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就在長沙的一處小院裏。
這處小院是當初吉王的產業之一,歸戶部統轄之後改建成了一處行館。
朗兜走進小院的時候,袁可立正在喂鳥。
但他喂的鳥卻不是關在籠子裏的鳥,而是從院外飛來的野鳥。
“湖南按察使司副使朗兜,見過閣老。”
袁可立聞言轉頭笑了笑:“坐吧。”
說完,將手裏最後一點糙米扔出被鳥兒搶食一空後,也是迴身在椅子上坐下。
“見過樓一道了?”
朗兜聞言微微欠身:“是,見過了。”
袁可立微微點頭。
“怎麽看?”
朗兜提起樓一道眼底就閃過一抹厭惡,這個人太賤了。
所以他的迴答是:“不予置評。”
這話讓袁可立嗬嗬一笑,隨後端起茶盞。
“我現在明白,陛下為何把你從江西調來湖南的原因了。”
說完放下茶盞看向朗兜。
“其實我和陛下要的人是鍾如意,如果陛下不允那就換成韋世坤。”
“這兩個人在四川的時候我都見過,甚至朱燮元在提舉你們十九人去往江西的時候,我也是第一個核閱過的。”
鍾如意很強,如今已經成為了貴州巡撫。
韋世坤也是十九個去往江西四川官員之一,這個人很低調,沒有鍾如意那樣爽文段子一隻雞團滅南昌府官員的事。
也沒有朗兜用一個寡婦,生生敲死一千多人的壯舉。
但他所在的地界是最幹淨的,經濟民生也是整個江西發展最快的地方。
“這樣悶頭做事的官在以前沒未來,但在現在的大明卻不一樣。”
袁可立說著示意朗兜喝茶。
“我雖不在京城,但內閣參文還是會定時送來,甘肅會從陝西佈政使司剝離,你猜猜誰是第一任甘肅巡撫?”
袁可立和畢自嚴以及吏部大佬房壯麗是不同的。
他更像一位慈祥的長者,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也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壓抑。
朗兜聞言欠身開口。
“既然朝廷沒有讓韋世坤前來湖南,那這甘肅巡撫的位置應該就是他了。”
袁可立擺擺手。
“不,擔任甘肅巡撫的是江西佈政左使來複,韋世坤接任江西佈政左使。”
說完又是一笑。
“看出了什麽?”
說實話,這個問題不好迴答。
來複原是江西佈政右使,這個人朗兜看不出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而且陛下登基之前的江西烏煙瘴氣,也沒見這些人有什麽作為。
江西被平定,就是從自己這十九個四川官員到任之後才開始的。
“是不是覺得來複沒有任何可取之處,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他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聽到袁閣老發問,朗兜點點頭。
袁可立又是嗬嗬一笑,隨後轉頭看向朗兜。
“讓人看不出優點也找不到缺點的人,難道不是最大的過人之處嗎?”
這話讓朗兜猛然一驚,但此時袁可立再次開口。
“此中之道的佼佼者,便是江蘇巡撫張鶴鳴。”
“此人被提拔之前的生平履曆無任何出彩之處,但同樣也找不到他的缺點,沒有罩門死穴的人,又該是何等的強大?”
棱角磨平,短板補全。
優點不明顯就不招人記恨也不會被人陷害,沒有破綻,就算想害他你都無處下手。
這樣的人,纔是最可怕的。
因為這樣的人一旦起勢,所爆發出的能量堪稱驚天動地。
看著朗兜臉帶震驚的模樣,袁可立微微笑了笑。
“你,剛正不阿,眼裏不揉沙子嫉惡如仇,這就是你的優點。”
“但你優點太過明顯,所有你的破綻也同樣足夠明顯。”
袁可立說著用手指點了點朗兜。
“過剛易折,所以你被選中來了湖南,因為樓一道在湖南。”
這話讓朗兜的眉頭狠狠皺起。
“閣老...您是說陛下....”
朗兜真的驚了,按照袁可立的意思,陛下讓自己來湖南就是為了和樓一道共事,從而中和自己過剛的性格。
袁可立笑著點點頭:“這就是陛下讓人著迷和敬佩的地方。”
“沒有陛下首肯,你以為那樓一道能有坐上右佈政使的一天嗎?”
小院裏的植被已經露出綠色新芽,就連陽光都是帶著慵懶的意味。
袁可立看了看院子裏的新芽,又看了看飛來飛去不怕人的鳥兒笑了笑。
“你要明白,你的敵人不是樓一道,更要明白自己要做的究竟是什麽。”
他指了指那飛來飛去的鳥兒。
“在我們看來,這鳥兒是在偷盜糧食,但在鳥兒看來卻是在覓食。”
“湖南之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簡單的做法效仿當初的陝西便是,從頭到尾屠一遍自然就幹淨了。”
他轉頭看向朗兜。
“但現在不是當初陛下剛登基之時,國祚民生日漸向好,當初陝西之法已不再適用,因為國家不是這樣治理的。”
“殺人卻解決不了問題,就會變成陛下口中的窩裏橫。”
視線再次轉向那些嘰嘰喳喳的鳥兒。
“殺光這些鳥兒,並不能保證糧食不再丟失,所以正確的做法是讓鳥兒知道,去倉房銜糧為盜,拾遺落之糧為覓。”
“陛下讓你來就是要定規矩的。”
說完對著朗兜微微笑了笑。
“那你知道為何要讓你和樓一道搭檔?”
見朗兜搖頭,袁可立再次微微一笑。
“戰場殺敵長刀必然出鞘,但在家裏,刀鞘裏的刀才最有威懾力,你為刀,樓一道便是刀鞘。”
袁可立說到這也是微微歎了口氣。
“因為陛下要的不是商賈死絕,而是有序良性發展,商賈死絕商貿崩塌又何談經濟民生?”
“而論商貿民生,樓一道最合適。”
朗兜懂了。
湖南的事眼前這位閣老以及陛下,早就心知肚明。
不動不是不能動也不是不知如何動,因為陛下要的是重組。
殺光了現有的商賈湖南經濟必然崩塌,所以這殺人的事根本不用自己來。
這是樓一道展示自己的舞台,而自己,將會是樓一道和重組之後湖南所有人懼怕、不敢造次的那把沒出鞘的刀。
今日和他說的這番話,就是告訴他。
每個人的存在都有必然性,作為那把刀不能以自己的好惡去平定好與壞。
因為他自己隻是整個佈局裏的一環...而已。
“曹化淳快到了,處理完湖南的事老夫也要迴京麵見陛下了。”
老臣看著院子裏的綠色笑著。
臉上充滿了期待。
自從崇禎登基後,這位老臣還未踏足京城。
(感謝雷山的葛斯大佬打賞的大保健,大佬威武,叩謝大佬,但我是真沒啥存稿,為大佬加更吧過年期間的更新都不能保證,不加更吧大佬接連打賞兩個大保健又很過意不去,這樣,我大佬表演個劈叉吧)
(嘿,劈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