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陵寢,饒是朱元璋一向沉得住氣,此刻也是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神宮監那幫廢物,連個陵墓都看不好,該殺!
還有,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偷盜雄英的遺體!這件事情,必須要徹查清楚,把那幫畜生通通用最酷烈的重刑處死!
這一刻,朱元璋的腦海裡閃過了數個念頭。
究竟是誰乾的?!
普通的盜墓賊,無非就是偷盜金銀財寶而已,不至於連屍體都要打主意,這分明是蓄意報復,甚至是泄憤!
北元勢力所為?
還是陳友諒、張士誠的舊部餘孽做的?
亦或是隱匿在暗中的某股謀反勢力?反賊胡惟庸的昔日舊部同黨?
想到此處,他的臉色不由自主地陰沉了下來。
“重八,重八?”
“你怎麼了?”
馬秀英見朱元璋神色不對勁,略有幾分疑惑地問道,
朱元璋輕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暴戾殺意給壓了下去。
“陵寢那邊,你就別去了。”
他沉聲道,
“咱聽人說,陰陽兩隔之後,陽間的活人不能常去打擾逝去之人,否則他們會不得安息的。”
“再說了,那地方陰氣重,你這身子骨若是跑去,會染病的。”
馬秀英抿了抿唇,眉眼耷拉。
“娘,爹說的對。”
朱標見母親情緒不佳,趕忙勸道,
“雄英既然已經下葬安息,咱們就不要去打擾他長眠了。”
“否則,對冥陽雙方都不好……”
他主要是怕母親到了那地宮裡,看到雄英的棺槨,會再度痛哭流涕,損傷心脈。
斯人已逝,眼下能做的,隻能是向前看,用時間來沖淡一切傷悲。
“……好吧。”
馬秀英在父子二人的輪番勸說下,最終也隻得是點了點頭,就此作罷。
“標兒。”
她忽的伸手,將朱標的手掌攥在了手心裡。
朱標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母親。
“難為你還來勸我……娘知道,雄英走了,最傷心的人是你這個父親。”
馬秀英目光溫柔,看向兒子的眼神中,滿是疼惜,
“你一定要好好振作起來啊,允熥、允炆他們都需要你。”
“大明也需要你啊。”
“要是心裡實在堵得慌,就來找娘,這世上冇有過不去的坎兒,知道嗎?”
朱標鼻子一酸,反手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
“娘,您放心,兒子會的,一定會的……”
朱元璋聽著朱標發顫的聲音,也是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重八,我躺著不消化,想出去走走。”
“你陪我,好麼?”
馬秀英將被子掀開,朱元璋趕忙上前將其扶起。
“好啊,咱陪你去禦花園散散心!”
“標兒,你去奉天殿,把政事簡單處理一些!”
縱有萬千政務未曾處理,但此刻還是陪老妻最重要。
一對共患難、共白頭的老夫妻,其實早已成了對方的精神支柱。
……
是夜。
奉天殿燈火通明。
朱元璋神色專注,批閱著白天落下的奏疏。
噠噠。
忽的,一陣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直至禦案前。
“來了?”
朱元璋眼皮都不抬,淡淡的道。
“微臣,參見陛下。”
“事情已經查明,皇長孫地宮失竊的當夜,神宮監兩個值守的長隨因暴雨擅離崗位,兩人子時初時離崗,至居室中飲酒,寅時末方纔返回崗位,此時,地宮已然失竊。”
“微臣查問清楚之後,已將此二人,連同神宮監掌印太監及其手下一乾人等打入詔獄,但憑陛下發落問罪。”
來人穿著一身大紅紵絲的袍服,跪伏在地時,那一條金色飛魚自右肩蜿蜒至左胸,剛好正對皇帝。
“還問什麼罪。”
朱元璋將手中奏疏合攏,抬眼看向麵前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冷冷的道,
“玩忽職守的兩個長隨,梟首,棄入林中餵狼。”
“神宮監掌印,流三千裡,其餘一乾人等,流兩千裡。”
若非白天馬秀英說了那一番話,要他今後仁慈一些,為雄英作福,他纔不會收攏屠刀。
換以前,神宮監上上下下,連條狗都不會留!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想要封鎖訊息,不想鬨出動靜來。
若是殺的太狠,難免引起妹子和標兒他們的注意,到時候查問起來就不好遮掩了。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否則便是在傷口上狠狠撒上一把鹽!到時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連朱元璋都不敢想。
“遵旨。”
毛驤跪伏在地,恭聲稱是。
朱元璋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毛驤,冷聲道,
“他們的罪,不用問。”
“該當問罪的,是你。”
毛驤:“!!!”
他心神一驚,渾身驟然汗毛豎起,一股子熱流直衝腦門,化作細密的冷汗,從額頭滑落!
“微臣……微臣不知何罪,請陛下訓示。”
毛驤以頭搶地,將腦門頂在冰冷的磚石之上,根本不敢抬眼直視皇帝的眼眸。
“皇孫遺體遭竊,這樣的大事,必定早有謀劃!”
朱元璋冷聲道,
“而且,一次出動便成功,幾天追查下來,竟然一點線索都冇有!”
“這背後,究竟是一股什麼樣的勢力?包藏著怎樣的禍心?這次的目標是皇孫,那下次呢,又會是誰遭到毒手?!”
“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監察百官萬民,應天城裡藏著鬼你竟然毫不知情!”
“事前無知,事後茫然!你這個指揮使,是吃乾飯的麼!”
毛驤額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層,聚成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磚之上。
殿內一片死寂,以至於他粗重的喘息聲變得無比的清晰,甚至連心臟的狂跳聲,都一清二楚。
“陛下!罪臣……該死!”
“請陛下降罪!”
毛驤聲音微顫,腦門抵在地磚上,砸得地磚砰砰作響。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拂袖道,
“限你七日之內將此事徹查清楚,把皇孫的遺體迎回來!還有,無論幕後主使是誰,都牽涉了誰,全都要抓住,一個都不許跑!”
毛驤心神一震。
七天!隻給了七天……
這幾乎不可能做到,這種大案,若是順藤摸瓜的去追查,可能會像胡惟庸案一樣,牽扯出成千上萬人!哪裡是短短幾天就能徹查乾淨的?
此刻,他感覺自己的身上,驟然落下了一座無形的大山,很快就會將自己壓死!
而朱元璋下一句話,讓他如墜冰窖。
“若跑了一個,你就拿你自己的腦袋抵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