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大明禦史 > 第257章

第257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我向陛下求了十天的假期,親自送周怡歸鄉。

說是送,其實就是陪著走完最後一程。周怡那口氣早就散了,隻是靠一口氣吊著,那口氣叫“我想死在家裏”。

船到太平縣碼頭時,天陰沉沉的,像要哭又憋著。

周怡被抬下船,躺在門板上,眯著眼看了看天,忽然笑了:“太平的雲,比京城的軟。”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當天夜裏,他走了。

他的學生圍滿了府邸,從屋裏排到院外,從院外排到巷口。沒有人哭,沒有人喊,就那麼站著,像一片沉默的竹林。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張終於舒展開的臉。

詔獄五年沒磨死的周怡,斷水斷糧沒餓死的周怡,六十歲了還在熬夜編書的周怡,就這麼睡著了。

我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順之伯父,安息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替我向椒山公問好。”

周怡的學生們開始念祭文。我就站在角落裏,看著他們一張張年輕的臉。

這些人,以後會是言官,會是禦史,會是周怡的延續。

就像我在無意中也活成了屠僑的延續,周延的延續。兩代總憲接夙興夜寐,接連“卒於任上”,我不得不擔起都察院這份責任,我不得不走嘉靖年間那些風聲鶴唳的歲月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保護一些該保護的人。

辦完周怡的後事,我回到京城,已經是半個月後。

本以為能喘口氣,結果一進都察院,案卷堆得比走之前還高。

清丈的事,非一日之功。

雖然辦了徐琮,敲了山震了虎,江南那些大族老實了不少,可下麵千頭萬緒,田要一塊塊量,人要一個個問,賬要一頁頁對。

趙淩兩年沒回京了。

他寫信來說,南京都察院的院子他都快住出感情了,門口那棵梧桐樹今年結了三個鳥窩,他有事沒事就去數小鳥。

至於王石,我親愛的王子堅同誌,直接寫信說:瑾瑜,我留在南京幫海瑞趙淩完成清丈,等完事了再回京。

我看八成是他喜歡南方的氣候,不願意回來。

不然為什麼走的時候,把半大小子王墨扔到我家,自己帶著嫂夫人南下?

這叫什麼?這叫“攜眷赴任,托子寄養”。

我把信拿給王墨看,問他:“你爹不要你了,你什麼感受?”

王墨正跟成兒趴在桌上,用一堆小木棍搭城池,頭也不回地說:

“乾爹,您這招沒用。我爹寫信給我說了,他是去辦大事,讓我在您這兒好好學本事。”

“信呢?”

“燒了。”王墨抬起頭,嘿嘿一笑,“我爹說,您肯定會挑撥離間,讓我別信您的話。”

我:“……”

王石,你等著。

不過這倆孩子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成兒十歲,王墨堪堪十五,正是狗都嫌的年紀。每天在院子裏追跑打鬧,要麼就去幫雷聰帶阿朵的小女兒阿珍。

阿珍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像隻小企鵝。成兒和墨兒一邊一個,像兩尊門神似的護著,生怕她摔了。

有一次我親眼看見,阿珍往前沖,眼看要撲倒,成兒一個滑鏟就躺地上當了肉墊。

婉貞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雷聰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睛裏有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當時沒在意。

然後,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

成兒和墨兒沒在院子裏喊,連阿珍咿咿呀呀的聲音都沒有。

我走到後院,看見婉貞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封信,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

她沒說話,把信遞給我。

雷聰的字,龍飛鳳舞:

“李總憲鈞鑒:

阿珍會走了,我想阿朵。

我一刻也不想多等。今日帶阿珍回思州,回苗疆。成兒和墨兒睡得太香,沒忍心叫醒。

兩年叨擾,無以為謝。銀票留於案上,望勿推辭。

雷聰頓首。”

我衝進成兒和墨兒的房間。

倆小子還睡著,成兒嘴角掛著一串列埠水,墨兒四仰八叉佔了整張床。

我鬆了口氣,轉身出來,問婉貞:“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天沒亮。我聽見動靜出來,馬車已經出巷口了。”婉貞聲音發顫,

“阿珍在後頭趴著車窗,一直回頭看……我、我抱了抱她,她說‘貞姨再見’……”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把她摟進懷裏,拍著她的背。

婉貞哭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

“阿珍是我和嫂夫人一手帶大的。子堅家的去南京前,天天帶著阿珍玩。我那時候還說,等阿珍會叫人了,得先叫‘乾娘’……”

她說不下去了。我心裏也堵得慌。

阿珍那麼小,阿朵回苗疆主事的時候,他還在繈褓裡。

這兩年,是貞兒、王石夫人、還有成兒墨兒這幾個小傢夥,一點點把她養大的。

現在說走就走。

我摟著婉貞,輕聲說:“雷聰那傢夥,是想媳婦想瘋了。等阿朵回來,他肯定得帶孩子來看咱們。”

婉貞抽噎著點點頭。

我偷偷摸了摸袖子裏那遝銀票——雷聰塞的,厚厚的,起碼一千兩。

瑪德,當錦衣衛這麼有錢的嗎?

雷聰這上門女婿,比我這個都察院左都禦史有錢多了。

成兒和墨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成兒揉著眼睛出來,問:“爹,阿珍呢?”

我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說,他就已經衝進阿珍的房間了。

然後一聲慘叫——

“阿珍不見了!!!”

墨兒從床上滾下來,鞋都沒穿就衝過去。兩個小子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大眼瞪小眼。

成兒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墨兒稍微鎮定點兒,吸著鼻子問:“乾爹,雷叔……帶阿珍走了?”

我點點頭。

成兒“哇”的一聲,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阿珍還沒學會堆沙子!她上次說想堆個城堡,我說好教她的!”

墨兒也憋不住了,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我、我給她做了個小木馬,還沒送……”

兩個人抱頭痛哭。

連廊下籠子裏的玉鳥都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撲棱著翅膀撞籠子。

婉貞本來已經收住了,看見倆孩子這樣,眼圈又紅了。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一場人間悲劇,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淩鋒捂著耳朵走過來,小聲說:“大人,這哭聲……比錦衣衛審訊室還慘烈。”

我瞪他一眼。

他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又說:“頭兒真是不地道,走也不跟兄弟們說一聲。我還想讓他嘗嘗新買的茶葉呢。”

周朔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廊下,抱著刀,冷冷開口:

“那是沒跟你說。”

淩鋒一愣:“啥意思?”

“蘇千戶前幾日就喝到雷千戶的分別酒了。”周朔麵無表情,“在你啃著豬蹄追話本的時候。”

淩鋒:“……”

我看了一眼周朔。

這人是真記仇。淩鋒不就是上回啃豬蹄的時候沒給他留一個嘛,記到現在。

不過雷聰這傢夥,還真是……走得乾脆。

跟錦衣衛的蘇宣喝了告別酒,跟我和周朔淩鋒就不告而別?

行,下次他來京城,我讓他請客,點最貴的。

鬧騰了一上午,總算把兩個孩子哄住了。

成兒抱著那隻嚇得半死的玉鳥,坐在台階上發獃。墨兒蹲在旁邊,手裏攥著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圈。

我走過去,在他們中間坐下。

“想阿珍了?”

成兒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爹,阿珍還那麼小,她會不會忘了我們?”

“不會。”我說,“她會記得,有兩個哥哥天天護著她,給她當肉墊。”

墨兒抬起頭:“乾爹,雷叔還會帶阿珍回來嗎?”

我想了想:“會。阿朵土司回來的時候,他們肯定會來。”

“阿朵土司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我說,“明年朝貢,阿朵土司就回來。”

下午,我進宮麵聖。

雷聰雖然是不告而別,但他之前畢竟是錦衣衛的人,又是回苗疆處理土司事務,這事兒得跟陛下說一聲。

當天下午,我就進宮了。

乾清宮裏,炭火燒得比往常還旺,但我一進去就覺得冷——不是天氣,是氣氛。

隆慶皇帝歪在榻上,臉色比上次見時又差了些。他聽我說完雷聰的事,擺了擺手:“朕知道。朱希忠稟過了。”

“陛下恕他擅離之罪?”

“有什麼罪?”皇帝咳了兩聲,“他媳婦在苗疆,他閨女想娘,這是人倫。朕要是連這都罰,還是人嗎?”

他說得輕鬆,可我聽著不對勁。

因為他咳完那兩聲之後,又咳了第三聲、第四聲,然後是一連串止不住的咳嗽。太監急忙端上茶來,他喝了幾口,壓下去,但臉色更白了。

“陛下,”我忍不住說,“您得保重龍體啊。”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笑。

“愛卿這話,是真心?”

“當然是真心。”我說,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我是真心的。我太真心了。

您知道我找一個好老闆有多難嗎?

先帝那會兒,我天天提心弔膽,不知道哪天腦袋搬家。好不容易熬到您登基,寬厚、仁德、不殺人、不折騰,我以為能安生乾到退休。

結果您這身體……

我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那壓不下去的咳嗽,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悲涼。

“陛下,”我說,“您得好好活著。太子還小呢。”

雖然我現在是太子的師傅,雖然我手裏攥著“海東青”的秘密,雖然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門心思隻想報恩的愣頭青——

但我暫時還不想扛那麼多事兒。

陛下咳完了,靠在榻上,看著我,忽然說:

“朕知道,你不容易。”

我一愣。

“周怡的事,朕聽說了。”他的聲音很輕,“你送他歸鄉,很好。那是個忠臣。”

我低下頭。

“你也是忠臣。”陛下頓了頓,“不一樣的忠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乾清宮出來,馮保送我到殿外。

他低聲說:“李總憲,陛下這身子……您多上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