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守備將軍叫劉衝,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西北硬漢。
這個人一直鎮守嘉峪關,大小戰役無數卻在史書上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就任由這兩個毛頭小子亂來?”
他這話,是對肅州道兵備說的,這個兵備就是張小鶴的頂頭上司。
湯雲生笑著搖頭。
“如果他們算毛頭小子,一來就整出這麽大動靜,讓葉爾羌老汗王和尤勒巴爾斯聯合出兵攻打吐魯番部落算亂來,那咱們算什麽?”
“在這鎮守這麽多年,沒前進一步也沒從葉爾羌得到一丁點好處,隻會浪費朝廷糧食的廢物?”
這話讓劉衝也是無奈吧唧嘴,這世道是腫麽了呢你說。
和葉爾羌對立誰也奈何不了誰很多年了,守好不讓葉爾羌前進一步成了共識。
打不下葉爾羌,葉爾羌同樣打不進來也是共識。
但這份存在無數年公認的共識,在兩個毛頭小子來了之後被徹底顛覆。
“說起來,這一切都是陛下佈局之後的結果,無形之中握住了葉爾羌的七寸。”
“而這兩個小家夥的到來隻是加速了這一程序而已。”
湯雲生說完看向劉衝。
“我們是守成之臣,但現在的大明要的是銳意進取之士,無需妄自菲薄但更不能忘了本分,有我們守著大本營他們怎麽折騰都死不了。”
說完笑了笑。
“這也是陛下讓這兩個小家夥來做你我副手的原因,同樣也是留下我們的原因。”
劉衝是個純粹的武將,但湯雲生這話他也是聽懂了。
“但這倆小子太不讓人省心了,一個要去哈密城見老汗王,另一個隻身要去策反吐魯番伏擊老汗王和尤勒巴爾斯的軍隊,這簡直亂彈琴嘛...”
不怪劉衝臉色難看,因為實在是張小鶴和曹鼎蛟玩的太險也玩的太花。
張小鶴隻帶一個隨從要去見老汗王。
說是要讓老汗王派人修路開通到葉爾羌城的互市。
這不瘋了嘛這不。
葉爾羌城是都城,老汗王就是被自己兒子從都城裏趕出來的,此刻正父子反目憋著勁整死對方呢。
好家夥,這時候你讓老汗王非但同意修路,還要派人掏錢修路開通和尤勒巴爾斯的互市。
是你瘋了還是老汗王瘋了?
如果說張小鶴是異想天開,那個叫曹鼎蛟的就是純粹的找死了。
還尼瑪策反?
知不知道你要去的那是啥地方?
那就是張小鶴口中樓蘭餘孽的核心地帶,也是張小鶴鼓動老汗王和尤勒巴爾斯聯合出兵圍剿的地界。
前腳鼓動葉爾羌那爺倆去剿滅人家,把人頭拿來祭奠被劫商隊死去的漢人。
轉過頭你就去策反還伏擊...你咋那麽能呢你呀。
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就你是聰明人是啵?
再者,那地方氣候條件極為惡劣,被葉爾羌驅趕到那個地方的吐魯番殘餘勢力魚龍混雜。
就連之前吐魯番汗國的王族後裔都做不到,你連人家說啥都聽不懂拿**去策反....
想到這劉衝突然停下:“那叫曹鼎蛟的小子會察合台語嗎?”
湯雲生搖頭一笑。
“你想過一件事沒有?”
見劉衝不明所以的樣子湯雲生也是再次開口。
“表麵上看曹鼎蛟是新科武狀元,張小鶴是二甲第三名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但實際上,張鶴鳴、曹文詔都是陛下提拔重用的心腹。”
“陛下能把朝堂眾臣的子嗣收歸明堂,又豈會讓這兩個明顯是好苗子的小家夥死在這裏?”
再次搖頭一笑。
“你呀,怕是忘了之前錦衣衛越關西行的事情嘍。”
這話讓劉衝的臉上出現一絲恍然,早在陛下登基後不久,大批錦衣衛便是開始西行。
隨後歸來再加大規模西去,到底去了哪幹了什麽沒人知道。
但規模卻是一次比一次大,人數也是一次比一次多。
湯雲生對著西邊指了指。
“豈止葉爾羌吐魯番這些,那叫章角的小子現在都成了希瓦和布哈拉王族的座上賓了,聽說他和布哈拉汗的王子結為異姓兄弟,更和希瓦汗國汗王的別姬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的。”
“你以為這些憑他一個人能做到嗎?”
劉衝的臉色極為精彩,因為他記得那個叫章角的小子。
帶著一駝子貨出關了,當晚喝酒的時候他說下次歸來你們的駐軍就該前移了。
這話當時劉衝隻是笑笑罷了,前移?
就靠你和你那一駝子貨,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葉爾羌和布哈拉及希瓦嗎?
這孩子看著文質彬彬的還他媽挺能吹牛逼。
但現在..那狗日的非但成了橫跨兩國的钜富,更是和希瓦的別姬整到一塊去了。
別姬,是希瓦對貴族女子的統稱,但在前邊加上汗王兩字就有了專屬稱謂。
用大明話翻譯就是希瓦汗王的妃子,還是貴妃。
沃日尼瑪個猴兒啊,這是發自劉衝心底的聲音。
世道真的變了。
當年大明最強盛的時候,也隻是在葉爾羌東段設立哈密衛,而且還是羈縻衛所。
羈縻衛所並非真正駐軍統轄,而是成祖冊封當地軍隊鎮守名義上歸納而已。
關西七衛指的就是嘉峪關往西,哈密衛以東的地界。
這已經超越了太祖時期,但實際上距離當年元朝差的不止一星半點。
但哪怕元朝最鼎盛時期,也沒把手伸進布哈拉和希瓦的地界啊。
大神都沒做到的事,讓幾個小人物做到了。
這不瘋狂嗎?
....
葉爾羌東西各有一座大城,西段為都城葉爾羌城。
東段則是哈密城,這是一座邊關大城。
直麵正東方向的嘉峪關。
張小鶴笑嗬嗬的坐上馬車,隨行的隻有一個車夫。
劉衝看著這個笑嗬嗬還帶著點儒雅氣息的張小鶴,有些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知道嘉峪關到哈密城多遠嗎?
一千六百裏!
這還是東段邊關大城的哈密,要是到都城葉爾羌城有上萬裏。
但這個張小鶴非但拒絕大軍隨行,還告訴他們十天就迴。
你他媽飛呀你。
就算飛一個來迴也有三千二百裏,十天你也飛不迴來呀。
雖然劉衝知道暗地裏肯定有人保護這小子。
但他還是悲觀的認為,這小子就是打狗的肉包子。
有去無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