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羌黑山派的和卓曾說過，我鑽研了一輩子中原文字反而越讀越不懂。
所以不要聽中原人說了什麽，更不要看中原人寫了什麽，更更不要用從中原學來的皮毛去推測中原人。
因為那樣你的下場一定會很慘很慘。
但這樣的覺悟不是每個人都有，就比如鄂爾勒克身邊的納吉。
“諾顏，中原有句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叫宋焰之人的話可信！”
作為謀士，他給出了斬釘截鐵的答案。
可信，都是真的。
作為老大，作為一個優秀的，有家族傳承的老大，鄂爾勒克在接任的時候父親這樣告訴過他，
一個合格的首領要會辨別真偽，首先心裏有了答案再去聽謀士之言。
所以這一刻他聽信了納吉的話。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眼前這個擺好pose等死的漢人，有什麽騙自己的理由。
他被政敵害了，在大明眼裏已經是打狗的肉包子，沒有未來的人他撒謊幹什麽？
而且這個人從頭到尾，連一句正事都沒談，也一句蠱惑之言都沒有。
這就拿什麽騙人？
鄂爾勒克想到這再次起身。
“如果鄂爾勒克能讓貴使不死，又能讓貴使立下大功迴去接掌寧夏佈政使當如何？”
嗯？
這話讓閉眼等死的宋焰微微抬了抬眼皮，那意思很明顯。
就你個一身羊膻味的蒙古人，能讓我不死還能讓我立功迴去接掌寧夏佈政使？
有的時候殺傷力最強的不是語言，一個微抬眼皮露出一絲不屑再閉眼就夠了。
“我部可襲殺準噶爾，將其從世間抹除！”
鄂爾勒克斬釘截鐵換來的...是宋焰連眼皮都沒抬。
這世間比微抬眼皮讓你更難受的，是那眼皮都不抬的瞧沒起。
誰還沒二兩脾氣啊，更何況是土爾扈特部的老大鄂爾勒克。
“我早已買通輝特部首領，隻要我想就能點燃準噶爾的草料，讓其馬匹大亂奔逃，讓準噶爾無馬可用，同時輝特部會進攻哈喇忽剌大帳，我會親自帶兵從後突襲，隻要你能讓駐紮在準噶爾邊境的明軍從正麵進攻，覆滅準噶爾輕而易舉....”
一口氣說完自己的計劃，鄂爾勒克的呼吸都是變得有些急促。
“隻要滅掉準噶爾你便是大功一件，還能得到我親筆請互市的信件迴去交差。”
他緊緊的盯著宋焰，任何一個細微表情都會被他看在眼裏。
同時背在身後的右手握拳，隻要手掌張開就會立刻殺了眼前這個漢人。
一個能調動駐紮在準噶爾邊界大軍的使者，絕不可能是什麽被政敵所害走投無路求死之人。
他緊緊的盯著宋焰，隻要宋焰微微點頭或者表情出現一絲狂喜都會毫不猶豫的下令斬殺。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宋焰睜眼了。
但！
抬起眼皮後給了鄂爾勒克一個看白癡的眼神。
“老子要是能調動軍隊，我他媽還會來你這等死？”
宋焰說完，轉頭在矮桌前毫無形象的坐下。
但這一幕卻讓鄂爾勒克嘴角微微一勾，背在身後的右手擺了擺。
“貴使，如何能確定覆滅準噶爾瓦剌實力大損之後，大明皇帝不會趁虛而入出兵攻打，將我土爾扈特部也一同覆滅？”
坐在地上看著站在那開口的鄂爾勒克。
宋焰有些興致缺缺：“與其治理你們的地界掏空國庫，陛下更願意和你們互市獲利。”
“一個實力變弱的瓦剌，纔是大明合格的盟友，這麽簡單的道理不用我細說了吧。”
宋焰說的有氣無力，但鄂爾勒克雙眼卻是一亮。
這宋焰的話雖不多，但句句在理更無比的實際。
草原對大明來說是威脅，卻沒有填充國庫增強國力的作用。
打下來的花費加上治理的花費將是一個天文數字，而打下來還要隨時防備蒙古人的反撲。
若被蒙古反撲拿迴打下的地盤，所有的花費和代價都打了水漂。
這事發生過無數次。
中原帝王沒人想真正把草原納入版圖，隻想削弱草原而已。
這一刻，他的想法和宋焰達成同頻。
“那和貴使達成一個協議如何？”
宋焰背靠著矮桌，一隻手臂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有氣無力抬眼皮。
“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不是個好主意。”
這宋焰的話讓鄂爾勒克嘴角再次一勾。
如果眼前的漢人很痛快就答應了，那他對這個人的信任程度將會大打折扣。
一個將死什麽都沒有之人，這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才最符合實際。
“若我覆滅準噶爾，更會把重開互市和大明交好的功勞給你，但你坐上寧夏佈政使的位置後，我要得到大明境內所有的東西，包括水泥和琉璃幣。”
宋焰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是誰？”
“還是你覺得寧夏佈政使，牛逼到能把嚴格控製的物資信手拈來的地步？”
“這事，就是工部尚書韓大人都做不到。”
說完眼皮一耷拉閉麥了。
這一幕讓納吉等人都是臉帶怒氣，但鄂爾勒克嘴角的笑意卻更濃一分。
眼前的宋焰才符合一個毫無城府，脾氣又臭又硬的人設。
而這樣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重諾。
不輕易給承諾，可一旦給了承諾必然遵守。
“那貴使以為當如何？”
宋焰有些不耐煩的緊了緊身上的袍子。
“你要真能覆滅準噶爾，還能讓我立功迴去，等我接掌寧夏佈政使後會提議修通到瓦剌的水泥路，物料工程師大明出，民夫馬匹你們出。”
“琉璃幣正常互市可獲取，同時會開放一些鐵器給你們，大明出錢在瓦剌建學堂醫館，由土爾扈特取代準噶爾設互市，這樣你們既可東和大明西和希瓦交易....”
宋焰說這些的時候眼睛都沒睜，說到一半開始打呼嚕了。
但卻讓鄂爾勒克眼底閃過一抹精芒。
這樣的人，纔是最佳盟友。
隨即轉身。
“傳令，夜襲準噶爾！”
納吉皺眉連忙開口。
“諾顏，若是突然對準噶爾動兵，那和碩特部...”
鄂爾勒克聞言微微一笑。
“隻剩一個土爾扈特部的瓦剌，纔是大明最放心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