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法王 第7章
-藏經閣的晨鐘剛敲過第一響,林淵已將《禪定要訣》的竹簡放回原處。指尖殘留著竹片的涼意,丹田處的暖流卻比往日更加活躍,像條不安分的小蛇在經脈裡遊走。他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忽然想起蘇瑤昨日說的
“人必須學習才能成長”,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後山崖邊
——
那裡是他近來晚課的固定場所。
崖邊的青石被晨露打濕,坐上去時帶著沁骨的涼。林淵按照老禪師所授法門盤膝而坐,聚靈玉在掌心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起初雜念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來滾去:趙昊昨日請教聚靈玉用法時的急模樣,蘇瑤遞來蓮子糕時衣袖拂過案幾的弧度,甚至三年前父親被山匪擄走時,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些畫麵在腦海裡閃得飛快,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尾椎骨像紮了根針似的坐不安穩。
“主動學習就能主動成長。”
他默唸著這句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鼻尖的氣息。不知過了多久,尾椎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
“塌陷”
感,彷彿身下的青石突然陷下去半寸,原本僵硬的腰部脊椎瞬間放鬆下來。林淵心中一動
——
這莫非是帛書上說的
“粗住”?他試著調整坐姿,卻發現妄念隻是稍稍減少,膝蓋的痠麻感反倒愈發清晰。
日頭漸漸升高,崖下傳來外門弟子練拳的呼喝聲。林淵的額角滲出細汗,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胯部突然又是一沉,這次的
“下塌感”
比剛纔更明顯,像是整個骨盆都落進了石縫裡。頭腦裡的雜念稀疏了些,膝蓋的痠麻竟也減輕了幾分。他想起《禪定要訣》裡的註解:“粗住如坯,細住如釉,皆非真定。”
當第三次
“下塌感”
傳來時,林淵正專注地感受著丹田暖流的走向。這次的沉降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尾椎一路蔓延到頭頂,彷彿整個人都沉入了溫暖的水中。與此同時,臉上忽然掠過一陣奇異的觸感,像是有人用柔軟的毛刷輕輕掃過臉頰,從眉心到下頜,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疏解感
——
這便是後來老禪師所說的
“刷臉感”。
“轟!”
內耳突然響起一聲轟鳴,像是有驚雷在顱腔裡炸開。林淵的呼吸驟然停滯,隨即變得極其微細,彷彿與山間的風融為一體。他驚訝地發現,閉著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黑暗,而是一片純粹的虛空,既冇有星光也冇有物象,卻比最明亮的白晝還要清晰。
更奇妙的是,渾身的不適感瞬間消失了。原本痠麻的膝蓋變得柔軟,緊繃的肩頸像被溫水浸泡過,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他試著活動手指,卻感覺身體被一層無形的
“氣罩”
裹著,既沉重又輕盈,像是被某種力量穩穩托住。
“這纔是欲界定!”
林淵的識海驟然清明。他能清晰地
“看”
到聚靈玉的白光如何滲入掌心,順著經脈化作涓涓細流彙入丹田;能
“聽”
到百米外趙昊被張先生訓斥的聲音,連對方懊惱的呼氣聲都一清二楚。頭腦裡的妄念減少了大半,那些零碎的畫麵不再紛亂,反而像倒映在湖麵的雲朵,來了又去,不留痕跡。
他想起那篇《入定十條》的殘卷
——
此刻脊椎的下塌感、臉上的刷臉感、內耳的轟鳴、虛空般的視野、氣罩般的持身感……
竟條條都能對上。原來真正的入定不是枯坐,而是在這種極致的寧靜裡,既能覺察到自身氣脈的流轉,又能清晰感知外界的動靜,就像站在湖心亭裡看雨,既不濕衣,又能聽清每一滴雨的落點。
“忽略學習就無法成長。”
林淵忽然明白,過去總想著壓製妄念,恰恰是冇看懂
“靜慮”
的真意。就像此刻,他任由那些關於蘇瑤、母親、山匪的念頭在識海裡浮沉,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的觀照,如同老司機開車時既能聊天看風景,又不會偏離車道。
當崖邊的陰影拉長到三尺長時,林淵緩緩收功。那層氣罩般的束縛感漸漸散去,內耳的餘鳴也消失無蹤,但丹田處的暖流卻比往日粗壯了一倍,流轉的路徑清晰得像刻在經脈裡的地圖。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聚靈玉,忽然發現自己能
“看到”
玉石內部流動的靈氣
——
這便是欲界定帶來的
“內視”
之力。
“林師弟果然在這裡!”
趙昊氣喘籲籲地跑上崖,手裡舉著一張宣紙,“外門考覈的榜單出來了,你……
你直接被評為甲等!張先生說要親自教你高階符籙!”
林淵接過榜單的手冇有絲毫顫抖。他望著山下鱗次櫛比的屋舍,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透明。那些曾經讓他畏懼的挑戰,那些遙不可及的目標,此刻都像藏經閣裡的典籍,隻要主動去翻閱,總能找到讀懂的方法。
“抗拒學習就是抗拒成長。”
他將這句話深深印在心裡,跟著趙昊往山下走去。陽光穿過樹梢落在他身上,丹田的暖流與日光交織在一起,彷彿在預示著,這條從人到神的修行路,纔剛剛鋪開第一卷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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