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大明王朝1627 > 第134章 聽聞陛下常讀史書?

第134章 聽聞陛下常讀史書?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134章 聽聞陛下常讀史書?

王永光從暖閣中走出,麵色無波,對著門外等候的盧象升和成基命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便一言不發,徑直離去。

他越過已漸漸停筆的諸位軍士,很快拐出大殿。

盧象升與成基命站在門外,一言不發,各自閉目養神。

過了片刻,一個小太監從門內探出頭來,細聲細氣地喚道:「成大人,陛下召您覲見。」

成基命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邁步而入。

門扉開啟後又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暖閣外,頓時隻剩下盧象升一人。

他立在原地,聽著自己沉穩的心跳,重新閉上雙眼,將稍後可能麵臨的各種問題,在心中又過了一遍。

馬草之事他有充分信心,這疏雖隻用三天,卻已是能上經世榜單的雄文。

隻是……馬草以外的事呢?

……

暖閣內,成基命一絲不苟地行叩頭大禮。

「臣,成基命,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成卿平身。」朱由檢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清朗,

他打量著這位年近古稀的老臣,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確實擔得起浮本所言「清白相公」之語。

「成卿年事已高,坐著說話吧。」

成基命謝恩起身,卻並未落座,隻是微微躬身,拱手道:「陛下召對,臣寸言未進,不敢就座。」

朱由檢揚了揚眉,倒也不惱,反而順著對方的話,微笑道:「哦?那成卿有何進言?」

成基命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陛下可是欲要革除時弊,另起新政?」

朱由檢心中一凜。

好個成基命,這是倒反天罡了,這明明是朕要問的問題。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成基命不等他回答,便繼續追問:「陛下可是欲清吏治,欲丈田畝,欲厘軍政,欲定新學?」

人、財、軍、思想……

朱由檢的新政方向確實以這四個方麵為核心。

除了一個「生產力」方向,確實是這個朝代的人難以想像的以外。

這個傢夥,確實幾乎把自己想做的事情猜了個遍。

不對,有些事,比如整頓軍務,丈量田畝,自己還隻停留在構想階段,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畢竟這些方麵是真正要掀起利益對抗的,他的規劃是放在第四次日講之後才開始。

……

朱由檢心念急轉,很快想明白緣由。

是了!成基命不是猜出來的,而是推斷出來的。

歷朝歷代,所謂新政,無非就是圍繞著人事、財政、軍事、思想這幾個核心打轉。

成基命幾近古稀之年,吃的鹽比自己吃的米還多,能看出這一點,倒也不足為奇。

思及此處,朱由檢心中已有了對策。

他非但沒有否認,反而從禦座上站起,對著成基命略微拱手。

「成卿所言,雖不中亦不遠矣。朕初登大寶,見國事漸衰,確實欲革除諸弊,敢問成卿,將何以教我?」

這一下,成基命頓時有些心神搖晃。

他本是抱著「盡人事知天命」的想法來的。

自古少年天子,多是操切苛急,總將天下事看得輕巧,也很難聽得下諫言。

他卻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天子竟有如此胸襟。

成基命心中微動,略微整理了一下,便將早已腹稿脫口而出。

「陛下,萬曆以來,朝政廢弛,宦風日下,以致生民困苦,遼事糜爛。新政,確實迫在眉睫。」

他聲音微頓,語氣卻愈發懇切。

「然,天下事,壞於急功,成於緩謀,此萬古不易之理。新政若行之過急,恐怕非但無益,反而要淪為殘民之舉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仍是略帶顫抖。

這是老臣謀國,既怕皇帝行差踏錯,又怕自己言語過激反而惹來逆反之心的忐忑。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卻不說話,隻是抬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帝王的沉默,便是最好的鼓勵。

成基命定了定神,繼續道:「臣入京不過三日,聽聞陛下在信王府時便手不釋卷,於史學一道,獨有見解。不知陛下讀王介甫、張太嶽之事,可有感悟?」

「隻略知皮毛,還請成卿為朕詳講。」朱由檢姿態放得極低。

「不敢。」成基命拱手道,「在臣看來,新政之要,其政還在其次,其行卻在首位。」

「昔日神宗朝,王安石於熙寧二年拜相變法,數年之間,青苗、募役、市易之法便鋪向全國。然,法不欲驟,驟則民傷;功不欲速,速則事敗。」

「彼時朝中投機之徒為求幸進,強行攤派,層層加碼,倍之又倍,最終利民之法,盡成殘民之政,天下騷然,至今為人所詬病。」

朱由檢依舊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成基命話鋒一轉。

「反觀神宗朝之張太嶽相公,其新政,先以『考成法』起,歷時六年,整頓吏治,使朝廷政令稍通。」

「至萬曆六年,方清丈天下田畝。又過了三年,纔在南方數省已推行驗證的基礎上,將『一條鞭法』推行至北地。」

「張相公當政之時,雖有擅權之譏,專橫之名,然萬曆新政,卻實實在在為富強國事,與民生息。兩者相較,緩急之異,成敗之別,一目瞭然。」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朱由檢,等待著皇帝的最終裁決。

暖閣內,一時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良久,朱由檢才長嘆一聲,開口道:「朕讀史書,亦有此感。」

他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故,朕之新政打算,亦是先從京師始。京師得治,再行於北直隸。若北直隸可行,則再推及山東、河南、陝西、山西。」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此華北數省,生民數千萬,比之漢唐,已足當一國之重。若能將此地治理妥當,錢糧豐足,兵員強壯,又何愁遼東、九邊不能平定?」

「此亦合《大學》中,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意。京師即朕之身,直隸即朕之家,華北為國,而後方能平天下。」

聽到這番話,成基命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下來。

雖然這個華北為國聽起來怪怪的,但這也與他這直隸人不甚相乾。

他最怕的,其實還是這位少年天子不知世事艱難,一上來就要大張旗鼓,在全國鋪開新政,那恐怕就是隋煬帝舊事再現了。

要知道——聰明帝王,歷來不缺。

而為禍天下,卻也從來是聰明帝王更甚。

是故,他入京後,看得這位新君的各種手段,卻不似他人一般樂觀,反而始終有股揮之不去的擔憂。

還好,還好,陛下是清醒的。

但成基命還是不放心,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陛下,欲以幾年,行此新政?」

朱由檢聞言,哈哈一笑,擺手道:「成卿此言差矣。法與時移,事與世變,朕又如何會行那刻舟求劍之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明年,朕打算先將京師與北直隸理順。」

「若有成效,那自然最好,再說其餘之地。」

「若無成效,或有弊端,那其實也不算差,更應該先停下來,琢磨良法,再尋推廣。」

這番話,說得懇切至極。

成基命幾乎要當場叩首,高呼「聖君」了。

但他不知道,朱由檢此刻的內心,卻有些無奈。

——此乃謊言。

小冰河期就像一道冰冷的絞索,正懸在他的頭頂,並且一分一秒地不斷收緊。

而這條絞索,偏偏隻有他自己能夠瞧見。

他在這個時代,去和任何人說,「大明將亡於1644年」,大明接下來將遭遇千年一遇的災荒。

恐怕連高時明也要以為他是瘋了。

縱然他託夢預言,一語成讖,化身神權皇帝,那也不是好事。

華夏幾千年來不信神、不信鬼,到頭來他救下了大明,卻居然要往華夏文明中釘下一顆鬼神之說的釘子?

誰知道這顆釘子在後世,哪個節點就突然伸出腳,把華夏文明絆上一個大跟鬥。

……

是故,所有人都覺得不用急。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像張居正那樣,用好幾年時間去從容佈局。

留給他的時間,隻有十年。

在1637年,那場真正席捲全國的超級災荒來臨之前,他如果不能將整個大明的國力拔升一個台階,就可以直接收拾鋪蓋,滾去江南了。

到時候可以挑個風水寶地,提前種好三棵樹,準備好上吊了。

……

說到底,他這番話,和歷史上袁崇煥的「五年平遼」,本質是一樣的。

隻不過,袁崇煥是說給崇禎聽的,而他,是說所有擔心他操切的臣子聽的。

——「臣心焦勞,聊以是相慰耳。」

思緒不過一瞬之間,朱由檢轉過身來,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朕之緩急,成卿如今可知矣。然,朕還有一憂,想請教成卿。」

「陛下請講。」

「政從人始,政以人殆。欲起新政,必用新人。不知成卿於此,可有教我?」

朱由檢說完,便緊緊盯著成基命的眼睛,觀察著他神色的每一絲變化。

這是最後的考題。

如果他像王永光一樣,說些「吏部 都察院就能搞定一切」之類的廢話,那他就是個吉祥物。

到時候隻能打發去地方監督收稅,做個廢物利用。

如果他要走門生舉薦,選項任能那套方案,那反而得把他壓在京中,當個靶子立起來,吸引完火力後,再一個巴掌將之拍散。

那麼,你,成基命,會給出怎樣的答案呢?

成基命的回答,卻出乎意料的快,彷彿早已有了腹稿。

他沒有絲毫猶豫,拱手一禮,朗聲道:「陛下,若要新政得人,臣有一議。」

「——當整頓國子監!」

「臣以為……」

還沒等成基命說完,朱由檢卻忍不住撫掌贊道:「彩!」

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有人點到這個在權利牌桌上極度邊緣化的機構。

成基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此事……陛下也想到了?」

朱由檢笑著點點頭。

「新政之成敗,不在廟堂諸公,不在六部九卿,地方各地官吏耳。」

他看著成基命,目光灼灼。

「大明千餘州縣,單就知縣、知州、就不下兩千人,再加上縣丞、主簿、同知、通判等佐官,怕不是有五千之眾。」

「這其中,賢者幾何?貪者幾何?庸者幾何?成卿心中可有數?」

成基命長嘆一聲,頹然道:「世風侵蝕之下,恐怕……多數不堪大用。」

「正是如此!」朱由檢一拍手掌,「然朝廷每年登科取士,不過三百餘人,又如何能應對這五千餘人的缺位呢?此乃抱薪救火之舉!」

「唯有國子監!」朱由檢的聲音斬釘截鐵,「唯有國子監,才能為大明源源不斷地提供足夠數量的新人,去填補那些被淘汰的空缺!」

聽到這裡,成基命終於心悅誠服。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少的帝王,目光深邃,思慮長遠,行事滴水不漏,哪裡像個十七歲的少年,簡直……簡直是天生的聖君。

他深深一揖,拜倒在地。

「陛下所思所想,遠邁俗流。臣……臣再無他策可獻。」

朱由檢卻快步上前,將他扶起,神色嚴肅地回了一禮。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朕畢竟年少,思慮或有不周,行事難免急躁,日後,還需成卿這等持重老成之臣,時時在旁提點規勸纔是。」

成基命慌忙避開,不敢受此大禮,連聲道:「臣,必定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該談的,都談完了。

朱由檢這時卻又開口道:「不過,成卿。比起國子監,朕倒是覺得,眼下卻有一處更為緊要。」

成基命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朱由檢哈哈一笑:「卻容朕賣個關子。成卿且先回府等候,稍後,自有旨意下達。」

成基命雖然不解,卻也隻能叩首告退。

……

看著成基命略帶蹣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朱由檢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一聲輕嘆。

這次麵試,結果是好的。

成基命在大方向上,是支援改革的,這就夠了。

至於具體怎麼改,那是可以商量,可以妥協,可以交換的。

隻是,千好萬好,唯獨一點不好。

此人,今年已經六十八歲了。

孫承宗雖然老,朱由檢卻還記得他似乎活到了崇禎十幾年,纔在清軍某一次入塞中守城而亡。

除此以外,什麼喬允升、什麼成基命、這等六十往上,卻又記不清楚之人,朱由檢基本不會安放到重要位置。

而且看他的過往履歷,多是清貴之官,幾乎沒有做過任何實事。

現在把他丟去任何一個實權部門,都不靠譜。

更不要說去執掌國子監這個未來新政人才的搖籃了。

在他的規劃中,未來新政九成以上的執行者,都要從這座大明最高學府之中走出。

東林黨?閹黨?浙黨?楚黨?

到時候都得給朕跪倒在「國子監黨」的腳下!

所以……殘酷一點說,成基命現在最大的價值,隻剩下他的名聲了。

不過,問題不大。

名聲,亦是一種力量。

朱由檢很快下了決斷,叫來侍立一旁的高時明。

「傳朕中旨。」

「進成基命為禮部左侍郎,充日講官,兼翰林院學士,掌翰林院事。」

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替朕給楊景辰寫一道密摺,安撫一下他。」

「就說他身兼吏部天官、又掌翰林院事實在過於繁瑣了。」

「今後他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吏部上麵纔是,後麵,朕還有真正的大事要交給他去辦,讓他莫要誤會,且再等上一段時間。」

「奴婢遵旨。」高時明躬身領命。

事已議定,朱由檢忍不住搓了搓手,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好了,現在去叫盧象升進來罷。」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