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守將劉衝算是服了。
他以為張小鶴坐著馬車出關轉悠十天,就是為了找個理由為吹過頭的牛逼打圓場。
結果葉爾羌的國書到了,主動要求購買水泥、鐵筋砂石鋪設水泥路。
非但出錢還出十二萬民夫任由驅使。
要知道完整的葉爾羌也才一百萬人口,這東西一分割老汗王治下人口最多五十萬。
這他媽一下子來十二萬民夫,這不等於是把青壯全掏空了嘛。
出錢、出人、上趕著開通互市這事...誰聽過啊。
這要是放以前有人跟他說有這事,他直接當放屁處理。
所以在看到這位年輕的小大人笑嗬嗬出現在自己麵前時,標準的硬漢老劉都開始夾著嗓音說話了。
自己守了這麽多年一點作為沒有不提,就連葉爾羌這麽大的動作都沒察覺。
和人家一比,自己就是廢物啊。
“張大人,葉爾羌要求從嘉峪關開始修路,最後在到達哈密城的時候完工,這其中怕是有詐啊。”
作為軍人,劉衝很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危險。
雖然明麵上說從嘉峪關開始鋪設,運送水泥、鐵筋、砂石更加的方便快捷。
但一路修到哈密城的時候,若是葉爾羌突然翻臉....
張小鶴沒有迴答劉衝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讓劉衝臉色一變的問題。
“從我歸來到國書遞交到嘉峪關,他們一共隻用了十天,那他們會修建多少據點又沿途安排了多少人呢?”
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
相隔一千六百裏,先把訊息送到哈密城再起草商議送到嘉峪關。
隻用了十天。
這樣的訊息傳遞速度簡直太驚人了。
劉衝臉色陡然一變,因為他明白張小鶴此話的用意了。
“您是說葉爾羌能隨時將訊息傳遞迴去,也就能....”
張小鶴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他敬重劉衝這等純粹的邊卒硬漢,但這樣的硬漢腦子也是不拐彎的。
“成祖隻是設立羈縻衛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太遠無法管控,說的直白些就是訊息的傳遞速度太慢。”
“哪怕得知反叛的訊息,調集大軍前往便是千難萬難,更別提打下來還得不到什麽好處。”
說完他對劉衝笑了笑。
“其實陛下讓錦衣衛西行,真的目的就是測評。”
這兩個字讓劉衝一腦門子問號,這讓張小鶴又是一笑。
“測嘉峪關到哈密城的直線距離,也測鋪設水泥路的花費和耗時幾何。”
“評,則是確定將葉爾羌納入版圖後能得到多少。”
看著依舊不明所以的劉衝,張小鶴提筆在紙張上畫了一個葫蘆
“葉爾羌就是葫蘆口,正是這個葫蘆口擋住了大明西進的步伐。”
說著,用手指了指葫蘆口後麵的第一節葫蘆身。
“評的不是葉爾羌本身,而是這。”
“如果這裏戰亂頻發天災不斷窮的一比吊糟,那陛下是不會把任何一兩銀子浪費在這的。”
看圖說話讓劉衝的雙眼陡然一亮。
張小鶴對著第一節葫蘆身點了點。
“但這裏隻是起點。”
隨後抬手對葫蘆底部最大的地方一指:“因為陛下要的是這裏。”
說完轉頭看向劉衝。
“我看過錦衣衛給陛下送迴去的奏報,這裏極為繁華富庶,但小國林立相互征伐。”
“劉將軍試想,如果有一條通往這裏的水泥路能讓大明快速行軍,那大明戰兵出現之地會如何?”
這話讓劉衝呼吸都是變得急促。
當年漢、唐之景堪稱中原之傲,然到了今時此刻卻隻能龜縮關內。每個人心裏都是有著一股氣的。
大明很強,但大明卻從未做到漢、唐時期那樣武力拓土讓西域臣服的狀態。
這是大明人的意難平。
“將軍的擔憂合乎情理,但將軍到現在難道還沒有發現,其實我們做的都是陛下計劃裏的一部分?”
這話讓剛剛一臉大明白的劉衝又懵了。
“先在葉爾羌以西的布哈拉希瓦佈局完成,方纔開始葉爾羌的佈局,這是什麽?”
張小鶴在葫蘆口的位置點了點。
“這就是甕中之鱉。”
“老汗王和白山派沒得選,不想被尤勒巴爾斯滅了吞掉就隻能和我們合作。”
“不管他們有什麽打算又憋著什麽壞,在路修通之後他們都急需從大明輸血,有尤勒巴爾斯在,他們就會調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修路,所以他們根本沒翻臉的資格。”
張小鶴微微一笑。
“但當路修到哈密城下時,您覺得他們還有翻臉的機會嗎?”
他從椅子上起身,來到視窗看了看外麵黃沉沉的天氣。
“葉爾羌的訊息傳遞機製不錯,所以我猜這種模式會和水泥路一起向西延伸。”
“有這樣的傳遞機製再配合大明驛站,這西域再不會出現當年唐朝白發軍那等讓人心痛之事。”
“蠻夷再想禍亂也沒了任何機會。”
他轉頭。
“因為一個琉璃幣,就能讓他們的錢幣淪為廢鐵,什麽值錢什麽不值錢大明說了算。”
劉衝的身體都在顫抖。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會帶上一壇好酒和那些忠貞悍勇的英雄們,一起大醉一場。
而大唐白發軍最後戰死的龜茲城,就是如今老汗王所在的葉爾羌東段的庫車城。
那裏,已經很多年沒有漢人踏足了。
張小鶴笑嗬嗬的看著劉衝。
“這就是咱們陛下讓人崇拜和著迷的地方,沒有高談闊論,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彌補咱中原的意難平。”
張小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當年攻破龜茲覆滅白發軍的,就是吐魯番,而陛下早在登基不久就對吐魯番殘餘勢力開始佈局。”
“您知道我在離開東暖閣的時候,陛下跟我說了一句什麽話嗎?”
張小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陛下說,欠下的債,是要還的!”
這一刻,一文一武,一老一少腰桿都在這句話下挺的筆直,眼底更是充滿著無比的狂熱。
陛下沒說,但已經在做了。
兩人站在屋子裏,看著窗外臉上帶著笑意卻緊緊握起雙拳。
但就在他們憧憬未來之時,曹鼎蛟一刀砍翻一個葉爾羌騎兵。
轉頭對著嘉峪關的方向破口大罵。
“張小鶴,我日你姥姥!”
他走之前說自己最多能撐半個月。
但今天,他已經撐了一個月零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