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女扮男裝,跟在我身後進了內閣。
張居正早已等在值房,見我們進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雲裳身上,鄭重地一揖:
“雲姑娘巾幗英雄,居正佩服。”
雲裳側身避開,躬身回禮:“閣老折煞民女了。此乃民女分內之事,位卑未敢忘憂國,還要感謝李總憲和張閣老給了民女一個為大明盡忠的機會。”
張居正點點頭,示意我們坐下。他看向雲裳,目光沉靜:
“雲裳,依你所見,建州五部是真心歸順,還是意圖謀反?”
雲裳沒有猶豫:
“絕非真心。錦衣衛的兄弟還在盯著,不出幾日,詳細情報就會抵京。閣老和李總憲,應當早些謀劃。”
張居正沉默片刻,轉向我:
“瑾瑜,你覺得努爾哈隻該怎麼處理?”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本官身為左都禦史,掌天子風憲。今有建州小酋努爾哈隻,年少桀驁,暗藏異誌,恐成大明百年禍根。”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不必殺,不必斬,隻需扔進詔獄,關上三五年,磨盡他的狼子野心、鋒芒傲骨,再讓他活著,也隻是一條喪家之犬。”
張居正眉頭微皺:“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
我嘿嘿一笑,滿臉得意:
“太嶽,我什麼時候是‘君子’了?別忘了在官場上,我可是李扒皮!”
張居正看著我,嘴角微微抽搐,最終嘆了口氣,算是預設了。
我轉向雲裳:
“明日,我就會通知李將軍,拿努爾哈隻下詔獄。雲裳,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他,還怎麼對他。讓他成為你唯一可以信任之人。”
雲裳垂首:“雲裳遵命。”
從內閣出來,我帶雲裳去了文華殿。
小皇帝正在讀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雲裳的那一瞬間,他愣了一愣,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仙女姐姐?你回來了?”
雲裳上前行禮:“民女不敢當。民女多年未見陛下,頗為思念,故請李總憲帶民女前來拜見。”
小皇帝收斂了幾分孩童稚氣,換了稱呼,認真問道:“雲姑娘,你近日都在忙些什麼?”
“民女在遼東,為我大明刺探建州情報,守護邊疆安穩。”
小皇帝聞言,小臉上滿是鄭重,拍著胸脯道:“雲姑娘是我大明的英雄!往後但凡有事,儘管告知朕,朕一定替你做主!”
一番話,說得雲裳眼眶微紅,熱淚幾欲滾落。
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日漸長大的小皇帝,心中暗忖:這孩子,越來越有帝王的模樣,也越來越急著收回屬於自己的皇權了。
離宮時,小皇帝還特意吩咐馮保親自相送,禮遇之厚,可見一斑。
馮保把我們送到宮門口,躬身一揖,什麼都沒說,轉身消失在宮門裏。
深夜,驛館。
努爾哈隻端著一碗熱湯,敲響了雲裳的房門。
“雲姐姐,夜裏涼,你把這碗湯喝了吧。”
雲裳接過來,一飲而盡。
努爾哈隻跟著她進門,坐在床邊,仰著頭,聲音裏帶了幾分委屈:
“雲姐姐,今天那個大明狗官讓我跪了一個時辰,膝蓋疼。雲姐姐給我揉一揉,好不好?”
雲裳看著他,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好。”
努爾哈隻順勢將頭埋在雲裳溫暖的懷裏,貪戀地感受著這片刻的溫柔,滿心都是依賴。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疑惑道:“雲姐姐,那個李大人怎麼會知道我心中所想,知道我‘恩已還,仇未報’?這話我隻告訴過你一人。”
雲裳的手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揉著,又在他光禿禿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我同你說過多少次,飲酒需謹慎!是你自己醉酒後嚷嚷得滿院子都聽見,有心之人想聽,豈能聽不到?”
努爾哈隻頓時又驚又愧,連連自責:“都是我不好,是我喝酒誤事!”
他重新把頭埋下去,貪戀地享受著夜晚的溫暖。
他不知道,明天會變成他的噩夢。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錦衣衛,站在李成梁的府邸門前。
李成梁親自迎出來,看見我身後的陣仗,臉色微微一變。
我從袖中取出聖旨,展開,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
“建州左衛新晉百戶努爾哈隻,年少驍勇,素為遼東總兵李成梁器重,此番入京,本是赴部聽選,卻不知收斂鋒芒,桀驁無狀。小小百戶,竟敢在京畿之地私結外人,居心叵測!拿下,詔獄嚴審!”
錦衣衛一擁而入。
李成梁站在原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收起聖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將軍,放心。你的功勞,朝廷記著,半點不會少。至於你這個乾兒子……”
我笑了笑,朝裏麵淡淡努了努嘴,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就當給他上一課,教他何為敬畏。”
裏麵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真語的怒罵。
片刻後,努爾哈隻被兩個錦衣衛押了出來。他掙紮著,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然後他看見了站在我身後的雲裳。
那怨毒瞬間變成了茫然。
“雲姐姐……”
雲裳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
錦衣衛把他押上囚車。
我站在府門前,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
雲裳抬起頭,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不語。
我輕聲問:“怎麼,捨不得?”
雲裳搖搖頭,輕聲道:
“大人,卑職現在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囚車消失在街角。
我知道,接下來這幾年,詔獄裏的日子,會讓他把這句話嚼上一千遍。
他會在黑暗裏一遍遍回想,那個給他縫補衣物、彈他額頭的“雲姐姐”,到底是他的什麼人。
是恩人?是仇人?
還是——大明埋在他心裏最深的那根刺。
陽光照下來,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轉過身,朝雲裳擺擺手:
“走吧。還有一場戲,等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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