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盒散發著刺鼻硫磺與高濃度重金屬氣味的「紅血竭」,被朱由校倒在了一個研缽裡。
他沒有讓任何人插手,連魏忠賢和王體乾都被趕到了殿外,殿內,隻剩下坐在軟榻上、臉色蒼白且充滿不安的張嫣。
「皇爺……這等穢物,真能解您體內的胎裡毒?」
張嫣看著朱由校手裡拿著玉杵,一下一下極其用力地將那幾塊紅泥搗碎,那股味道,比太醫院熬糊了的湯藥還要噁心百倍。
「穢物?」朱由校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不停,「在這世上,凡是能殺人的,隻要掌握了量和性,就能救人。太醫院那幫庸醫講究君臣佐使,那是調理。朕現在的身體,是沉屙死局。」
「不用點虎狼之藥,怎麼把骨頭縫裡的水銀和鉛逼出來?」
朱由校將紅皮泥完全搗成了細密的粉末,隨後,他轉身走到另一張圓桌前。
那裡,放著尚膳監剛剛緊急從京郊大興縣皇莊裡,快馬加鞭送回來的整整三大桶極其新鮮、甚至還帶著牛體溫的鮮牛奶。
大明朝雖然不流行喝牛奶,但皇家苑囿裡依然養著乳牛,以備不時之需。
「梓童。」朱由校提起一個銀質的小桶,「重金屬……也就是鉛與水銀。它們到了肚子裡,就像是極其鋒利的刀子,會直接劃破腸胃,進入血脈。尋常的草藥根本拉不住它們。」
「但這牛乳不同。牛乳中最濃稠的那一層白漿(蛋白質),一旦在肚子裡遇上這等毒物,就會像煮熟的雞蛋清一樣,瞬間將其包裹、凝固。」
「所以,接下來的法子,極其遭罪,極其不體麵。」
朱由校轉過身,將一碗滿滿的鮮牛奶端到張嫣麵前,語氣不容置疑。
「喝下去。喝到撐,喝到嗓子眼。」
張嫣沒有猶豫,既然皇上說能解毒,能讓她重新懷上大明的龍嗣,哪怕是毒藥,她也敢喝。
「咕咚,咕咚。」
三大碗帶著濃烈腥膻味的生牛奶灌下肚,張嫣的胃裡立刻一陣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地捂住嘴,硬生生壓了下去。
朱由校也端起木桶,極其粗暴地猛灌了一大口。
胃部瞬間被高濃度的蛋白質液體填滿,撐得發脹。
「接下來,是外敷。」
朱由校走到紅泥火爐前,爐子上,一口鐵鍋裡正煮著沸水。
他將搗碎的「紅血竭」倒入了一個銅盆裡,然後加入熱水。
「嘶啦——」
一股帶著濃烈白煙的氣體瞬間騰空而起,水變成了一種極其噁心的暗紅色泥漿,極其豐富的硫化砷和未知的高溫礦物鹽被徹底激發。
「脫掉外衣。躺下。」
朱由校下令,張嫣照做。
朱由校抓起一塊雪白的棉布,在滾燙的暗紅泥漿中浸透,隨後,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直接按在了張嫣的後腰命門、以及小腹氣海等幾處大脈之上!
「啊——!」
哪怕是早有心理準備,張嫣依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太燙了!
但這根本不是水溫的熱,而是一種極其霸道的礦物毒性順著張開的毛孔,在一瞬間極其狂暴地滲入皮肉、引發免疫係統劇烈反應的恐怖燒灼感!
張嫣的身體在這張龍床上像是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弓起,極度的痛苦讓她眼前發黑。
「忍住!」
朱由校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緊接著,他如法炮製,將剩下的紅血竭泥淖,極其厚重地糊在了自己的胸口、脊背。
「轟!」
就在泥巴接觸麵板的第五個呼吸,朱由校隻覺得腦子裡彷彿有一口大鐘被極其重地敲響了。
那是高熱!
體溫在極短的時間內,毫無道理地突破了四十度,心臟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唔呲……」
朱由校咬緊牙關,口腔裡全是鐵鏽的血腥味。
現代醫學裡的發燒,是身體在防毒。
而這種利用含有劇毒硫化物的火山泥強行催發的高溫,更是直接將新陳代謝的速度拉到了人類肉體的絕對極限。
如瀑布般的汗水從朱由校和張嫣的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中瘋狂地湧出,但這汗水,根本不是透明的,在黃明色的宮燈下,那流淌在明黃錦緞上的汗液,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令人作嘔的黃褐色。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木棺材味、刺鼻的金屬鉛味,以及極其濃烈的惡臭,徹底壓過了乾清宮裡點燃的所有安神香。
「出來了……」
朱由校大口喘著極其粗重的熱氣,眼睛死死盯著手臂上那一層黏膩的黃汗。
這就是藏在他們骨髓裡、血液裡整整四年的慢性重金屬毒素,在這瀕死般的高熱置換下,被硬生生地「蒸」出了體外!
同時,胃部傳來極其強烈的絞痛感,大量攝入的蛋白質此時已經和原本殘留在腸胃裡的殘餘鉛、汞發生了不可逆的凝固反應。
「淨桶……」
朱由校聲音嘶啞地嘶吼了一聲。
整整一夜,乾清宮的西暖閣,成了大明朝最位高權重的兩個人的煉獄。
在極度的高燒、大量的排汗、以及極其劇烈的上吐下瀉中,生不如死。
但每一次劇烈的排泄,每一次將那泛著金屬惡臭的汗水擦掉,朱由校卻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像是一層層蜘蛛網一樣罩在原主大腦裡的遲鈍、那肺部乾澀的沉悶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
身體雖然因為脫水而虛弱到了極點,但內臟深處,卻有一絲久違的、極其輕靈的生機,在緩緩復甦。
次日清晨。
乾清宮外的空氣極其清冽,兩個小太監提著捂得嚴嚴實實的恭桶,低著頭,神色極其匆忙地從偏門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小太監叫李三,他是前兩天從坤寧宮臨時被抽調過來負責灑掃的。
走在夾道深處,當四下無人時,李三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左右極其謹慎地看了一眼,然後將手裡的恭桶蓋子,微微掀開了一條縫。
一股比亂葬崗還要惡臭、甚至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燒焦硫磺和鐵鏽味的氣味直衝腦門。
李三趕緊將蓋子死死扣住,但他的那雙眼裡,卻閃過了一絲極其興奮且惡毒的光芒。
「硫磺……紅砂……還有這等惡臭……果然沒錯!」
李三的嘴角無聲地抽搐了一下。
「皇上昨夜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閉門不出。今早便傳出這等駭人的異味。」
「這根本不是什麼在治病!隻有當年霍維華進獻仙丹、皇上躲在暖閣裡跟那幫下九流的方士煉丹時,才會傳出這種刺鼻的硫磺味!」
「皇上在靈堂上裝神弄鬼,強撐著身子奪了權。現在終於原形畢露,又開始吞服那等虎狼仙藥來吊命了!」
這太監,便是前幾日魏忠賢在坤寧宮盤查時,借著出宮採辦的名義,極其走運地漏網的幾隻「耗子」之一。
他不是東林黨的人,他是江南某些被斷了財路的大鹽商,花重金安插在內廷眼線外圍的一個棋子。
政治鬥爭中,主觀偏見最容易導致極其致命的誤判,在李三以及他背後主子的認知裡,皇帝的身體早就在落水後徹底垮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起死回生?
必然是用某種秘法強行激發了生機。
而現在聞到的這種味道,完美地契合了「皇帝舊病復發,重走嗑藥老路」的邏輯!
不出一個時辰,這道被嚴重扭曲了的情報,便通過紫禁城內採辦太監極其隱秘的渠道,送到了宣武門外的一處不起眼的茶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