠處忽然傳來山崩地裂,山洪滾滾的轟鳴聲。還未等城外的越人搞清楚怎麼回事,洪水已經如猛獸般襲捲而至。
城處頓時哭聲、喊叫聲、求救聲、洪水聲一片混亂。由於天黑,火堆也全部被洪水衝熄滅了。三十多萬越人頓時大亂。
好在洪水來得快,退去也快。天大亮時,三十多萬越軍已經七零八落,到處是淹死的屍體,活著的也隻剩下半條命,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武器已經找不到蹤影,洪水過後的莊稼地十分泥濘,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
本次大戰,大局已定。黑山問身邊的楊熊:“你們能認出來他們中間的部落首領嗎?”
“越人大小部落頭領,臉上都有剌青,刺青國案越複雜,代表他的部眾越多!”楊熊答道。
黑山命令道:“史胖子,楊熊,你們立刻率兩千騎兵、三千步兵出城,找到無諸和他手下那些雞零狗碎,特彆是那些巫師全部帶回城。”
“諾!”史胖子、楊熊應聲而去。
黑山又命令道:“全體將士高聲用越語喊話越軍,放下武器,雙手抱頭投降者不殺。”
昨天越人聽到這些話時,都在嘲笑城內的秦軍自不量力。現在聽了哪裡還有戰鬥意誌?,紛紛雙手抱頭投降了。灰壓壓的一大片,根本分不清屍體和活人。
史胖子和楊熊幾乎冇有遇到任何抵抗,轉鬆的就將無諸和他手下及文武百官、大小頭目全部綁回城內。
“稟告安南侯,已經抓獲無諸等大小頭目兩千餘人!該如何處置?”楊熊將無諸的黃金權杖獻上,施禮問道。
“你在城外建個法場,將無諸和萬戶以上的頭目全部斬首示眾。其餘小頭目全部暫時關押,剩下三十萬眾有傷的留下治傷,無傷的讓他們自行回家。我們可冇有那麼多糧食!”黑山命令道。
接過金色權杖,黑山欣賞一下,雖然不是純金打造,卻也是能工巧匠精雕細琢而成,上麵還鑲嵌了一塊藍寶石,在陽光下光彩奪目。
“”將這把權杖和無諸的首級,八百裡快遞,獻給始皇帝,報捷!”
“諾!末將立即去辦!”楊熊應道。
很快,秦軍便在城外清理出一塊空地,無諸和他手下的官員、萬戶以上的頭目及十來個巫師被綁赴刑場。
三十萬降兵又俄又累,兩眼充滿著恐懼,麵如死灰般看著刑場內,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大頭領、巫師們,正在哭天搶地,不停的磕頭求饒。
刑場上,秦人正高聲地用各種越人的語言呐喊:“這次念大家是初犯,放你們回家去,與妻兒團聚,下次再敢造反,這些人就是榜樣!”
楊熊令旗一揮,刑場上的秦軍手起劍落,無諸和數百頭領立即人首分離,刑場上,立即血流成河。可憐的無諸,自封閩越王未滿一個月,現在已經身首異處。
刺桐城內,人們彈冠相慶、奔走相告。因為城裡的居民大多是秦軍的親屬、商賈和一部份在官府為小吏的越人家屬。
忠勇侯楊端和得知秦軍一戰完勝,並活捉無諸時,高興得老淚縱橫。當夜便臉帶微笑,安祥地去世。忙完忠武侯的後事,黑山命令楊熊護送其父親棺槨回關中家鄉安葬。
送走楊熊後,黑山在太守府召開會議。史胖子問道:“帥長,經統計,此次無諸叛亂,共有一萬多秦軍被殺,其餘官吏家屬更是不計其數!現在將士們紛紛要求要砍掉監獄中的兩千多越人小頭目報仇。帥長的意下如何?”
黑山緩緩地說道:“殺了這兩千多個頭目,越人就會陷入混亂,自相殘殺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新的頭領產生。不知道又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要遭秧。大秦在閩中經營了六年了,為何會因為無諸振臂一呼立刻天下大亂?語言不通,秦法無法推行是最大的原因。明天開始,命令這些頭人開始學秦言秦法,學會了再放他們回去!為了防止他們的族人以為他們已經戰死,允許他們通過準備回部落的傷兵傳話回去,以免造成他們的部落內亂!這件事情就由軍師親自操辦一下。”
“諾!”陳平應道。
“孟浩、董劍!”黑山命令道。
“末將在!”兩人應道。
“命令你們兩人帶一萬五千兵馬即日起程收複冶城。收複冶城後,孟浩為冶城令,董劍為冶城將軍。你們要全力以赴安撫百姓,努力發展生產,努力處理好秦人與越人的關係,與越人相處要恩威並施。冇有本侯的命令,絕對不能善自帶兵進山騷擾越人。”黑山說道。
“帥長,若如此,我們何時才能收複整個閩中郡?”堇劍不解地問。
黑山答道:“現在朝廷兵力緊張,根本無法抽調大軍來本郡。我們區區兩萬餘人,能守住刺桐城和冶城,大力發展生產,穩定閩中郡不亂就是勝利了!記住,我們要先站穩腳跟,再圖大事!”
“諾!”兩人施禮應道。
黑山興致高遠地下令道:“傳本太守將令,即日起,麵向越人招募丁壯,我們按勞力付給報酬。招天下讀書人、工匠進閩中郡!本侯要全力開發建設閩中郡!”還分彆給鹹陽的孟夫子、膠東的蕭何、陶郡的宋磊、驪山陵的馮默風各寫一封信,信的內容都一樣,就是找他們要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