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金聲這個人，就連崇禎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
如果非要說，就是這個出身道門的東西很道門。
大明內部的水泥路主體完工達到了八成，從北京到遼東大營率先通車。
遼東大營到錦州的水泥路，也是在半月前完成了通車。
這個時間節點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北直隸和遼東出現了大批即將閑下來的修路隊，其實大明內部還有很多工程要做。
但這都是需要錢的，所以內部的工程要暫時停一停，又有大批人即將沒了活幹沒有收入怎麽辦？
所以對土默特和韃靼的工程開工了。
作為畢自嚴來說，他手上有兩本賬，一本是大明內部的收支，另一本則是對外的貿易營收。
自從互市開始以來，大明從土默特和韃靼交易來的牛羊超過十萬之數。
間接導致鄂爾多斯等其他蒙古部落的牛羊，也開始向大明流進。
就連一直揣著小心思的瓦剌，也開始將牛羊向大明輸送。
但這在畢自嚴看來並不夠。
太慢了。
畢自嚴是崇禎和孫承宗提起都要豎大拇指的人，所以他口中太慢了這三個字，絕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不是交易太慢了，也不是交易過程裏的運輸速度太慢了。
而是他認為蒙古人飼養牛羊的速度和效率太慢了。
十萬頭牛羊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但大明有兩萬萬張嘴，把這十萬頭牛羊全拆了也不夠一人一口的。
更何況牛進入大明後，一撥給了張景嶽培育奶牛，另一波開始馴服變成耕牛。
所以牛肉，依然是大明境內最緊缺也最不可得之物。
羊也是一樣。
一部分用來培育產奶，剩下的一部分能被宰殺吃肉的也是少之又少。
羊，在百姓心裏是財產是未來，輕易不會殺掉吃肉的。
雖然有十萬頭牛羊流入，但大明百姓碗裏的葷腥並沒有任何增加。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大明的小不點們開始吃上了乳酪。
應該能長得更高更壯了。
所以在畢自嚴看來，這養牛羊的事不能再交給蒙古人了。
一根筋的傻玩意，放牧了這麽多年也沒有任何創新，依舊靠天吃飯逐草而居。
天旱就把草原啃的露了地皮，天寒就會有大批牛羊凍死餓死。
都上千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所以他決定，最多一年把土默特和韃靼納入大明版圖。
隨後便開始整頓改良漠北行省這落後的放牧之法。
你種點地啊是不是，還有牛還有人，你種點地既有了糧食還能囤積秸稈。
等冬天到了就算下再大的雪，你也能有足夠吃的喂養牛羊對啵？
你再種點菜，省得頓頓吃那半生不熟的肉食不消化脹氣。
你蓋點房子圈舍啥滴，是不是也能讓牛羊有個遮風擋雨的地。
到了冬天餵食草料牛羊也能增增肥，也能賣出個好價錢。
你再學學人家張景嶽，弄點溫補的采藥給牛羊吃下，這樣也能增加牛羊的繁殖幾率對不對？
畢自嚴是真的夠了。
僅這互市一年，僅這土默特和韃靼之地因疏忽大意，因人為原因造成的牛羊折損便是達到了三萬之數。
這個數字達到了互市貿易牛羊總數的三成。
拉倒吧。
畢自嚴當時就決定可拉倒吧，再把這為大明飼養牛羊的活交給你們這群廢物。
太耽誤姆們大明百姓吃肉了。
所以在確定動工的那一刻，畢自嚴把北直隸和遼東境內的修路隊，一股腦全調進了土默特和韃靼。
如今距離上凍能施工的時間隻剩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能把路修通嗎？
能。
因為工部給的施工方案是半道。
這條通往土默特和韃靼的水泥路本就是雙向兩車道，遠比大明境內的水泥路要窄很多。
所以半道就是隻修一半，這樣隻修一半的路剛好能讓一輛四輪馬車通過。
但想騎馬通過，隻能單騎，就連想雙騎並行都做不到。
更遑論大批騎兵同時行軍。
半道被修成貨物運輸的速度會被大幅度提升，但僅限於四輪馬車。
原本的路雖被平整過了，但根本無法通行，也就是說這條路原來的馬車已經無法再通行了。
想保持通行和貨物運輸，就隻能選擇四輪馬車。
四輪馬車拉的多，能減輕馬匹的負重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馬匹想要在水泥路上行進，就要購買大明出產的杜仲膠馬蹄代替之前的馬蹄鐵。
不然如此巨大摩擦之下，馬匹的馬蹄用不了多久就會廢掉。
路還沒開修，半道也還沒修通，土默特和韃靼要買的東西就已經一大堆了。
這還沒算上修路的花費。
這種杜仲膠的馬蹄，是要由大明工匠親手安裝的，在安裝的同時要對馬匹進行造冊記錄。
比如骨架寬度，高度、牙口、年齡，顏色，品種，產地，甚至連日行多少，多久需要歇息飲喂之類的都要記錄。
為啥？
不瞭解這些，怎麽推斷下次何時更換杜仲膠馬蹄呢？
不知道詳細情況，怎麽確定現在要給你釘哪種型號的馬蹄呢？
這次時間緊任務重，六部同時動了。
大批人開始走出大同和宣府，進入了土默特和韃靼的地界。
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是蒙古人的鐵蹄彎刀，而是期盼已久的笑臉。
...
就在畢自嚴忙活對外工程的時候，滿桂的一封奏報被送進禦書房。
之前崇禎下令，讓滿桂去收攏朵顏三衛殘部。
而這個家夥一直沒有給崇禎迴信，沒說有沒有把朵顏三衛殘部拉迴朝廷序列。
也沒說是否遇到了什麽困難，反正他沒說崇禎也沒問。
而開啟這封奏報之後，崇禎的眉頭猛然一挑。
滿桂這封奏報裏依然沒提朵顏三衛，而是提到他最新收攏了一個全新部族。
這個部族在明朝甚至都沒有具體的名字，而是將他們那一片稱為北山野人。
而滿桂叫他們蝴蝶軍。
蝴蝶，說的不是花間的蝴蝶，而是這個部族所在的地方很冷。
這個部族的孩童冬天的時候有了鼻涕，兩手往臉的兩邊使勁一抹。
等鼻涕幹了，就在臉上形成了一個蝴蝶翅膀的形狀。
而在看完滿桂介紹這個族群所在位置和習俗之後，崇禎的眼底陡然閃過一抹精芒。
這所謂的北山野人不就是他媽的索倫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