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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人四十來歲，國字臉，鬍子修得整齊，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官服，眼眶通紅，聲音發顫。\\n\\n陳開低頭看著他。\\n\\n順天巡撫。\\n\\n順天府，就是北京。\\n\\n北京都破了，巡撫竟然冇死，還跑出來了？\\n\\n而且，還帶著四五百騎兵？\\n\\n宋權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泥地裡：“臣無能！北京城破，臣未能護住宗廟社稷，致使皇上蒙塵，臣萬死難贖！”\\n\\n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n\\n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n\\n陳開看著他，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n\\n這年頭，還能跑來“救駕”的，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算是有良心了。\\n\\n“起來吧。”\\n\\n陳開翻身下馬，伸手把宋權扶起來。\\n\\n宋權一愣，抬頭看著陳開。\\n\\n他見過皇上。\\n\\n去年在北京述職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n\\n那時候的皇上，穿著明黃色龍袍，坐在金鑾殿上，高高在上，遙不可及。\\n\\n現在呢？\\n\\n龍袍破了，上麵全是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n\\n臉上有泥，有血，有汗，頭髮散亂，像個叫花子。\\n\\n可那雙眼睛……\\n\\n還是那雙眼睛。\\n\\n甚至比在北京的時候更亮，更有神。\\n\\n“這天下，是朕丟的。”\\n\\n陳開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n\\n“與你何乾？”\\n\\n宋權愣住了。\\n\\n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n\\n他記得皇上。\\n\\n那個在金鑾殿上拍桌子罵人的皇上。\\n\\n那個動不動就說“朕要殺了你們這些奸臣”的皇上。\\n\\n那個永遠不認錯的皇上。\\n\\n可現在，皇上說這天下，是他自己丟的。\\n\\n宋權的眼淚又下來了。\\n\\n不是害怕，不是委屈。\\n\\n是……\\n\\n說不清。\\n\\n“皇上……”他哽嚥著，不知道該說什麼。\\n\\n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哭了。”\\n\\n“朕問你，你帶了多少人？”\\n\\n宋權連忙擦了把臉，正色道：“回皇上，臣帶了四百八十騎，全是能戰的精兵。”\\n\\n“從哪來的？”\\n\\n“臣從北京突圍後，一路收攏潰兵，在昌平，密雲一帶集結了一些人馬。”\\n\\n“得知皇上往北走，臣晝夜兼程趕來護駕。”\\n\\n陳開點點頭。\\n\\n四百八十騎，加上薊州的三百騎，再加上他的錦衣衛……\\n\\n八百人。\\n\\n還是太少。\\n\\n但比剛纔強多了。\\n\\n“宋權。”\\n\\n“臣在！”\\n\\n“朕要去山海關，你去不去？”\\n\\n宋權愣了一瞬。\\n\\n然後，他撲通跪下，聲音鏗鏘有力：\\n\\n“臣願誓死追隨皇上！”\\n\\n“刀山火海，萬死不辭！”\\n\\n陳開看著他，點了點頭。\\n\\n“好。”\\n\\n他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薊州城。\\n\\n韓應元站在城門邊，臉上掛著笑，心裡估計已經樂開花了。\\n\\n皇上終於要走了。\\n\\n陳開收回目光，看向北方。\\n\\n“走。”\\n\\n八百騎兵，浩浩蕩蕩，往北開拔。\\n\\n出了薊州，一路往東北。\\n\\n官道兩旁，還是那些景象。\\n\\n荒田，破屋，白骨。\\n\\n陳開騎著馬走在最前麵，一言不發。\\n\\n宋權跟在他旁邊，欲言又止。\\n\\n沈煉護在左側，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一聲不吭。\\n\\n王承恩和小蝶被護在隊伍中間，裹著毯子，在馬背上顛簸。\\n\\n走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暗。\\n\\n“皇上，前麵有個村子。”沈煉指著遠處。\\n\\n陳開看過去。\\n\\n一個不大的村子，幾十戶人家，炊煙都冇幾縷。\\n\\n“這是什麼地界？”\\n\\n宋權忙道：“回皇上，此地屬撫寧，往東三十裡是撫寧城，往北百裡就是山海關了。”\\n\\n撫寧。\\n\\n陳開在腦子裡搜了一遍。\\n\\n離山海關不遠了。\\n\\n“去村裡歇一晚。”\\n\\n他看了看天色：\\n\\n“明天一早趕路。”\\n\\n沈煉疑惑：“皇上，這村子離撫寧城很近，何不道城裡休息……”\\n\\n“你能夠保證撫寧城守備是忠臣？。”\\n\\n“現在這世道，誰都不能信。”\\n\\n“在城外歇著，比進城安全。”\\n\\n沈煉想了想，點頭。\\n\\n八百騎兵在村外紮營。\\n\\n村子裡的百姓嚇得夠嗆，以為又是亂兵來了，躲在屋裡不敢出來。\\n\\n後來看見是大明的旗，纔有幾個膽大的探出頭來。\\n\\n陳開讓人拿了些乾糧分給村民，不多，每人一小塊，夠熬一鍋稀粥。\\n\\n一個老婦人接過乾糧，看著陳開身上的龍袍，愣了好久。\\n\\n“是……是皇上？”\\n\\n陳開點點頭。\\n\\n老婦人突然就哭了，跪在地上磕頭。\\n\\n“皇上啊……您怎麼成這樣了……北京城……北京城……”\\n\\n“破了。”陳開說。\\n\\n老婦人哭得更厲害了。\\n\\n陳開把她扶起來，把乾糧塞進她手裡。\\n\\n“吃吧。”\\n\\n然後轉身走了。\\n\\n……\\n\\n篝火升起來，八百人圍坐在火堆旁，啃乾饅頭，喝熱水。\\n\\n陳開坐在最大的一堆火邊，手裡攥著一個饅頭，冇吃。\\n\\n他在想事情。\\n\\n想山海關。\\n\\n想吳三桂。\\n\\n想李自成。\\n\\n還想……\\n\\n韃子。\\n\\n宋權坐在他對麵，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n\\n“皇上，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n\\n陳開抬眼看他：“講。”\\n\\n宋權深吸一口氣。\\n\\n“皇上，目前南方諸軍，離北京最近的也無非劉澤清部，距山海關更是遠隔千裡。”\\n\\n“闖逆之軍距山海關卻不過四百裡，再加上訊息傳遞的時間……”\\n\\n他頓了頓，看著陳開的臉色。\\n\\n“說。”\\n\\n宋權咬了咬牙：“恐怕就算吳三桂等人忠心耿耿，也需要堅守山海關至少一個多月。”\\n\\n“更何況劉澤清部很難擊敗賊軍，以臣所料……半年之內，援軍恐無希望。”\\n\\n陳開眉頭微皺。\\n\\n宋權繼續說：\\n\\n“以吳，高兩軍，能否守山海關半年，尚且難料。”\\n\\n“且吳部尚有十餘萬內遷之民，數十萬人擠在山海關，彆的不說，光糧食也斷然不夠。”\\n\\n“以此看來……山海關恐難保萬全。”\\n\\n陳開冇說話。\\n\\n這些他都知道。\\n\\n但宋權接下來說的話，讓他眼神一凝。\\n\\n“皇上，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n\\n宋權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n\\n“莫過於仿唐肅宗故事。”\\n\\n陳開挑眉：“唐肅宗？”\\n\\n“是。”\\n\\n宋權點頭：\\n\\n“借兵剿寇。”\\n\\n“借誰？”\\n\\n宋權沉默了一下，吐出兩個字：\\n\\n“建虜。”\\n\\n篝火劈啪作響。\\n\\n周圍的錦衣衛們臉色都變了。\\n\\n沈煉握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n\\n王承恩張大了嘴，手裡的饅頭掉了都冇發覺。\\n\\n陳開看著宋權，一言不發。\\n\\n宋權硬著頭皮繼續說：\\n\\n“借清兵南下，許以厚利，使其與闖賊為敵。”\\n\\n“無論成敗，都可拖延至勤王大軍雲集。”\\n\\n“屆時……”\\n\\n“屆時如何？”陳開的聲音很平靜。\\n\\n“屆時，皇上可坐收漁翁之利，重奪北京，中興大明……”\\n\\n“夠了。”\\n\\n陳開打斷他。\\n\\n宋權渾身一僵，連忙跪下：“臣妄言，請皇上恕罪！”\\n\\n篝火映著陳開的臉，半明半暗。\\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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