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黨表麵上是君子,是清流,實際上不過是不納稅的大地主、大商賈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魏忠賢確實貪,確實壞,但他更像是一條被天啟皇帝放出去咬人收稅的惡犬。
一旦魏忠賢倒台(如歷史上的崇禎所為),那群文臣就會立刻廢除工商稅,把整個國家的財政壓力全部轉嫁到連飯都吃不起的北方農民身上,最終導致李自成起義,大明轟然倒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自己沒有能力重建整個政治製度之前,這條狗還得用。
「外麵風大,朕冷。」朱由校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經歷了生死之後的極度疲憊,卻透著絕對的清醒。
「傳朕口諭。其一,九門即刻封禁,沒有內閣與司禮監的聯合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紫禁城,違令者,九族連坐。」
這是保證自己物理意義上的絕對安全。
「其二,命英國公張維賢立刻接管京營,京師戒嚴。大內錦衣衛、東廠番子、禦馬監兵馬,全部交由廠臣魏忠賢暫攝,護衛三大殿。」
這是明著確立魏忠賢的兵權,也是向所有暗懷鬼胎的群臣宣告:朕不僅僅活著,朕的意誌和暴力機器,依然牢牢掌握在手中。那些想趁亂搞事的,收起你們的心思。
「至於其三……」
朱由校的目光越過魏忠賢,越過朱由檢,落在了後方那群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東林黨人和部分清流閣臣身上。
此時的社會風俗與舊道德體係裡,君臣之間講究的是「虛君實相」,講究的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但這群人,滿嘴綱常倫理,背地裡卻都是男盜女娼。
「適才,朕在棺中聽得真切,有愛卿言朕是妖孽,要鎮壓以安社稷。」朱由校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內引起了極其恐怖的迴音,「朕不怪他。畢竟,孔孟之道讀得多了,嘴上念著忠君愛國,心裡算計的卻是家族田產、海貿分肥。朕若是死了,新朝新氣象,諸位自然能青雲直上,不用再交那些勞什子的礦稅和工商稅了,是也不是?」
這話極其誅心。
這是徹底撕破臉皮,直接將大明朝堂上最骯髒的階級矛盾和利益分配,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扯了出來!
「皇上!臣等萬死!臣等不敢啊!」黃立極嚇得快要昏厥過去了。
這種大白話,以前怎麼可能從那個隻會做木匠活的天啟皇帝的嘴裡說出來?!
「不敢?有什麼不敢的?朕既然去下麵走了一遭,見過了列祖列宗,很多事情,也就看明白了。」朱由校緩緩將一條腿跨出棺材,魏忠賢立刻極其配合地挺直背脊,讓皇帝踩著自己的肩膀落地。
「朕活過來了。這大明的規矩,得改改了。朕不想聽你們滿嘴的之乎者也,朕隻要錢,要糧,要遼東的建奴死,要大明的百姓活。」
朱由校站在大殿之上,儘管身體虛脫,步履蹣跚,但那股來自現代的,由實用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武裝起來的意誌,如同一座大山般壓下。
「起駕,暖閣。廠臣,信王,跟朕來。其餘人等在此等候,有泄露朕死而復生訊息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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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朱由校坐在明黃色的軟榻上。
就在一炷香前,他還躺在乾清宮正殿那口金絲楠木的大櫃子裡,差點成了大明朝第一位被活活悶死的「大行皇帝」。
此刻,他手裡捧著一盞熱茶。
茶湯也是溫吞的,不僅不暖,反而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沒說話,也沒讓人換。
他就這麼捧著茶盞,眼眉低垂,好像在研究暖閣地磚上那繁複的蓮花花紋,也好像在尋找如何破解大明現在這種死局的方式。
在他的麵前,靜靜的跪著兩個人。
左邊,是還沒從乾清宮的巨大衝擊中緩過勁來的信王朱由檢。這位哪怕在後世歷史上也以多疑和偏執著稱的明末崇禎帝,此刻正把頭死死埋在兩膝之間,渾身上下隻剩下一個動作——抖。
右邊,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魏忠賢。
這老貨倒是沒抖。
他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卻還在搖尾巴的老狗,五體投地,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貼進地磚縫裡去。
但這並不是恐懼。
隨著朱由校默不作聲的時間持續得越久,空氣裡的那種名為皇權的威壓就越重。
大概一盞茶的沉默之後,朱由校動了。
「嗒。」
茶盞蓋子輕輕扣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魏忠賢猛地一顫,那雙豎得比兔子還高的耳朵終於動了動。
「魏伴伴。」
朱由校的聲音很輕。
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一開口,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灌了沙子。
「老奴在!!老奴在!主子您吩咐,是要喝參湯?還是嫌這屋裡冷?老奴這就去讓人把地龍生起來!」
魏忠賢猛地抬起頭。
那張老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額頭上全是剛纔在乾清宮磕出來的血印子,看著既滑稽又猙獰。但那一雙三角眼裡,不僅有極度的求生欲,更有毫不掩飾的心疼。
這是真感情。
權閹也是人。更何況,眼前這個虛弱的青年,是他看著長大的,更是他所有權勢的唯一合法性來源!
沒有朱由校,他魏忠賢連紫禁城裡的一條野狗都不如。
隻要朱由校活著,他依然是大明朝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兩人在法理、權力和利益上,早就焊死了。
朱由校看著他。
眼神裡沒有初到這具身體的防備,也沒有對歷史權閹的忌憚。
因為不需要。
皇權之下,家奴的生死隻在皇帝一念之間。
魏忠賢能壓製東林黨,靠的不是他本身的三頭六臂,靠的是他手裡的司禮監批紅權,靠的是東廠的暴力機器,而這些,全是朱由校給他的。
「哭什麼。朕還沒死透呢。」
朱由校沒嫌棄他身上的檀香灰,把溫吞的茶盞遞了過去。
魏忠賢趕緊伸出雙手穩穩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生怕灑了一滴。
「皇爺啊……您可嚇死老奴了……」魏忠賢哽咽著。
「閻王爺看了大明的帳本,覺得帳還沒算完,不肯收朕。」
朱由校靠在隱囊上,看著魏忠賢,語氣極其平靜:「隻怕朕這沒死成,外麵那些穿著斬衰孝服的正人君子們,心裡正在罵娘吧?」
一聽這話,魏忠賢那張上一秒還老淚縱橫的臉,下一秒瞬間迸射出駭人的凶光!
那是護食的惡犬纔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