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天和遼東的冬天不同。
遼東是嘎嘎的幹巴冷，而西北則是夾帶寒風的陰冷。
但這種陰冷和江南的陰冷還不同，因為西北的風很冽。
抽走了所有水分之後，從骨子裏透出的陰冷。
但西北的修路並沒有停下，雨停了還是陰天，可還沒有結冰。
所以無論是朝廷組建的修路隊，還是那些崛起之人義務在赤木口的修路隊都在趕進度。
對抗這種陰冷的最好辦法就是勞作，所以當坐在石座上的蒼離狐裘外又加了一床棉被的時候。
這些趕進度修路的人卻身著單衣揮汗如雨。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當初下達禁止寧夏民間散窯開采煤礦的時候，陛下的語氣有多嚴厲。
後世那個自燃了三百多年，無數優質煤炭被白白燒光的巨大煤礦就在賀蘭山中段北部區域。
正是因為滿清的無能貪腐，導致寧夏私自開采成風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燃燒了三百多年，如今依舊在荼毒後世。
這裏的煤炭質量太好了而且燃點極低，氧化加自然放熱和大肆破壞性開采纔是主要推手。
而想要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最好的辦法就是杜絕開采。
同時下令用水泥將山體裂縫密封，杜絕氧氣進入發生自燃。
等將來蒸汽機的技術成熟，再針對性的打造排風和監管機製再動這裏，才能真正做到安枕無憂。
而且這裏的煤炭多到什麽地步？
邊軍和百姓隻要撿自然暴露在外的露頭煤，就已經足夠取暖之用了。
但崇禎很清楚的知道不能一刀切，在嚴令禁止開采的同時提供合理的替換方案。
才能真正做到不會有人冒險去采礦。
蜂窩煤，就成了完美的替代之法。
蜂窩煤和配套的爐子以及燒水壺售價很低，所以很快便是在西北推廣開來。
邊軍駐地，更是由崇禎從內帑出錢修建了鍋爐，給這幫苦哈哈的邊鎮大頭洗頭洗澡用的。
但蜂窩煤這東西，墨宮買不了。
原因很簡單，墨宮的需求量太大了，買少了不夠用，買多了會引起朝廷的警覺。
再者，這蜂窩煤和墨宮的地火槽係統那是一點都不匹配。
煤炭買不著，木柴也買不著，本就畏寒的蒼離在自己的身上又加了一床棉被。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感覺有刺骨的寒風向自己的骨頭縫裏鑽。
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寒冷的冬天。
他皺眉。
好像從自己記事開始，負責墨宮取暖的就是文嫗吧。
文嫗負責文衡的這麽多年，他每個冬天都過的極為愜意。
但今年文嫗死了，死在他的授意之下。
想到這蒼離猛然甩頭，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區區寒冷又算得了什麽？
擎蒼也是眉頭緊皺，钜子如此信任自己，可自己居然連讓钜子在一個暖和的環境下過冬都做不到。
他很愧疚。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麾下快步而來手裏拿著一個瓷盤。
“大人，找到了...找到讓钜子暖和起來的辦法了。”
這人說著從盤子裏拿起一物遞到擎蒼麵前。
“小人一直在尋找能吃了渾身發熱的食物，依稀記得好像在哪裏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剛在庫房盤點時猛然想起，明刊之前就有記載咬食檳榔可致身體發熱。”
“小人剛試了一下，果然有效...果然有效啊..”
這話讓擎蒼的雙眼也是一亮。
自己奉命派人去湖南買來檳榔，但天氣驟然轉冷還沒有送到钜子麵前。
想到這，他召來數十人。
每人分發一顆檳榔咬食，同時也送入一顆在自己口中。
隻有確認無毒，並且當真能禦寒纔可送到钜子麵前。
蒼離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是消散殆盡。
墨宮深處地下，雖無寒風但地下石窟也更加陰冷，就在他感覺自己麵前的明刊字跡都變得模糊之時。
擎蒼興奮的大步走進石室。
.....
啊～！
蒼離的口中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他沒想到這檳榔居然是極品的禦寒之物。
隻是放進口中咀嚼便可，便開始渾身發熱，就連額頭都是見了汗。
可這舒爽剛剛開始，蒼離猛然感覺呼吸困難頭暈惡心。
難道有毒？
而擎蒼上前一把扶住蒼離。
“钜子放心，這是初食檳榔的反應，隻要適應了便好並無任何副作用，屬下也是測試過才為您送來的。”
蒼離皺眉。
但從第二日開始，蒼離的石座之前的石幾上除了茶盞之外，還有一盤從湖南買來的檳榔。
自從吃了這檳榔之後，身體不再陰冷，仿似就連注意力都變得更加集中了。
“這檳榔果然是好東西。”
“派人去湖南加購一批，讓墨宮裏的人全部都吃上禦寒吧。”
崇禎能給所有宮女定做一個大大的蝴蝶結，他也能讓所有墨宮之人吃上檳榔。
哪怕沒有煤炭沒有木柴，但我墨宮依舊有禦寒過冬之法。
不知為何。
自從吃上檳榔之後，蒼離感覺自己的精神一直處於亢奮狀態。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檳榔的需求越來越高。
哪怕已是感受到了口中疼痛，依然控製不住的拿起一顆放進口中。
因為蒼離的一道命令，原本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墨宮裏，散發著一股股濃濃的檳榔味。
每個人都愛上了這個東西，需求量也是越來越大。
朝堂六部的大佬聯合起來能做到什麽？
能讓你得不到一粒米，拿不到一捆柴。
就在墨宮得到了禦寒之法的時候，蒼離的眉頭再次狠狠皺起。
墨宮的糧食，最多隻夠半月所需。
隨後是蠟燭沒了、鹽的存量也不多了、用來書寫的紙張也不夠用了、蒼離最愛吃的點心因為糖沒了無法再繼續製作、他隔幾天就要喝的羊湯也沒了...
原因，是賀蘭山裏來了大批人開始修路。
這些人修路的地方雖然距離墨宮足有四五十裏，但有這些人在和運送物資的車馬。
剛好將墨宮從外部采購的通道給堵上了。
墨宮用的是地下暗道，但再長的地下暗道也有出口吧。
這一堵並非隻是堵上了墨宮和寧夏之間的聯係。
就連向北和鄂爾多斯的方向也被堵上了。
墨宮，在這一刻真的與世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