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天氣更冷了。
墨宮裏的氣溫近乎滴水成冰，而且變得更加的冷清。
破軍傾巢而出，為了確保成功斬殺崇禎，就連大批負責墨宮防衛的墨者也出動去往京城。
年老體弱者，已經近乎死絕。
而那堆滿了整間密庫的琉璃尊，如今早已沒了晶瑩剔透，落滿了灰塵無人問津。
擎蒼留在了墨宮。
而且接連隻身外出帶迴了些糧食，更帶迴了些許為钜子治療口腔的草藥。
但墨宮的郎中卻是心中悲愴，這些尋常的藥草根本無法治療钜子那已經嚴重潰爛的口腔。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钜子哪怕已經到瞭如今的地步依舊每日嚼食檳榔。
巨大石座，蒼離裹著棉被眼神死死的盯著地麵上的巨大棋盤。
良久之後他收迴視線。
“這一次，你必死無疑。”
他給出了決斷，因為崇禎決定在小歲當日至京城養濟院和明堂巡視。
小歲就是臘月二十三。
按明朝規製，小歲當日皇帝要在宮中祭祀灶神。
除夕要舉行大祫禮，就是祭祀太廟、封寶辭歲這一套固定儀式。
正月初一要到南郊舉行祭天大典。
這套流程對其他皇帝來說那是頭等大事，但對於現在的崇禎來說。
祭天？
我祭你個大粑粑！
接連十幾年天災不斷最後抹殺大明，無數百姓死於無盡天災。
老子現在做的就是逆天改命，祭個毛線的天。
所以他把流程全部改了，臘月二十三巡視養濟院和明堂。
而且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朝堂休沐朝臣放假，從臘月二十三直接放到正月十五。
六部各自製定輪流當值的人選，輪流當值的每日加銀五兩。
都好好過個年吧。
如今大明主道的水泥路已經全部竣工，再加強大的驛站係統，可以確保朝臣老家的父母長輩能坐著四輪馬車來到京城過年。
忙活這麽多為的，不就是讓所有人都能過得好嗎？
崇禎的舉動，讓蒼離原本複雜的刺殺計劃變得簡單。
所以蒼離在拿起明刊時，看著崇禎的畫像喃喃。
“這就是天命，誰也改變不了！”
“就連天都站在本座這一邊。”
...
秦風一路進了京城，然而進了京城之後他突然發現有點發懵。
他來過京城。
但如今的京城和他印象裏的完全對不上。
那來往不絕的有軌馬車、大批人堵在路口，隨著路口中間亭子裏一個人揮動手裏的綠色牌子井然通過。
又在那人揮動紅色牌子全部停下的一幕，別說見，他連聽都沒聽過。
這讓他隱約想起，好像明刊上有過專門的介紹，但他隻關注天下武人榜。
對於這些東西他是一概不看的。
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秦風的嘴角微微勾起。
殺了昏君，這一切都是钜子的。
所有人都會匍匐在他們的腳邊。
钜子已經定下行動路線，在養濟院對崇禎進行刺殺。
但他知道，钜子的佈置遠沒有這麽簡單。
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養濟院。
因為那，也根本不是钜子真正要動手的地方。
...
小年當天，崇禎身穿常服出了皇宮。
朝臣休假，皇後袁妃有了身孕，再者就是去養濟院和明堂看看，他不準備帶太多人。
也就方正化、王體乾、曹化淳、褚憲章、張國元、魏柔嫣、歸來的曹化雨、以及被他勒令迴來過年的明刀營。
明刀營這幫家夥讓崇禎很滿意，剛撒出去的時候在皇宮裏被關傻了，連話都說不清楚。
自己還在他們領命而去的時候大喊：打不過就跑，拜一個個傻嗬滴。
結果放出去見了血，幹掉數百個墨宮藏在各地運送情報的垃圾後。
這幫東西也開始聰明的智商佔領高地了。
最起碼看著像正常人了，不再是之前被放出來的時候眼神呆滯的模樣。
曹化雨對這幫家夥的武力值進行了估算。
明刀營聯手，就算自己和魏柔嫣以及王體乾用出全力，最好的結局也隻能是同歸於盡，沒有任何一絲活著離開的可能。
這話讓崇禎當即就笑了。
魏柔嫣、王體乾、曹化雨可謂是自己麾下單個武力值最強的代名詞。
然後自己放出來的明刀營，竟然聯手能和這三個人同歸於盡。
想想就能知道有多強。
還有個很意思的事。
皇後賞了他們每人一個小挎包，在第一服造局定做的，隻有兩個巴掌大。
然後在裏麵塞滿了各地進貢來的肉脯、果脯、麥芽糖和糖霜花生米。
皇後賞他們小挎包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若論和大明皇族捆綁，你們明刀營當稱最為純粹。
他人是迴京，你們是迴家。
吃完了就來找本宮，整個大明好吃的本宮這裏都有。
若說死太監還記得自己的祖籍和家人，那這些從小被秘密培養的明刀營心裏的家。
隻有皇宮。
看著跟在自己馬車邊上，雙鬢都是霜白的明刀營身上斜跨著的小包。
崇禎也是微微一笑。
尤其那走著走著伸手摸摸小包的樣子，滑稽又讓人心疼。
這幫人，就連被史書一筆帶過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就真實的在自己身邊，一生都和皇族徹底捆綁。
皇族滅，他們亡。
這份純粹天下獨一份。
他們，共有七十二人，不是太監但和太監一樣。
沒鳥，沒家人，什麽都沒有，唯一有的就是心裏的那份信仰。
除了這些人之外，隨行的還有一千勇衛營的戰兵，一百五十錦衣衛，一百東廠暗番。
哦，對了，名列天下武人榜第五的張萬事張如意不在佇列之中。
他們有自己的活要幹。
養濟院的規模沒有擴大，相反裏麵的人越來越少。
長大些的要麽選擇迴到陝西，要麽選擇參軍亦或者修路隊。
所以現在留下的都是些小娃娃和老人，就連婦人都變得少了很多。
自從加入第一服造局後，她們的日子也是越來越好，不少人在曹明漪的張羅下在京城稍偏的地方銀貸買了房子。
雖然小，雖然很偏，但那是家，也是未來的希望。
養濟院最近來了一個廚娘，四十餘歲的一個婦人。
婦人很普通，而且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很多。
她有兩個兒子，一個叫張萬事，一個叫張如意。
當初崇禎看到張萬事兩兄弟的身份背景後，有些不解的問方正化。
“這兩兄弟跟著破廟裏的老道就練成了一身本事？”
“咱大明的道士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方正化躬身。
“張萬事兩兄弟能有如此本事，那老道隻是其中之一。”
“真正的原因，是他們的娘親乃為不弱於臣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