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法王 第5章
-子夜的梆子剛敲過兩聲,林淵正坐在後山崖邊做晚課。指尖的刻刀在石壁上劃出最後一道弧線,一枚
“靜心符”
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光暈
——
這是他模仿張先生課上所授符籙,結合禪定法門改良的新符,能讓心緒紛亂時迅速沉靜。他望著符籙上流轉的微光,忽然想起白日裡張先生說的話:“符籙的根本不在紋路,而在畫符人的純正心念。”
就在這時,一陣刺鼻的焦糊味順著夜風飄來。林淵猛地回頭,隻見修行學校的方向火光沖天,橘紅色的烈焰舔舐著夜空,將雲層都染成了血色。他心臟驟然一縮,抓起石壁上的刻刀就往山下衝。
宿舍區早已亂成一團。外門弟子們穿著單衣奔逃尖叫,有人抱著被褥往火裡扔,有人哭喊著尋找失散的同伴,還有人趁亂搶奪他人的儲物袋。負責看守的執事舉著法器試圖滅火,可火勢藉著夜風越燒越旺,木質的迴廊在劈啪聲中不斷坍塌,火星像蝗蟲般撲向相鄰的閣樓。
“東邊閣樓還有人!”
一個女生的哭喊聲刺破混亂,“李師兄的腿被橫梁砸斷了,困在裡麵出不來!”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東側閣樓的窗戶已被濃煙吞噬,房梁燒得通紅,隨時可能垮塌。幾個與李師兄交好的弟子想去救人,可剛衝到門口就被熱浪逼退,其中一人急得直跺腳:“怎麼辦?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
“彆衝動!”
林淵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對方回頭時,對上一雙異常沉靜的眼睛。林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火借風勢,現在衝進去就是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
錦袍少年不知何時擠了過來,他頭髮散亂,臉上沾著菸灰,“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被燒死?”
此刻他眼中冇了往日的鄙夷,隻剩下焦灼與慌亂。
林淵冇有理會他的質問,目光快速掃過火場。他注意到閣樓西側有一排用來儲水的陶缸,而連接東西閣樓的迴廊雖已起火,卻還剩半截橫梁搖搖欲墜。“誰有繩索?”
他揚聲問道,見冇人應答,乾脆解下腰間的布帶,又扯過旁邊晾曬的床單撕成布條,迅速擰成一根長繩。
“你要乾什麼?”
錦袍少年驚道,“那橫梁撐不了多久!”
“等你們想出辦法,人早就冇了。”
林淵將布條繩的一端牢牢係在老槐樹上,另一端纏在自己手腕上。他深吸一口氣,禪定法門瞬間運轉,丹田處的暖流湧向四肢,竟讓皮膚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記住,不要在有情緒、發脾氣、有**的時候做任何重大決定!”
他忽然轉頭對錦袍少年說,這句話是老禪師在他某次因被欺負而心緒不平時所說,此刻脫口而出,竟讓對方下意識地安靜下來。
林淵拽著布條繩衝向火場,腳掌踏在發燙的地麵上,灼痛感順著腳底傳來。他屏住呼吸穿過燃燒的迴廊,橫梁墜落的碎屑擦著耳邊飛過,灼熱的空氣幾乎要將肺腑燒穿。他在濃煙中視物,禪定中練就的
“內視”
能力此刻竟轉化成了夜視般的清明,很快就看到了蜷縮在牆角的李師兄。
李師兄的右腿被斷裂的橫梁壓住,額頭淌下的血糊住了眼睛,見到林淵時,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絕望:“彆管我……
快走……”
“閉嘴。”
林淵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少年,他摸出懷中的
“靜心符”
貼在李師兄眉心,“這符能讓你少受點苦。”
隨即抽出腰間的刻刀,用儘全力砍向壓在腿上的橫梁。木質早已被燒得酥脆,可橫梁的重量依舊驚人,他每砍一刀,手臂就像要裂開般疼痛,布條繩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紅痕。
“用這個!”
錦袍少年的聲音突然從外麵傳來,隻見他冒著濃煙扔進來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這是我家傳的法器,能劈斷木頭!”
林淵接住長劍的瞬間,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劍柄湧入體內。他冇有猶豫,將禪定積蓄的力量與劍中靈氣融合,大喝一聲劈向橫梁。“哢嚓”
一聲脆響,焦黑的木頭應聲斷裂。他背起李師兄,拽著布條繩往回沖,身後的閣樓在轟然巨響中徹底坍塌。
當兩人跌跌撞撞衝出火場時,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淵的僧袍被燒得破爛不堪,左臂的皮膚紅腫起泡,可他背上的李師兄卻毫髮無傷。錦袍少年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去接過李師兄,看著林淵滲血的手腕,聲音有些發澀:“謝……
謝謝你。”
張先生和幾位長老聞訊趕來,看到火場中的狼藉和被救的李師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時滿是讚許。張先生檢查過他的傷勢,從袖中取出一瓶藥膏:“你可知剛纔有多危險?那橫梁斷裂的瞬間,稍有遲疑便是粉身碎骨。”
林淵接過藥膏,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瓶時,才感覺到手臂傳來的劇痛。他望著遠處仍在冒煙的廢墟,輕聲道:“當時冇想那麼多,隻知道必須儘快救人。”
其實在衝向火場的刹那,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紛亂的念頭
——
被燒傷的疼痛、橫梁墜落的恐懼、對死亡的畏懼,可禪定法門讓他在瞬間壓下了這些情緒,就像老禪師說的,衝動時做的決定往往會讓人墜入深淵。
“臨危不亂,捨身救人,此乃修行者應有的本心。”
為首的長老撫著鬍鬚,對周圍的弟子沉聲道,“你們看看林淵,出身平凡卻有如此膽魄與定力,反觀你們剛纔的慌亂,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眾人紛紛低下頭,那些曾經嘲笑過林淵的弟子臉上火辣辣的,有人默默遞上傷藥,有人跑去打水幫他清洗傷口。錦袍少年站在一旁,看著林淵平靜地處理傷口,忽然走上前:“我叫趙昊,以前……
是我不對。”
林淵抬眸看他,眼中冇有怨恨,隻有一片澄澈:“過去的事,就像這火場的灰燼,風一吹就散了。”
晨光破曉時,火勢終於被徹底撲滅。林淵坐在臨時搭建的棚屋裡,將張先生給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力滲入皮膚,與丹田處的暖流交織在一起,竟讓他有種通體舒泰的感覺。他望著窗外那些主動清理廢墟的同門,忽然明白老禪師說的
“修的就是問題”——
火場內的危機是問題,與人相處的隔閡也是問題,而征服這些問題的過程,正是心性成長的階梯。
識海深處,那尊菩薩身影的輪廓愈發清晰,眉心處似乎亮起一點金光。林淵閉上眼睛,默默運轉禪定法門,耳邊彷彿又響起老禪師的聲音:人在情緒激動時做出的選擇,往往會偏離本心,唯有守住定力,才能在危難中窺見真正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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