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
圖卷在滿朝文武麵前被無情地展開。
長達數尺的圖紙上,畫著極其精密的巨型福船結構剖麵,墨線依然清晰。其精妙的吃水線比例和水密隔艙圖示,哪怕是工部最頂級的造船大匠看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但在場文官的心跳,卻是因為那圖卷右上角那個比血還要紅的印章!
「內官監欽命督造兩千料寶船圖樣總成——鄭和印!」
趙亮用極大的聲音,將那幾個字唸了出來。
轟!!!
侯恂的耳朵裡瞬間像是有一萬群馬蜂在飛舞!
李建元等言官更是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呼吸彷彿在一瞬間被切斷!
什麼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鄭和下西洋的寶船圖樣?!
這東西不是在一百多年前,就被那位高風亮節的劉大夏劉兵部,為了拯救黎民百姓,一把火在庫房裡燒成灰燼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防潮保護得如此完好?!
「不熟?沒看清?沒關係,還有。」
趙亮冷笑一聲,又從箱子裡拽出幾本厚厚的羊皮硬麪帳冊。
「除了圖紙。這裡還有天啟二年到天啟六年,蘇州劉府名下,十三支走私船隊通過這圖紙改良造出的大福船,往泉州、安南、馬尼拉走私生絲、瓷器、茶葉,換回來的現銀流水實帳!」
「單隻天啟六年一年!劉家船隊偷逃市舶司關稅,運回現銀——二百四十萬兩!!!」
「而這個江南海商走私網的最大龍首,這六口箱子的藏匿之地……」
趙亮轉過身,麵朝朱由校跪下,聲音如雷。
「微臣奉旨覈查!此物,乃是從南直隸蘇州府,弘治朝兵部尚書劉大夏之嫡係曾孫、也就是現在的劉家當代家主,劉世鍾府邸的書房地下密室中,挖出來的原贓實證!!!」
撕拉——!
這就好比是大明朝的天空,被人用一把刀子,生生地撕開了一條血淋淋的一萬丈長的缺口!
所有東林黨和江南官員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生驚雷中,被炸得粉碎,炸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一粒!
黃立極驚恐地退後了兩步,一腳沒站穩,直接癱在了地上。
完了!
朱由校緩緩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帶著極具壓迫感的步伐,走下丹陛。他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被嚇得失了魂的言官,而是直接來到了剛才高呼劉大夏是楷模的李建元麵前。
「李大人。」
朱由校的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但落在李建元耳朵裡,卻比活剮了他還要痛苦。
「你剛才說,劉大夏燒了圖紙,是為了大明的國庫不被掏空?」
「你剛才說,劉大夏是儒家聖人,是你們天下士大夫的楷模?」
朱由校彎下腰,從箱子裡抓起那捲鄭和的航海圖,想了想,又將它小心放下,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直接扇在李建元的臉上!
「他燒了個屁!!!」
朱由校終於爆發出了屬於獨夫的終極狂怒。
他沒有用半文半白的古語,而是用最直白、最能刺穿這群士大夫階級底褲的粗鄙語言,在皇極殿內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他劉大夏根本沒有燒那些圖紙!他用那套仁義道德的狗屁文章忽悠了皇帝,然後轉手就把這代表著大明帝國最巔峰科技的造船圖紙,偷回了他江南的老家!」
朱由校指著那地上的六口大箱子。
「海禁!寸板不許下海!」
「你們這群江南的士大夫天天在朝廷上喊海禁,防的是誰?」
「防的是朝廷!防的是皇帝!防的是老百姓去跟你們搶飯碗!」
「劉大夏偷了圖紙,你們江南的大家族就可以在私底下的造船廠裡,造出比大明水師還要堅固的大船!你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海去把大明的物資換成你們地窖裡的白銀!」
朱由校猛地轉過身,一腳將麵前沉重的鐵木箱子踹翻。
無數的帳冊和圖紙散落一地。
「兩百四十萬兩!一年走私的回扣利錢,就快趕上大明帝國一年的夏秋兩稅了!」
「太倉空虛,九邊的大頭兵餓得吃人。而你們這群聖人子弟的後代,卻靠著從朝廷偷來的技術,在海上富可敵國!」
「然後你們現在站在朕的麵前,用劉大夏的道德牌坊,來阻攔朕用鄭芝龍去海上給哪怕快要餓死的大明弄一口救命糧?!」
朱由校走到侯恂麵前。
侯恂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這暴君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給剝光了。
儒家上千年來建立的「重義輕利」的道統解釋權。
在這一刻,被這六口箱子裡血淋淋的證物,被這極致自私自利的階級壟斷真相,徹底粉碎!
這是殺人誅心!殺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殺死了整個東林黨和江南士大夫執政的合法性與道德根基!
「侯大人。」
朱由校盯著他。
「這就是你們的祖宗成法?這就是你們的士林風骨?」
「原來,你們所有的孔孟之道。都隻是為了壟斷暴利,用來吃人的遮羞布!」
絕望。
皇極殿內,一百多號剛才還準備以死相拚的官員,此刻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因為沒法反駁。
證據太過硬核,作案邏輯閉環得完美無缺。
劉大夏的曾孫被抓了實據,東廠連帳本都刨出來了。
如果他們這個時候再敢替劉大夏說話,那他們就不是在死諫,而是在明目張膽地給朝廷的叛國巨賊犯洗地。
溫體仁站在丹陛上,看著下麵這群如喪考妣的政敵,乾癟的嘴唇勾起一絲極度變態的痛快。
「你們這些天殺的偽君子。天天罵老夫是奸臣,今天,老夫倒要看看,全天下的讀書人,以後還怎麼有臉提『清流』二字!」
朱由校發泄完了怒火。他沒有坐回龍椅,而是踩在散落一地的帳冊上,負手而立。
「剛才,有幾十個人附議侯恂。要朕遵守海禁,懲辦鄭芝龍。」
朱由校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冰冷。
「朕是個講道理的皇帝。既然諸位愛卿對海禁和祖製這麼上心。那好。」
「魏忠賢!」
「老奴在!」魏忠賢精神大振,他知道皇爺的屠刀終於要落下最終的審判了。
「把剛才附議的那些官員。」朱由校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極其隨意地畫了個圈。
被圈中的幾十名從江南來的官員,瞬間覺得心臟驟停。
「全部革職!就地除除籍!」
「既然他們江南的士族喜歡『海禁』,喜歡不讓片板下海。」
「那朕滿足他們。」
朱由校走到侯恂的麵前,一字一句地判決著他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