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呢，總喜歡給自己找一個對標的人。
關注著對標之人的一切，研究對標之人的一舉一動。
會學習對標之人的優點，但也會去挑對標之人的缺點。
但標著標著就會徹底跑偏，會把自己深度代入，更會把自己當成那個對標之人。
所以明刊，真是個好東西。
蒼離關注著崇禎的一切，就連他現在的吃穿用度甚至說話的樣子，都和崇禎有著六成相似。
崇禎幹掉了袁崇煥，他幹掉了天將軍。
崇禎登基幹掉勳貴將內閣朝堂全部換掉，導致他現在越看文衡的人越不順眼。
尤其這個倚老賣老的文嫗，更是讓他無比的厭煩。
文衡掌縱橫之術更掌錢糧之道，但現在的文衡在蒼離眼中都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輩。
眼界狹窄看到的隻是眼前的蠅頭小利，早被銀錢矇蔽心智看不到天下大勢。
蒼離作為钜子，又豈會不知如今西北的模樣？
但就如他所說那般，花費太多精力和資源在迴民身上時愚蠢的。
那是一群永遠都喂不飽，也永遠都不懂何為感恩的族群。
墨宮如此多年來花費的還少嗎？
但大明朝堂六部隻是給了些許利益，那些人便是投向大明朝廷的懷抱。
而深知西北這些族群品性的他，也十分樂意見到這些族群倒向崇禎。
他更期待看到，一旦崇禎給不出太多利益時這些族群反水時的模樣。
而且他斷定，這一幕不會太久。
到那時整個西北會比現在更亂，而這本身也是他的佈局之一。
“钜子。”
擎蒼躬身施禮。
“屬下已是和瓦剌等部聯係過了，一旦西北迴民不滿崇禎發生叛亂，瓦剌將會趁亂攻打河西走廊甘肅鎮從而進入西北，鄂爾多斯部也是傳迴訊息，一旦西北大亂也將會從賀蘭山進入西北。”
“屆時西北將從明朝版圖被剝離，且明朝展現出的財富讓這些人眼紅無比，根本不用教唆便會攻打京城方向。”
“葉爾羌也做了佈置，一旦西北大亂，葉爾羌必然出兵，陝西也會因此大亂。”
“大明內部的江西、湖南、山西、福建、廣東等地也是做好了準備，隻待西北大亂崇禎調集大軍前來鎮壓時，也會在同一時間內出手。”
蒼離的視線一直放在明刊上，在擎蒼的話音落下時也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纔是他真正的佈置，而這樣的佈置他連和文嫗解釋的興趣都沒有。
見钜子點頭，擎蒼再次開口。
“後金和蒙古諸部也已全部準備完畢，隻待時機一到，便會立刻出兵，同時屬下也已聯絡過墨宮在真臘、暹羅等地之人，大明內部一亂極南之地也會瞬間暴起，對蕭雲舉所在的安南動兵。”
擎蒼匯報的內容很多，而且每一步都是針對如今的大明來的。
內部動亂，外部兵患同時而至。
大明如今的繁華景象將會被打入無盡深淵。
聽完擎蒼所有的匯報之後，蒼離的視線從明刊上移開，隨後問了一個讓擎蒼一愣的問題。
“那檳榔當真能夠提神醒腦？”
檳榔，這是崇禎在明刊上吃的東西，也是他將大明國庫裏存放的檳榔劃給湖南的。
這玩意嚴格來說是發源於海瑞，是海瑞把瓊州的特產帶入大明腹地成為抵用賦稅的。
擎蒼沒吃過，也沒見過。
所以這個問題沒法給钜子一個滿意的迴答。
“既然不知道，那就派人去湖南帶些迴來。”
崇禎知道的東西他一定也要知道，崇禎吃過的東西他也一定要吃到。
蒼離隻記得明刊上有崇禎吃檳榔的插圖，卻忽略了這份插圖之下的大片文字。
不是蒼離刻意忽略，而是這個昏君就是個帶貨的。
但凡有崇禎吃某樣食物的插圖，下麵的文字必然是吹捧這等吃食如何如何好呲，如何如何美味之類的。
很討厭，翻來覆去的就是推銷這等吃食而已。
這也是蒼離對崇禎很不滿的原因之一，好歹是皇帝，怎能如此不上品。
但他忽略的那篇關於檳榔的內容，卻並非帶貨說辭。
而是藥理。
本草綱目記載，檳榔入藥可殺蟲、消積、行氣利水、截瘧。
對蛔蟲、絛蟲、薑片蟲等腸道寄生蟲有特效。
切片以水煎服、配伍丸散送服對腹脹、便秘、腳氣、寒熱往來引發的瘧疾有專效。
而檳榔曬幹研磨成粉配合其他藥材粉末，敷在患處可緩解水腫更可治療腸瘡。
所以崇禎扔到湖南去的不是零食，而是一種藥材。
他吃了檳榔還把插圖印在了明刊，但在這張插圖文字的最後，有太醫院首座李誌明的一封簡短奏報。
生食檳榔，口舌潰爛，不進粒食，至死！
所以蒼離錯了，他以為崇禎是在帶貨，其實崇禎是在客串推廣生食檳榔危害的健康大使。
身為後世人，崇禎怎麽可能不知道檳榔帶來的危害，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玩意的致癌屬性？
但明末之時，瓊州食檳榔已經成風且向內陸滲透，尤其湖南地界更是重災區。
他可以一道旨意下達杜絕檳榔，甚至能下令把檳榔樹全毀掉。
但瓊州那些靠幾棵檳榔樹活著的百姓怎麽辦？
餓死嗎？
縱觀華夏曆史一刀切的事還少嗎？
那計劃生育....
沒有什麽事是非黑即白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個皇帝下達的命令會關乎著多少人的生死。
長安的荔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就為了皇帝給他的愛妃在生辰之日吃到新鮮荔枝，砍了整片山的荔枝樹。
一顆種子從種下到能結荔枝需要十五年，皇帝一道命令就能毀了百姓數十年的心血。
更能砸了無數底層貧苦人的飯碗。
而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個皇帝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一道命令帶來的後果的是什麽。
在他看來，那就是一盤新鮮的荔枝而已。
能博美人一笑的水果罷了。
所以一個昏庸無知的皇帝，會死很多人。
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就如明知檳榔致癌為何每年依舊在大量生產銷售呢？
煙草的危害更是人人皆知，為何銷量年年攀升售價越來越貴，從沒有聽到要停產限產的訊息？
所以很多事情也是不能深究的，一個普通老百姓知道的太多。
不好。
崇禎聯合太醫院首座上演了一出雙簧，既讓人知道檳榔的藥用價值，這樣湖南種植檳榔的百姓就有了買米的銀子。
同時也讓所有人知道，這東西吃了會死。
所以這是藥，用正確的方法使用能治病。
但用錯誤的方法食用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