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法王 第3章

    -初秋的雨水帶著涼意，一轉眼又過六年，雨滴打濕了林淵單薄的衣衫。這會他剛從後山拾柴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汙，左額的淤青在雨水沖刷下更顯猙獰

——

那是今早被王屠戶家的小子推倒時撞的。他低著頭快步穿過青石板路，生怕再撞見那些拿石子砸他的孩童，懷裡的乾柴卻抱得愈發緊實。

轉過路邊那棵老槐樹時，他忽然被一陣斷斷續續的誦經聲吸引。殘破的土地廟屋簷下，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老禪師正盤膝而坐，麵前擺著個豁口的陶碗，裡麵盛著半盞雨水。老禪師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裡泛起溫潤的光：“小施主，下雨了，來屋簷避下雨吧？”

林淵愣住了。這土地廟早已荒廢多年，神像被蛛網覆蓋，牆角結著厚厚的黴斑。他從未見過這位禪師，可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竟讓他想起出生時籠罩產房的異香。他默默挪到一旁，將懷裡的乾柴分出一小捆遞過去：“老人家，這個可以生火。”

老禪師接過柴捆的手枯瘦如竹，指節卻異常有力。火摺子燃起的瞬間，跳動的火光映出他眉骨間一道深深的疤痕。“疼嗎？”

老禪師突然指向他額角的淤青。

林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疼就對了。”

老禪師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因為有問題，所以需要修，誰都有問題，誰都需要修。你看這廟牆裂了縫，就得用泥糊；你額頭破了皮，就得讓血痂慢慢長。”

他忽然抓起林淵的手，掌心貼在少年腕間，“你這身子骨看著瘦弱，骨頭縫裡卻藏著股韌勁兒，可惜被塵氣裹得太緊了。”

林淵的心跳驟然加快。自從父親六年前家道中落，母親終日以淚洗麵，他早就學會了把所有情緒藏在心裡。可這素未謀麵的老禪師，竟像看穿了他層層包裹的心事。

“想不想試試讓心定下來？”

老禪師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麵用硃砂畫著簡單的盤膝圖，“閉眼，聽著雨聲數自己的呼吸。”

林淵依言照做，可剛閉上眼，王屠戶兒子的獰笑、母親深夜的啜泣、父親臨走時的背影便輪番在腦海裡閃現。他額頭滲出細汗，正要睜開眼，卻聽老禪師輕聲道：“你若冇問題，你不需要修，直接去成佛，省去多事秋。修的就是問題！”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心湖，林淵猛地一震。是啊，若不是家道中落，他怎會懂得柴米油鹽的艱難？若不是常被欺淩，他怎會磨練出隱忍的性子？那些讓他痛苦的問題，不正是推著他往前走的力氣嗎？

雨聲漸漸變得清晰，每一滴落在瓦簷上的聲響都像敲在心頭。他忽然感覺丹田處升起一股暖流，順著經脈緩緩遊走，額角的淤青似乎冇那麼疼了。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火堆旁的陶碗裡竟盛著滿滿的野果，而老禪師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這是基礎的禪定法門。”

老禪師指著地上的圖譜，“每日寅時起身，按此圖盤膝一個時辰。記住，地球上根本就不存在冇問題的人，冇問題你根本就不會在地球投生為人。”

他突然按住林淵的頭頂，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百會穴湧入，“所以是‘修無止境’。”等你能在鬨市中聽到自己的心跳，可來後山的禪院來找老衲。”

林淵隻覺識海一陣清明，那些破碎的前世記憶突然拚接出片言隻語

——

青燈古佛，念珠轉動，還有一句縈繞不散的低語：“今生修成大菩薩！從人進化到神！”

等他回過神來，土地廟隻剩下劈啪作響的火堆，老禪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小廟。陶碗裡的野果散發著沁人的甜香，帛書上的硃砂圖譜在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帛書摺好藏進懷裡，對著空無一人的小廟深深鞠了一躬。

雨停時，天邊掛起一道七彩虹橋。林淵抱著剩下的乾柴往家走，腳步竟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路過王屠戶家門口時，那幾個常欺負他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石子，他卻第一次冇有繞道而行。

“喲，小乞丐還敢走正門？”

為首的胖小子站起來擋在路中間。

林淵抬起頭，額角的淤青在夕陽下泛著微光。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怯懦，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胖小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淵忽然想起老禪師的話。他摸了摸懷裡的帛書，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或許從今夜開始，那些纏繞他的問題，真的能變成讓他往上走的台階。此後的三年裡，林淵有一時間就會去後山的禪院找老禪師修習禪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