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從東暖閣搬迴了禦書房。
為這事他踢了王承恩好幾腳，用王承恩的話說天氣尚寒龍體要緊。
但崇禎總覺得坐在東暖閣的土炕上有點犯困，處理政務的效率都要低不少。
“朕想殺人。”
禦書房裏，崇禎站在窗邊負手而立。
身後曹化淳聞言躬身：“請皇爺降旨。”
這就是皇帝喜歡內臣的原因，他們從不跟你講什麽禮法民心。
他們隻需要一個名字。
“禮部，周國輔。”
崇禎說完轉身迴到禦案後坐下。
“湖南巡撫趙重階已經被押解京城，但長沙府和湖南的勢力盤根錯節，殺一個趙重階沒用。”
“你處理完周國輔去一趟湖南，去之前拜訪一下房閣老，事辦完了把袁閣老給朕接迴來。”
一說起這事崇禎就很無奈，袁可立這個老頭一直沒迴到京城。
整個大明他近乎走了一大半，如今坐鎮湖南已經大半年之久。
李誌明奏報老頭身體越來越差，這次說什麽也得把他接迴來了。
再讓他這麽飄，什麽時候沒了都不知道。
就在曹化淳領命要離去的時候，崇禎對他招招手。
然後這家夥便是賤兮兮的來到崇禎身邊，賤笑剛出來就被踹了一腳。
“屁股撅那麽高幹什麽？”
聽到皇爺嗬斥，這死太監咣當一聲跪下....腰桿挺的筆直。
比戰兵挺的都直。
崇禎無語的看了這狗東西一眼：“朕聽聞，你在內值房晚上不睡覺，又是吹笛子又是拉二胡的能折騰到天亮？”
啊？
曹化淳聞言臉色以一滯，這是被其他死太監給告了啊。
而且是告到皇爺這了。
見曹化淳一臉幹巴巴的賤笑，崇禎拿起奏章在這家夥臉上拍了拍。
“你乃武者精力旺盛，但其他太監每日都要勞作不止，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就會出錯。”
說完用奏章在曹化淳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宮人出錯是要掉腦袋的，就算朕可以違反祖製，但一再阻攔救下皇後的威嚴何在，這皇宮的規矩又如何維續？”
皇爺的話讓曹化淳收起臉上的賤笑，以頭觸地。
“皇爺，奴婢知錯甘願受罰！”
崇禎厭煩的踢了這狗日的一腳：“怪不得皇後總說，是朕把你們這些狗東西慣壞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一會滾出去，到皇後那去請罪，若是皇後要摘你這顆賤腦袋朕也救不了你。”
說完一腳把曹化淳踹翻。
“滾出去！”
可當曹化淳滾到門口的時候皇爺的聲音再次傳響起。
“滾迴來！”
嘩啦一聲，一串鑰匙砸在曹化淳的帽子上。
“這是朕和畢自嚴要的一處宅子，不算大，但也夠你吹笛子拉二胡了。”
說完揮袖。
“滾！”
曹化淳連忙撿起鑰匙，扶了扶被砸歪的帽子一臉賤笑的滾出禦書房。
曆史上崇禎給這狗日的賜過宅子，而且還不小，就在西城鼓樓西大街大碑衚衕一帶。
但這狗日的基本沒住過，他一直住在內值房。
其實就是被搞怕了，怕崇禎也如天啟一樣被人易溶於水。
現在也是一樣，他也住在內值房。
但不同的是，如今的皇宮用不到曹化淳。
再者這狗東西好歹也是打造勇衛營的人，如果有鳥就算獨領一軍也是綽綽有餘。
而且老曹很喜歡樂器，所以那處宅子裏崇禎讓人從內庫裏找出不少古琴、古箏和名貴玉笛之類的。
自己身邊的死太監，偏心點又何妨。
況且，他也需要用這件事來確立皇後的威信。
所以老曹去了皇後那死不了，但也一定會被扒下一層皮來。
半夜在皇宮裏吹笛子拉二胡，你他媽是真的飄了。
老曹是真的被告了，但知道告他的人是誰嗎？
王體乾。
沒座，就是司禮監掌印，大明皇宮太監武力值第一人的王體乾。
死太監們都有點自己的癖好。
比如王承恩愛吃魚，喜歡睡前喝兩口。
曹化淳喜歡樂器，王體乾喜歡養鳥。
用曹化淳的話說，王體乾對那鳥好的就像伺候他爹似的。
人家那鳥金貴著呢，結果他大晚上不睡覺又他媽吹笛子又他媽拉二胡的，鳥受不了從籠子裏跑了。
而王體乾來告狀的時候：“皇爺，奴婢的鳥沒了！”
....
崇禎麵前放著兩份奏章，一份來自工部一份來自兵部和太醫院聯合奏報。
工部的奏章起源於兩個人，一個是四川巡撫朱燮元以及剛到任不久的貴州巡撫鍾如意。
他們這次的奏章都為同一件事。
金絲楠木。
金絲楠木的名貴無需贅述，而金絲楠木成材大料到了滿清中葉已經絕跡。
你看滿清寫的東西，說是因為明朝過度采伐所致，整的好像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但其實哪怕到明末，四川、貴州、湖廣這幾個金絲楠木主產區的成材大料還有很多。
數百年樹齡的並不罕見。
而到了滿清中葉徹底絕跡的原因有二。
一，李自成一把火燒了紫禁城。
二，滿清入關後在舊址上重建了紫禁城，木材大多選用金絲楠木。
再加之八旗野豬皮掀起了金絲楠木的文玩熱。
大明時期玩的是書畫、硯台、紫砂壺、竹木牙角雕、玉器、瓷器這些。
像手串亂七八糟盤這個盤那個的，在明朝是很不上品的。
大明更追捧的是黃花梨、紫檀這種紋理清晰的硬木。
金絲楠在大明屬於皇木，所以民間幾乎沒有金絲楠的傢俱、椅子桌子之類，更有滿清民間用金絲楠做棺材的記載。
但在大明時期，這種事情幾乎沒有。
所以金絲楠木這等天然瑰寶，就是在滿清手裏被禍禍沒的。
鍾如意和朱燮元聯合上奏，是因為之前崇禎下令清點金絲楠木的數量並編號禁止采伐。
每一棵樹都要在朝廷登基造冊，並且下發編號鐵牌立於樹側。
同時以朝廷名義雇傭金絲楠木所在地附近的獵戶，享朝廷例米看護金絲楠木。
防止被人盜伐，也防止雷火毀了這等天材地寶。
一棵金絲楠木成材需要兩百多年。
漢人王朝更迭交替數千年也沒讓金絲楠木絕跡，滿清隻用百年就把漢家瑰寶敗壞一空。
這樣的族群就不應該存在。
倆人上奏的內容是金絲楠的保護已經落實，他們上奏請求的是另外一件事。
護林，防火。
大明每年因山火毀去的山林不計其數，很多都是成材大木被大火焚為灰燼。
所以他們請求是否可效仿金絲楠，雇傭獵戶護林防火的同時，對被百姓砍成的禿山進行栽種，使山林能迴圈往複。
而兵部聯合太醫院送來的奏報隻為一件事。
夜盲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