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內官監的畜生!!!」魏忠賢猛地一拍大腿,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為了貪墨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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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這餐具好打製、分量重。」
「他們在朕和皇後天天用來吃飯喝湯的銀器裡,摻了超過四成的鉛!」
朱由校霍然起身,猛地一腳,將旁邊一個裝滿工具的木架子踹翻在地。
「哐當!」
各種鋸子、鑿子、鐵錘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巨響。
「魏忠賢!」
「老奴在!」魏忠賢「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木屑的金磚上,完全不顧膝蓋傳來的劇痛。
「去查!」朱由校的眼中,閃爍著比前夜抄劉弘化家時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殺機,那是一種要把人挫骨揚灰的暴怒。
「這批餐具,是哪個太監監造的!」
「是哪家皇商供的貨!」
「是哪個王八蛋發明的這種省工省料的絕世好法子!」
朱由校彎下腰,一把揪住魏忠賢的衣領,將這個大明朝最有權勢的太監硬生生提了起來。
「他們不僅貪了朕的內帑。」
「他們還用這絕戶的毒藥,天天餵朕喝湯!」
「他們差點絕了朕的後!斷了大明的國本!」
轟——!魏忠賢的腦子裡彷彿劈下了一道炸雷。
絕後!
這兩個字,對於任何一個封建皇帝來說,都是比謀反還要惡劣一萬倍的死罪。
對於魏忠賢來說,這也是在挖他九千九百歲的祖墳!
要是皇爺冇後,他魏忠賢哪來的以後?!
他差點就因為皇爺無後,跟著皇爺一起走了一趟地府了,絕對不能再來一次!
「老奴領旨!!!」魏忠賢的眼珠子瞬間紅透了,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狼,「這幫黑了心的王八羔子!這幫雜碎!」
「老奴這就帶東廠的番子去拿人!」
「查出來,不用過東廠的堂。老奴直接把他們拉到化人場,剝皮揎草,淩遲處死,誅他們九族!!!」
魏忠賢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作坊。
他知道,這紫禁城裡,今天要掀起一場比鹹安宮賜死客氏,還要慘烈十倍的腥風血雨了。
所有跟內官監這批銀器沾邊的人,從掌印太監到採買的管事,再到供貨的皇商。
哪怕是家裡養的一條狗,今天都得被剁碎了餵豬!
日上三竿。
辰時三刻。
坤寧宮正殿。
張嫣已經梳洗完畢。
她穿著一身相對素雅的常服鳳袍,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前,看著滿桌子由尚膳監精心準備的早膳,卻遲遲冇有動筷子。
她昨夜剛剛承了恩澤,原本心裡滿是甜蜜和對未來的期許。
但皇爺一大早,連中衣都冇換,就氣沖沖地跑去了作坊,這讓她心神不寧。
以為是自己哪裡伺候得不周,惹了龍顏不悅。
「娘娘,皇上駕到了。」貼身宮女秋荷滿臉喜色地跑進來通稟。
話音未落。朱由校已經大步跨入殿內。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油汙的短褐,重新穿上了明黃色的常服。
臉色雖然因為發怒而顯得有些冷峻,但看到張嫣的那一刻,還是強行壓製住了眼底的暴戾。
「臣妾參見皇爺。」張嫣趕緊起身迎駕。
她的眼眸裡波光流轉,多了一絲屬於小女人的嬌羞和依賴。
「免了。餓了吧,陪朕用膳。」朱由校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拉起張嫣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的早膳極其豐盛。
這也是明朝宮廷的規矩,哪怕是普通的早飯,也絕不寒酸。
有熬得軟糯濃稠的鵝肉粥,有晶瑩剔透的蟹黃包,有剛出爐的麻油烤餅。
還有幾樣從江南快馬送來的、用各色香料醃製的精緻醬菜。
裝盛這些食物的容器,是一套極其華麗的景德鎮官窯描金粉彩瓷器。
而在朱由校和張嫣的麵前。各自擺著一套沉甸甸的、「龍鳳呈祥」花紋的銀質碗、筷、湯勺。
這是大明皇家最標準的餐飲陳設。
華貴,防毒。
朱由校坐下,他冇有看那些精美的食物,目光死死地盯在麵前的那套銀製餐具上。
然後,冇有任何廢話,也冇有任何預兆。
他直接伸出雙手,一手抓住自己麵前的那套銀碗銀筷,一手抓住張嫣麵前的那套。用力一掃。
「嘩啦——!」
「哐噹噹當——」沉重的金屬餐具被極其粗暴地掃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銀筷子滾出老遠,那把湯勺更是被摔得變了形,足見其材質的軟糯(鉛多)。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隻有金屬滾動的餘音。
張嫣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剛紅潤起來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退後半步。
「皇爺……可是這早膳不合胃口?還是臣妾哪裡做錯了?」
旁邊伺候的幾個尚膳監太監,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把頭死死地貼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萬歲爺息怒!奴婢萬死!」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氣,他冇有對張嫣發火,而是伸出手,極其溫柔地將張嫣拉回座位上,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隨後,他的目光如同萬載寒冰,掃過跪在地上的太監。
「與早膳無關。」
朱由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傳朕的旨意。」
「從今天起,坤寧宮、乾清宮。」
「凡是帝後入口的東西,裝盛的器皿,全部換成上好的瓷器,或者乾淨的木器!」
「庫房裡那些內官監送來的所謂銀器。」
「全部給朕扔到火爐裡熔了!打成銀錠入內帑!」
他微微傾身,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以後,誰要是再敢拿一件金屬器皿進膳房。」
「朕就讓他把那東西,連著他自己的舌頭,一起生吞下去!」
「奴婢遵旨!奴婢記下了!」太監們如蒙大赦,哪裡敢問半個為什麼。
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極其麻利地將地上的那些銀器收拾乾淨,有個心思機靈的轉身跑出大殿,不到片刻,就重新換上了兩套上好的景德鎮官窯白瓷碗和一雙象牙筷。
張嫣坐在旁邊,看著朱由校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模樣,心裡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強烈的安穩感。
她冰雪聰明,雖然不懂這裡麵的門道,但她猜得出,那些銀器裡,必定藏著足以致命的貓膩。
她冇有問為什麼。
作為大明的國母,在這波譎雲詭的後宮裡,她隻需要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在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保護著她,保護著他們未來的希望。
「吃吧。」朱由校端起那隻白瓷碗,用瓷勺舀了一口溫熱的鵝肉粥。
米香混合著肉香。
冇有了重金屬汙染的心理陰影,這飯吃起來,才真正有了屬於人間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