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擲地有聲的承諾還在內閣迴響,我心頭一熱,差點兒沒當場讓眼淚飆下來。
朱翊鈞,你可真是本官的第一好學生!本官這輩子,雖說被你爺爺坑得夠嗆,但是為了你爹,為了你,為了黎民百姓,縱是滿朝非議、千夫所指,本官也敢扛下所有罵名,拚盡一身血肉,也要為你守住這大明江山!
就在這君臣相知,肝膽相照的感人氛圍中,張居正輕咳一聲,把思緒飄到九霄雲外的我拽了回來。
張居正緩緩展開密摺,“陛下,戚總兵密奏,左翼土蠻大汗圖們,糾集三萬餘騎大舉入寇遼東,連破數座軍堡,兵鋒直逼廣寧、瀋陽,遼東沿線已然烽火連天。”
張居正隨即將密摺遞到我麵前,示意我看。
密摺上,還說了:“遼東守軍勢單,懇請朝廷速發援軍,並催李成梁即刻歸鎮主事。”
我隻看了一遍,心便猛地一沉。
土蠻,也就是察哈爾部的圖們汗,此人向來不服朝廷封貢,常年在遼東一帶燒殺擄掠,是大明東北邊境最凶頑的一頭餓狼。
往年有李成梁在遼東坐鎮,他尚且不敢大舉入寇,可如今——
“李成梁還在京中。”我抬眼看向張居正,聲音壓得極低,“他上月奉旨回京敘功,至今未離京。”
張居正點頭:“不止如此。遼東守軍半數分散駐防,倉促之間難以集結,廣寧、瀋陽一線,空虛得很。”
小皇帝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小拳頭不知不覺又攥緊了:“土蠻……竟敢如此大膽?”
“陛下,”我沉聲道,“土蠻素來與俺答汗不同。俺答受封順義王,願與朝廷通貢互市,可土蠻一直不服王化,又眼饞遼東富庶,見李成梁不在,便以為有機可乘,這是賭我們不敢立刻發兵。”
更可怕的是,我心裏清楚,此刻遼東不遠處,建州女真各部正在悄悄觀望。
若是土蠻這一戰贏了,女真各部必定膽氣大漲,紛紛效仿,到時候遼東再無寧日,甚至會連成一片大禍,成為大明永遠拔不掉的一根毒刺。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已然拿定了主意:“事不宜遲。第一,即刻下旨,命李成梁即日起程,星夜趕回遼東主事,不得延誤片刻。”
“第二,”張居正目光銳利如刀,看向我,“瑾瑜,你與戚繼光素來相知,薊州軍又是你親自參與整訓,邊防最穩。如今遼東危急,隻能從薊州調兵。”
我心中一動:“太嶽是想——”
“命戚繼光親率薊州精銳,出關援遼。”張居正一字一頓,“以車營、鐵騎協同,速擊土蠻後路,逼其退軍。”
這一步,險,卻也最穩。
薊州是京師北門,戚繼光駐守以來,邊牆修整、車營練成、火器齊備,堪稱我大明第一強軍。
可一旦抽調主力援遼,薊州側翼便會空虛,若是朵顏三衛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可眼下,沒有別的選擇。
“朵顏三衛那邊……”我遲疑。
張居正冷笑一聲:“有董狐狸、長昂在,他們不敢。戚繼光臨行前隻需遣一將耀兵喜峰口,再傳一道威懾檄文,朵顏必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向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的小皇帝,微微躬身:“陛下,此事關乎遼東存亡,更關乎北疆安穩,臣請陛下,即刻準奏。”
朱翊鈞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小臉,目光掃過我,又掃過張居正,最後落在那道來自薊州的密摺上,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準!傳朕旨意,李成梁即刻離京,遲則軍法處置;戚繼光援遼,臨機決斷,不必事事請旨!朕在京城,等著二位將軍的捷報!”
旨意傳下不過半日,李成梁便已整裝待發。
我去送行,李成梁對我抱拳行禮:
“此行重任在肩,末將這就走。至於努爾哈隻那小子,不過是末將帳下一微末部從,朝廷該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不必顧末將顏麵。”
我叮囑道:“努爾哈隻關在詔獄裏,翻不了天。隻是李將軍,遼東之外,不止土蠻一頭餓狼,建州那夥女真哨騎,一直在邊境觀望,居心叵測,李將軍,多加防備。”
“末將遵命。”
與此同時,薊州軍營早已號角震天。戚繼光接旨後,當即點齊精銳車營與鐵騎,留副將固守長城威懾朵顏,自己親率大軍星夜出關。
隻是,不知道王墨那個小子有沒有跟著他上戰場?
要是真上戰場了,王子堅不得打死我,可是不上戰場,日後如何為我大明守衛邊疆呢?
數日後,遼東戰場之上,土蠻騎兵正猛攻廣寧城,遼東守軍苦苦支撐,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此時,戚繼光的援軍恰好趕到,車營列陣如山,火炮齊鳴,瞬間炸得土蠻騎兵人仰馬翻。緊接著,趕回遼東的李成梁率遼東鐵騎從側翼突襲,兩軍前後夾擊,土蠻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三萬蒙古鐵騎驕橫而來,卻在大明兩支強軍的合擊之下,潰不成軍,隻能狼狽逃竄,遼東之圍,頃刻便解。
廣寧城頭上,塵土未散,血痕未乾。李成梁一身甲冑,甲葉碰撞作響,立在城樓之上,望著遠處倉皇北撤的蒙古騎兵,眉宇間卻無半分喜色。
戚繼光拄著長槍,站在他身側,盔纓微斜,目光卻沉如寒潭:“李將軍,土蠻退了,可這遼東,卻更難了。”李成梁喉結滾動,低聲道:“建州那邊……哨騎怕是把我們的佈陣,看得一清二楚。”
戚繼光抬頭望向東方密林所在的方向,淡淡道:“今日之戰,打出了大明的底氣,也……暴露了大明的軟肋。”兩人默然。
捷報傳至京城時,內閣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小皇帝更是喜不自勝,當即下旨嘉獎戚繼光與李成梁,邊關大捷的訊息,瞬間傳遍京城。
可我握著捷報,卻半點輕鬆不起來。
土蠻雖退,建州女真的窺視卻從未停止,朝堂之上因清丈、一條鞭法積攢的怒火早已暗流湧動,我那句“官紳一體納糧”,更是早已成了士紳階層的眼中釘。
邊關的狼煙暫熄,可朝堂裡的火藥桶,卻早已被點燃了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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