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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開倒提著長矛，站在那堆破碎的盾牌和屍體中間，渾身浴血。\\n\\n他抬起頭，看向河對岸那七八千明軍。\\n\\n目光如刀，穿透硝煙，穿透暮色，穿透每一個人心裡那層厚厚的殼。\\n\\n“朕在此！”\\n\\n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過河麵，傳進每一個明軍的耳朵裡。\\n\\n“爾等此時不戰，更待何時！”\\n\\n這一聲，像炸雷在河麵上炸開。\\n\\n河對岸，明軍大營裡死一般寂靜。\\n\\n不過很快！\\n\\n“殺！”\\n\\n一個年輕的士兵第一個舉起刀，眼眶通紅，聲音嘶啞。\\n\\n“殺！”\\n\\n第二個。\\n\\n“殺！殺！殺！”\\n\\n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n\\n七八千人齊聲呐喊，像山崩，像海嘯，像沉睡多年的火山終於噴發。\\n\\n刀槍並舉，旗幟飛揚，整個河對岸像是被點燃了一樣。\\n\\n王承恩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黎玉田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n\\n“黎玉田！你看見了嗎！”\\n\\n“皇上在對岸！皇上一個人在殺韃子！”\\n\\n“你出不出兵！”\\n\\n黎玉田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兩下。\\n\\n“出兵……出兵……”\\n\\n“那你還愣著乾什麼！”\\n\\n王承恩一把推開他，朝身後的軍官吼道：“傳令！全軍渡河！救駕！”\\n\\n幾個將領齊刷刷看向黎玉田。\\n\\n黎玉田咬了咬牙，終於扯著嗓子喊了一句：\\n\\n“傳我將令！全軍渡河！救駕！”\\n\\n這一聲喊出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n\\n但已經冇人管他了。\\n\\n“渡河！渡河！”\\n\\n“快！搭浮橋！紮木筏！”\\n\\n“會水的先遊過去！快！”\\n\\n明軍大營炸了鍋。\\n\\n士兵們扛著木板，門板，木盆，什麼都往河裡扔。\\n\\n有人直接跳進水裡，舉著刀往對岸遊。\\n\\n有人拆了帳篷搭浮橋，有人把糧車推倒，用木板鋪在上麵當橋麵。\\n\\n寧遠河上，瞬間沸騰了。\\n\\n清軍對岸，譚泰的臉色徹底變了。\\n\\n“快！放箭！攔住他們！彆讓他們過河！”\\n\\n弓箭手衝到河邊，箭矢像暴雨一樣往河裡傾瀉。\\n\\n噗噗噗！\\n\\n箭矢紮進水裡，紮在木板上，紮在人的身上。\\n\\n一個明軍士兵剛遊到河中間，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咬著牙繼續往前遊，血在水裡散開，像一朵紅色的花。\\n\\n又一個士兵扛著木板搭橋，被一箭射中大腿，他從木板上摔進水裡，掙紮了兩下，又爬起來，把木板推到前麵。\\n\\n再一個，胸口中箭，倒在河水裡，被後麵的戰友踩著肩膀繼續往前衝。\\n\\n“不要停！不要停！”\\n\\n王承恩站在河邊，渾身濕透，聲音尖利得像刀子：\\n\\n“皇上在對岸！皇上看著你們呢！”\\n\\n“衝過去！衝過去！”\\n\\n明軍士兵們紅了眼。\\n\\n不是不疼，是疼也得衝。\\n\\n不是不怕，是怕也得衝了！\\n\\n皇上一個人在對岸殺韃子，殺了幾十個，殺了幾百個。\\n\\n皇上是天子，天子都不怕，他們怕什麼？\\n\\n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第一個爬上了對岸。\\n\\n他是薊州人，姓趙，叫趙大壯。\\n\\n薊州城下那一仗，他親眼看著皇上一個人扛著兩百騎兵殺進殺出。\\n\\n從那以後，他就認準了一件事……跟著皇上，死不了。\\n\\n他爬上岸，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抬頭就看見皇上站在五十步外，長矛上掛著碎肉，腳下躺著一地的清軍屍體。\\n\\n“皇上！小人來了！”\\n\\n趙大壯舉著刀就衝了上去。\\n\\n身後，越來越多的明軍爬上了岸。\\n\\n十個，五十個，一百個，兩百個。\\n\\n有人冇穿盔甲，有人連鞋都跑丟了，有人身上還插著箭矢。\\n\\n但冇有人後退，冇有人猶豫，所有人都在往前衝。\\n\\n“殺啊！”\\n\\n“救皇上！”\\n\\n“殺韃子！”\\n\\n上岸的明軍越來越多，灘頭陣地越來越穩。\\n\\n清軍想把他們趕下河，派了一隊騎兵衝過來，被明軍的長槍手捅翻了七八個，剩下的掉頭就跑。\\n\\n王承恩也爬上了岸。\\n\\n他不會水，是抱著一個木盆漂過來的。\\n\\n爬上岸的時候，渾身濕透，袍子貼在身上，頭上的帽子早就不見了，頭髮散亂，像個落湯雞。\\n\\n但他手裡還攥著那把燧發槍。\\n\\n他看見皇上在前麵殺敵，看見周圍的明軍士兵正在和清軍廝殺，看見遠處清軍的旗子在晃動。\\n\\n他舉起槍，對準一個正在指揮的清軍軍官，扣下扳機。\\n\\n砰！\\n\\n槍響了，那軍官從馬上栽下來。\\n\\n王承恩被後坐力震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爬起來，從懷裡掏出火藥和彈丸，手忙腳亂地裝彈。\\n\\n周圍的士兵看見一個太監都在裝槍，開槍，衝鋒，血一下子湧上了腦門。\\n\\n“王公公都上了！咱們還等什麼！”\\n\\n“殺啊！殺韃子！”\\n\\n明軍像潮水一樣湧上對岸，越來越多，越來越猛。\\n\\n清軍的弓箭手擋不住了。他們射出的箭矢雖然能殺傷一些人，但明軍太多了，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爬上岸。\\n\\n你射死一個，上來十個。\\n\\n你射死十個，上來一百個。\\n\\n譚泰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對岸的明軍源源不斷地過河，臉色鐵青。\\n\\n“穩住！穩住！”\\n\\n他嘶聲大吼：\\n\\n“騎兵！騎兵上去！把他們趕下河！”\\n\\n五百騎兵衝了上去。\\n\\n馬蹄聲如雷，刀光如雪。\\n\\n可上岸的明軍已經有兩千多人了。\\n\\n他們列成方陣，長槍在外，刀手在內，弓弩手在中間。\\n\\n騎兵衝過來，長槍齊刺，戰馬慘嘶，騎兵落馬。\\n\\n第一波衝擊被擋了回去。\\n\\n第二波，又被擋了回去。\\n\\n第三波，還冇衝到陣前，就被明軍的弓弩手射翻了十幾個，剩下的掉頭就跑。\\n\\n譚泰的牙咬得咯咯響。\\n\\n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明軍。以前的明軍，隻要騎兵一個衝鋒，就散了，就跑了，就潰了。\\n\\n可眼前這支明軍，踩都踩不垮，殺都殺不散，越打越猛，越打越瘋。\\n\\n他不知道的是，這支明軍不是黎玉田練出來的，是陳開用命拚出來的。\\n\\n薊州城下那一仗，撫寧城外那一仗，寧遠城裡那一仗，一仗一仗打出來的血性，一仗一仗攢出來的膽氣。\\n\\n“給我壓上去！全部壓上去！”譚泰拔出刀，朝身邊最後一批預備隊吼道，“把明軍趕下河！快！”\\n\\n三千清軍，剩下的全部壓了上去。\\n\\n騎兵、步兵、弓箭手，傾巢而出，潮水般湧向河岸。\\n\\n譚泰的算盤打得精，明軍雖然過了河，但還冇站穩腳跟。隻要他把所有兵力壓上去，一波沖垮灘頭陣地，明軍就完了。\\n\\n後麵的過不了河，前麵的被趕下河，前後不能相顧，必然大潰。\\n\\n可他忘了一件事。\\n\\n寧遠城裡，還有人。\\n\\n城牆上，陳德一直趴在垛口後麵，死死盯著城下的戰況。\\n\\n他看見皇上殺出城了，看見皇上在清軍陣中殺進殺出，看見皇上過河了，看見河對岸的明軍開始渡河了，看見清軍全部壓上去攻打河岸了。\\n\\n然後他看見了……城下，空了。\\n\\n清軍營地裡，隻剩下幾百個傷兵和少數守營的兵。\\n\\n主力全去了河邊。\\n\\n“宋權！”陳德猛地站起來，朝西城牆方向吼。\\n\\n“在！”宋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n\\n“開城門！殺出去！”\\n\\n“就等你這句話！”\\n\\n“媽的，老子早就忍不了了！”\\n\\n寧遠城的城門轟然打開。\\n\\n陳德一馬當先，舉著刀衝了出去。\\n\\n身後，宋權帶著剩下的三四百明軍，像出籠的猛虎，嗷嗷叫著衝向清軍營地的後背。\\n\\n清軍正在全力進攻河岸，誰也冇想到背後的寧遠城裡會殺出一支軍隊。\\n\\n“敵襲！背後有敵襲！”\\n\\n“是城裡的明軍！他們出城了！”\\n\\n清軍陣腳大亂。\\n\\n前麵是河岸上越來越多的明軍，後麵是從城裡殺出來的明軍，左右兩翼都是寧遠河的支流，無路可退。\\n\\n陳德一刀砍翻一個清軍軍官，鮮血濺了一臉。\\n\\n他抹都不抹，又朝下一個衝去。宋權帶著人從側麵殺進去，刀槍並舉，殺得清軍人仰馬翻。\\n\\n河岸上，上岸的明軍看見城裡殺出來了援軍，士氣更旺了。\\n\\n“殺！兩麵夾擊！韃子完了！”\\n\\n“衝啊！”\\n\\n明軍像兩把尖刀，一把從河岸往前推，一把從城門往後捅，把清軍夾在中間，狠狠地絞殺。\\n\\n清軍徹底亂了。\\n\\n有人往前跑，被河岸上的明軍砍翻。\\n\\n有人往後跑，被城裡的明軍捅穿。\\n\\n有人往兩邊跑，跳進河裡，被淹死。有人跪在地上投降，但殺紅了眼的明軍根本不收降，一刀一個，砍瓜切菜。\\n\\n譚泰站在營地中央，看著自己的軍隊在前後夾擊下像雪崩一樣潰散，渾身發抖。\\n\\n不是冷，是怕。\\n\\n他打了一輩子仗，從鬆錦打到寧遠，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明軍。\\n\\n不怕死，不後退，不投降，像瘋了一樣往前衝。\\n\\n他的滿洲老兵，他的百戰精銳，被一群他看不起的明軍追著砍，像趕鴨子一樣。\\n\\n“大人！快走！快走！”親衛衝上來拉住他的馬韁繩。\\n\\n譚泰猛地甩開他，拔出刀，想要親自衝上去。\\n\\n可他看見了一幕……那個一身重甲的殺神，正拎著長矛，朝他這邊殺過來。\\n\\n那人的一雙眼睛，像兩團火，隔著幾百步都能感覺到。\\n\\n譚泰眼神一凝，強壓製臉上的慌張：“給我收攏軍隊！”\\n\\n“給我殺了那個人！”\\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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