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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百官讓道,青袍居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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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百官讓道,青袍居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欽天監的預報,還是有點準的。

這場雪,停了以後,便沒有再下了。

永昌帝登基後的第三次大朝會,終究還是如期舉行了。

寅時,天色還是一片漆黑,寒氣刺骨。

京城大大小小的坊巷裡,燈火次第亮起。

睡眼惺忪的文武百官,勛貴戚臣們,紛紛起身。

許多人推開窗,看到外麵那化了大半的雪水和泥濘,再感受一下那撲麵而來的冷氣,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各自發著抖洗漱後,穿上朝服,陸續出門。

新政,新政。

這兩個字,是當今天子登基以來的頭等大事,也是整個京城官場風暴的中心。

可這新政,又與他們中大多數人,何於呢?

經世公文越收越窄,部內辦事所得的新政名額也是僧多粥少。

各個部堂、閣臣,帶挈自己的同鄉故舊還來不及,又如何會輪到那麼多無門路、無靠山的普通官員。

除非是才能真的極具出格,見機得快,參與得早之人。

多數官員不過是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新政大門轟然關上罷了。

永昌二年再開?那就永昌二年再說罷。

是故這場大朝會,對多數官員來說,是沒什麼感覺的。

想來無非是聽著那些新政中人,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匯報著一樁樁「喜人」的成果。

然後陛下龍顏大悅,君臣相得,其樂融融。

到頭不過還是一場戲罷了。

但無論心裡怎麼想,這朝,是不能不上的。

沒人敢在這新政推行的風口浪尖上,給皇帝留下一個怠政懶惰的把柄。

畢竟,起復各官以後,又陸續開始湧入了70名天下各地考選的精幹知縣。

這京師富貴之地,莫名其妙地,居然一直保持著官比位多的局麵。

一個不慎,可能就要挪位置了。

百官們各自抖擻了精神,懷著不同的心思,走出了家門。

坊巷間,千百盞燈籠亮起,微弱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

或步行,或騎馬,或坐車,或乘轎。

無數道光痕,如涓涓細流,從帝都的各個角落,緩緩朝著那座威嚴的紫禁城匯聚。

有如箭矢,又似乎隻是遊煙而已。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心懷倦怠。

新政中人自是滿懷熱切。

上進之人,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捕捉機會的可能,努力在爭奪那最後的新政名額。

而又有一部分人,不要說厭惡這場朝會了。

相反的,他們的熱切、期待,比任何人都要來的高昂,甚至可以說是望眼欲穿了。

他們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卯時一到,午門之上,鐘聲準時響起,悠遠而沉重。

按照慣例,鐘響之後,百官便該按班序入朝了。

然而,今日卻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站在右掖門文臣佇列最前方的首輔黃立極,一身緋紅官袍,本該是第一個動身的人。

他卻沒有動。

他隻是默默地往旁邊側了一步,將身後入朝的通路,完全讓了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了身後。

這個動作釋放了一個訊號。

緊隨其後的閣臣李國普、吏部尚書楊景辰、禮部尚書來宗道等一眾朝廷重臣,沒有絲毫猶豫,幾乎也是逐次讓開通路,齊齊側身回望。

後麵那些不明所以的侍郎、郎中、主事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騷動起來,有樣學樣地退後一步,側身向後看去。

整個文官的佇列,如同一道被無形力量撥動的潮水,層層疊疊地逐次讓開。

詭異的是,負責監察禮儀的錦衣衛、鴻臚寺官員,對此等「失儀」之舉,竟是全然視而不見。

眾人的目光匯聚成無聲的浪潮,向著隊尾傳遞。

這浪潮越過了仙鶴與錦雞,穿過了孔雀和雲雁,在白鷳與鷺鷥之間略微遲滯了一下,最終落到了一群鴛鴦當中。

這裡是翰林院青袍官兒們的佇列。

張居正的第三子。

萬曆八年的狀元郎。

剛剛被以原官起復的張懋修,也站在此處,一起將頭往後望去。

然而眾多翰林官兒,卻並未轉頭。

他們隻是將目光,一起望向了這位七十一歲的,滿頭白髮的翰林院從六品修撰。

隻望得張懋修莫名其妙,心下不安。

佇列之中的倪元璐,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頓時灌入肺中,卻還是壓不住胸中那股灼熱的激盪。

——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

但當他真正開口時,聲音卻還是幾近哽咽。

「鬥樞公,請吧————」

簡單的五個字,一說出口,兩行熱淚已經順著倪元璐清瘦的臉頰滾落下來。

他抬起袖子,重重一抹,再次高聲道:「陛下有詔,今日朝會,張懋修以昔日江陵公新政之業,特進文官一日班首。」

「鬥樞公,請往前去罷!」

倪元璐話音落下。

張懋修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下睜大了,不敢置信地盯住倪元璐,彷彿要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究竟來。

原本還算平穩的呼吸,在這一刻也變得粗重而急促起來。

然而,張懋修麵前,這些與他差了數十年的翰林同僚們,卻沒有再給他遲疑的時間。

眾多翰林官員,隻是對著他,躬身一禮,齊齊而道:「陛下有詔,今日朝會,張懋修以昔日江陵公新政之業,特進文官一日班首。」

「鬥樞公,請往前去罷!」

張懋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此時當說什麼。

他的渾濁的眼神自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有眼神熱切者,有滿臉通紅,青筋暴起者,有眼眶通紅者,也有如倪元璐一般已是涕淚縱橫者。

但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行禮。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

隻看了片刻,張懋修眼中同僚們的臉便開始變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頭,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沒有去擦拭。

隻是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那佝僂了數十年的腰桿,重新挺直。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為緩慢,甚至能聽到自己骨節發出的輕微聲響。

然後,他對著眼前的同僚們,端端正正地,回了一個深揖。

禮畢,他一言不發,邁開腳步,徑直便往班首行去。

他這一動,整個右掖門前,數百名文官,竟如潮水般地向著左右退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路。

所有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盡皆側身拱手,默默注視。

張懋修的目光沒有看兩旁的人,隻是直直地望著前方那道門。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實。

青色的官袍,在這片緋紅與寶藍的海洋中,緩緩向前。

終於,他走到了佇列的最前方。

眾多閣臣部堂大臣,對著他齊齊拱手一揖。

「鬥樞公,請往前去罷!」

張懋修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一撩官袍下擺,第一個邁入了右掖門。

黃立極、李國普對視一眼,又等了片刻,這才隨後跟上。

整個文官佇列就此逐次往前。

一時間,一道青色官袍在前,緋紅、湛藍官袍在後,堪稱大明開國二百餘年來,未曾有過的蔚然奇觀。

然而,這哪裡又算完呢?

當張懋修當先穿過午門,登上皇極門,看到那片他闊別了四十五年的巨大廣場之時。

他也看到了,皇極門下,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少年,正靜靜地站立在那兒。

是陛下!

還不待張懋修想明白,在這個與往常禮製相悖的情況下,當行何禮。

一拜三叩?三拜九叩?

那少年天子已是幾個大步快速而來,一下將他臂彎把住。

一開口,隻是一句話而已,便讓張懋修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張卿,請代江陵公,為今日文官班首。」

「與朕一同往前罷!」

張懋修想擦眼淚,卻又覺得在天子麵前失儀。

他想跪下謝恩,卻被天子死死扶住,動彈不得。

他就這樣,被大明的天子,親自牽著手臂,走過了長長的皇極門廣場。

此刻,正是卯時。

初冬的太陽將將爬上東邊的宮牆,淡金色的光芒並不溫暖,卻清澈明亮,斜斜地灑下0

光芒給大殿的琉璃瓦鍍上了一層輝光,也把廣場上那兩個身影,拉出長長的、寂寥的影子。

偌大的廣場上,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

空氣中隻有靴底踏在石板上的輕響,與衣袍在寒風中細微的摩擦聲。

在他們身後,是千餘名文武百官。

緋紅、湛藍、青色的官袍匯成的潮水,由英國公張惟賢、首輔黃立極壓著陣腳,隔著數丈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咳嗽,所有人都隻是看著前方那一黃一青兩個身影,亦步亦趨。

一切就如同一條無聲的長河,緩緩流向那高高的丹陛。

天子並肩,暫代班首。

直到此刻,所有人,哪怕是心中最不以為然的舊政中人,才深切地意識到。

新政既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位新君,不惜以此天子大禮,來裹挾張江陵四十五年前的功績和故事。

正是要向整個朝堂,乃至整個天下,正式宣告新政的浪潮,已是無可阻擋!

等到張懋修,被牽著,走到了百官佇列的最前方,站定。

朱由檢這才鬆開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張卿,你且在此處,看看江陵公功業再現於今日罷。」

一語說罷,他也不等張懋修作何反應,便徑直轉身,獨自一人,拾階而上,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到這時,錦衣衛校尉,這才猛地一甩手中的靜鞭。

「啪!」

清脆的響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皇帝升座——!」

禦座之上,朱由檢緩緩坐下,目光掃過階下百官。

「行禮——!」

文臣以張懋修為首,武勛以英國公張惟賢為首,這寰宇天下,權勢最高的一批人,齊齊跪倒,向他們的君王行了參拜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之聲,如滾滾風雷,在這座古老的皇城中,激盪開來。

行禮既畢,議事便正常開始了。

高時明當先出列,講述宮中清查、財稅、裁撤等事的進展。

田爾耕緊隨其後,說了電台鋪設的進展、錦衣衛裁撤,考選之事。

然後是掌管京師新政的薛國觀,統領北直隸新政的黃立極。

還有一個月前,六部各卿所領諸多事項的進展。

皇極門廣場上,朔風凜冽,小太監將屏風一頁頁地翻過,一張張進度圖表呈現在百官麵前。

其中又有幾處地方,大風實在凜冽,將屏風紙張不幸吹走。

嚇得負責小太監瑟瑟發抖。

而方陣中的文官,反而因此提前看到了被展露的下一頁屏風圖表。

但————

已然是無人關注著新政進展了。

所有人,都隻是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在等待這個流程過去。

時不時,便有人將自光投射到班首的張懋修身上。

這位七十一歲的老翰林,此刻反而是眾人之中最認真的,正逐字逐句認真聆聽著新政的進展匯報。

有些在班列尾部的官員,看不到那麼遠,但也紛紛往佇列之中,明顯突兀多出來的一些陌生臉孔上看去。

心中紛紛揣測著這些人等,究竟是哪位功臣名將之後。

又會受封何等爵位。

而禦座上,主導了這一切的朱由檢,隻是靜靜將目光投下。

時不時開口說一句,「準奏」,「是」,如同一位泥塑的皇帝一般。

所以我永昌帝朱由檢,拯救大明的方法,居然是靠開會嗎?

但開會的本質,究竟又是什麼呢?

朱由檢靠在禦座上,正思量著後續的諸多章程,並斟酌著其中輕重利弊,卻突然於心中跳出了這個想法。

他輕輕一笑,接著霍維華的匯報,說了聲「是」,便又接著這個思路往下細想。

人類社會,是建立在共同想像」之上的宏偉建築。

國家、律法、官職、皇權————

——

這一切看似堅不可摧的事物,其本質,都不過是存在於千萬人腦海中的同一個「故事」而已。

而這種共同想像」的堅固程度,以及相信這個故事的人口規模,決定了一個文明所能達到的高度。

當然—————旦共同想像」崩塌,一切也會如沙土一般,迅速隨風逝去。大明如此,後世的某個國家同樣如此。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所謂的天命」了。

那麼,如何讓這千萬人,相信同一個故事,並為之奮鬥,為之犧牲?

答案有千百種,但其最關鍵,也最古老的手段,一定是「開會」。

在朱由檢看來,一場成功的會議,尤其是朝會這種最高規格的會議,其意義從來不在於討論出了什麼。

它的意義,在於構建、維護、並引導整個國家的共同想像」。

其一,塑造想像。

會議,是將最高統治者的意誌,轉化為整個統治階級共同故事的最高效工具。

朕的想法,通過一場會議,便能植入所有核心成員的腦中,將無數個體的私心,統一到同一個宏大的敘事之下。

其二,公演想像。

私下裡的認可,是脆弱的。

但在朝會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當所有人都對同一個故事公開表示信服時,它便會形成一股不可逆轉的「大勢」。

這場盛大的公演,將故事變成了現實,讓所有人都親眼見證,這個「想像」已是所有人的共識。

其三,聖化想像。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會議,就是一場盛大的政治儀式,它為君王的決策,為這個故事的新篇章,披上了一層名為「集體意誌」與「程式正義」的神聖外衣,使其變得不容置疑。

其四,體驗想像。

讓千餘名王朝最頂尖的精英,在同一時間,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來到同一個地點。

讓他們花費數個時辰的時間,站在這冰冷的廣場上,聆聽著一項項新政的匯報,感受著舊的規則被打破,新的秩序被建立。

就像今日,他們親眼看著張懋修這麵代表著「新政」的旗幟,被天子親手立於百官之首。

這個行為本身,就是讓所有人親身體驗「新政勢不可擋」這個正在發生的、全新的想像。

它將一個抽象的改革口號,變成了一種他們不得不遵守、不得不見證、深入骨髓的可感知的真實。

是故,拉通會、麵試會等或許會講求效率。

但大朝會,這個塑造共同想像」的大會,是從來不會去考量效率問題的。

當定國公徐希皋,最後出列,開始匯報散騎舍人之事時。

禦座上的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緩緩坐直了身體。

現在,就將是他第三次,引導、加深整個王朝共同想像」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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